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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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
李玉和德胜如同两尊门神般站在殿外，外面刮起大风，满地飞沙走石扬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衣裳的前襟亦被风吹得鼓动起来。饶是如此，两人依旧寸步不离，这，即是奴才的本分。
与之相比，温暖如春的殿内倒像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会见王公大臣的小室位于养心殿西侧，上面挂着弘历亲笔御书的匾额。室内正中央立着金丝楠木的水仙雕花方桌，弘历和弘昼两兄弟分别坐于方桌两侧，聚精会神地盯着桌上摆放的楸木棋盘。在这棋盘之上，玉石棋子黑白分明，黑子气势汹汹寸土不让，白子松松散散节节败退。
弘历抬眸望了一眼正如坐针毡的弘昼，随手又一枚黑子重重落下，正好将分布各处的其他黑子连结成一道天罗地网，瞬间将零落的白子杀了个片甲不留。
“不下了，不下了！”弘昼将手中白子往棋盘上一甩。
弘历皱眉：“朕还以为你好歹比以前长进多了，没想到还是这副急躁的脾气。”
“皇兄啊，咱们棋都下了八盘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成不成？何苦这么拘着我？”弘昼挪了挪身下的龙纹方椅，向弘历凑近，愁眉苦脸道。
弘历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黑子一颗颗收纳盒中，淡淡道：“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不然还能怎么样？”弘昼摊手，“反正我呀，身无长物，什么都不会，就等着混吃等死喽！”
弘历骤然抬起头望向他，清冷的瞳眸中似戒备、似疑惑、似怜悯……万千情绪交错，最终都汇聚成一声无言地叹息。
这些都被弘昼看在眼中，却只能当做不知，继续嬉皮笑脸道：“我说皇兄，要没别的事，我现在就退下了？”
“朕打算让你和怡亲王他们一同会审鄂善的案子。”弘历忽然道。
“啊？皇兄，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倒情愿在家里逗鸟，也不想掺和这烂摊子。”弘昼撇了撇嘴，直接拒绝了。
弘历沉声道：“你也知道这是烂摊子，就不肯帮帮朕？”
“皇兄你说笑了，张廷玉、鄂尔泰、怡亲王那么多能臣都在，哪里用得上我？”弘昼自嘲地笑了笑，明显不相信弘历的话。
弘历轻叹道：“鄂善的案子本来就跟张鄂两派的党争有关，而参与此次会审的官员也都分属这两派，朕实在是不放心。”
“那就找个不是这两派的人去呗！”弘昼随口一说。
弘历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不就是么？”
弘昼连连摆手：“皇兄啊，你要我一整天动也不动，就坐在那儿审问犯人，我没那么好的耐性！要不……”他一拍脑门：“你就让弘瞻去嘛！”
“胡闹！弘瞻才多大？”弘历听到弘昼竟将事情推给才九岁的弟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随之一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吓得弘昼直缩脖子。
见弘历动了真怒，弘昼急忙松口道：“哎哟，皇兄你别生气呀，行行行，我去还不成吗？不过事先说好喽，让我去也顶多是凑个热闹，审案子又无聊又繁琐，我可干不来！”
弘历这才脸色有所缓和：“朕要你去也不是为了审案子的。”
“那皇兄的意思是？”弘昼好奇道。
弘历解释道：“朕日前刚刚申斥了张廷玉和鄂尔泰，这次要你代表朕去参加会审，是要提醒他们，朕已经产生了疑心，希望他们以后能有所收敛。”
“皇兄，这一手，高，实在是高！臣弟佩服！”弘昼满脸堆笑着逢迎道。
弘历将脸一沉，佯装成一副无所谓地表情：“你少来这一套！”眸中笑意却丝毫不减，分明是极为受用。
弘昼心中有数，马上笑嘻嘻道：“皇兄，事情我都已经答应你了，是不是……可以先走了？”
“你瞧瞧，不过让你陪朕下会儿棋，至于这么难受？”弘历心情一好，言语中也带了几分玩笑。
“皇兄，你这哪里是一会儿？咱们都快下了一整天了！”弘昼不由抱怨道。
弘历笑骂：“看你这心急火燎的样子，好好好，朕不留你了，快滚吧！”
“得嘞！臣弟告退！”弘昼立时眉开眼笑，站起身快步向殿外走去。
弘历安然坐在椅上，望着弘昼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弘昼的随从已经在养心殿外的宫道上等候多时，一见自家王爷出来，立刻迎了上去：“王爷，皇上找您到底什么事呀？竟然在养心殿里待了这样久？”
“皇兄让本王去参加鄂善贪腐一案的会审。”弘昼带着随从走到离养心殿偏远一些的位置，才开口道。
随从微微一愣，自家王爷什么脾气皇上应该最清楚才是，为什么要将这样麻烦的事交给他？
“皇上也真是的，明知道您最不愿意掺和这些麻烦事，还偏偏要交给您！”随从低声抱怨着。
弘昼在前头不紧不慢地走着，眼中忽然精光一闪，与方才荒唐无稽的模样判若两人，他粲然一笑，露出上下两排洁白平整的牙齿，回身对自家随从问道：“本王什么时候说过不愿参与这件事了？”
随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您以前明明……”
“这次和以往不同，就算皇兄不跟我说，这事本王也不得不掺和！”弘昼偏过头向远处眺望，在一片红墙绿瓦之间，寻找到某座宫殿所显露出的一角，他不由心满意足地笑了。
承乾宫内，淑慎已经服下了孙太医开的药，珍儿确定自家娘娘没有什么严重的大病，可算是放了心。
“娘娘，这回您可一定要听孙太医的，不能太操劳！”珍儿连拽带哄地将淑慎哄到床上躺着，还不忘嘱咐：“娘娘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就吩咐一声，奴婢和彩屏阿满她们就在跟前候着。”
淑慎微微颔首，自重生以来不过短短数日，高贵妃的事儿还没结束，鄂善的案子就紧随而至，真是让人不操心都不行！明日就是会审之期，尽管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一颗心始终吊着放不下，她阖上眼，脑海里仔细回顾着自己计划中的每一个细节，生怕出现任何错漏，导致意想不到的结局。
她已经受够了至亲分离的痛苦，只盼望这一次能够苦尽甘来！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