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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梁先生还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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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梁熠得了空去探望徐邦明。
原本崔明清打算和梁熠一块儿去,结果研究项目那边又出现了新问题,崔老师只好先去学校,答应梁熠早点结束后会去医院找他。
徐邦明正处于术后恢复期,这周已经能稍微吃些东西,不过徐梦云看得紧,徐总也只能靠喝煲汤解馋。梁熠陪徐家父女俩聊了一会儿,安绎也过来了。这个月安绎已着手接替梁熠的位子,被正式升为经理助理考察培养。
安绎向梁熠提了这事,问是不是他安排的。梁熠浅淡地笑笑,说是即使没有他的安排,安绎也会“被逼上位”。
徐邦明戳了块苹果说:“财务部二十几个人,还有五年不到退休的就有七个,剩下的要么认死理,要么年纪大了学不动管理跟不上新思维,能做候选的就你们这些年轻人。肖政才来了两三年,对鹤昇大大小小的事都不如你熟悉。你是梁熠一把手带出来的,你信不过自己,总得信你师父。”
安助理扣扣脸,有点为难。
梁熠似乎是明白安绎在想什么,碍于有徐邦明在场,他只好向安绎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徐梦云洗了青枣端过来,对安绎说道:“上午周医生来查房还问起你今天来不来,你们……什么情况?”
梁熠看了眼安绎,安绎立马开始扯犊子。
“没什么,就上回我送他那大芒果他觉得好吃问我在哪买的。”
梁熠:“不就医院门口的水果店吗?”
安绎:“……”
安绎挠挠头:“这个事情吧,它比较复杂曲折。”见徐梦云和梁熠都一脸不信的样子,安绎义正言辞道:“你们瞎想什么呢!只是正常的医生与病患下属之间的交流而已。”
徐邦明啧啧嘴:“年轻真好啊,连探个病都能探出爱情来。”
安绎怒:“什么爱情不爱情的,都是……”
“哎呀,小安绎你来啦。”
恰巧,周医生下午这个点来查房,刚打开病房门就见到安绎坐在里面,笑眯眯地打断了安绎无力的辩白。
安绎:“……”
梁熠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安绎,露出了老父亲般的慈祥的笑意。
周医生信步走来:“你原说今天不来的,我还有点失落呢。”
安绎像是吐血般地捂住胸口,心力交瘁道。
“师父师公梦云姐,我去帮你们买奶茶。”
说完,安助理抓起手机立马走了。周医生一瞧,病人身体健康,家属陪护到位,非常完美,于是叫实习生去看病历,和徐邦明说十分钟后再来,便迈着长腿步伐稳健地跟了上去。
梁熠和徐梦云对视一眼。
这剧情,果然复杂曲折啊。
之后梁熠也没能弄明白他小徒弟和周医生之间的“虐恋情深”,反倒是闲着无聊出去抽烟的时候遇上了过期情敌。
庄珏看到梁熠的时候,梁熠正在住院部外的吸烟区抽烟。
他远远地瞧着梁熠,那人身形高大挺拔,日光洒进来,勾勒出精致的侧脸,微抬的下颌线凌厉如锋,在光晕下的烟雾缭绕里,梁熠不经意地一眼扫过来,似雪山之巅最冷彻的一抔,可那浓密的睫毛稍颤,又似蝴蝶轻点水面,撩拨涟漪。
庄珏在那瞬甚至觉得如果再年轻个十几岁,他或许会爱上梁熠。
大抵是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庄珏,梁熠的目光停了几秒。
迎着梁熠探究又带有些许轻蔑敌意的眼神,庄珏干笑了一下走了过去。
“梁先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庄珏尽量表现得优雅平静。
梁熠懒懒地应声:“我也没想到。”
庄珏的笑容逐渐尴尬,他停顿了一会儿后试探地问梁熠。
“你和明清是在交往吗?”
梁熠轻垂夹烟的右手在垃圾桶上的沙石上轻点,落下一截烟灰。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稍有不耐烦的语气从烟嗓里流出来带上了几分慵懒。
“明清已经进我家家门了。”
庄珏尴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梁熠抬眉:“嗯?”
庄珏叹气,有些烦躁地拉扯了一下过于正式的领带,皱眉看了眼梁熠转向便想走。然而才走了没几步,庄珏又原路返回走到梁熠面前,稍显郑重。
“梁先生,其实我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但是我真的还是放心不下明清。”
梁熠从庄珏的神色里读出几分不对劲,他灭了烟,正色询问庄珏。
“明清他到底怎么了。”
庄珏轻叹,面色沉重。
“我不知道明清有没有和你说过以前的事。”
梁熠:“你是指他在医科大附医实习期间发生的事?”
庄珏看了梁熠一眼,喉结紧了一下。
“你知道医闹的事?”
梁熠冷静道:“知道一点。”
庄珏的眼神里忽然涌出过分明显的悲伤和后悔,他将拳头握紧后松开,如此反复三次。
“那场医闹是冲着我来的,是明清替我挨了那一刀,又被闹事的人按在地上疯狂踢踩。事故后产生了轻微PTSD。”
梁熠冷冷地看着庄珏,心中情绪起伏不定。
庄珏咬牙道:“明清大二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我见过他对医学热衷的模样,见过他自信张扬意气风发,当他出事之后我几乎要崩溃了。可我当我问起他,他却说不后悔这样做。”
“我不是想表达他有多爱我,而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正义勇敢,莫名其妙地有种英雄主义的情怀。明清就像光,我深知自己的卑劣,在他面前我无处可躲。所以当他陷入困境时,我逃避了。我不想看到我的光一点点变暗的样子,我只能胆小地逃走。”
“是我抛下了他。”
挖开了心里最苦涩的地带,庄珏几乎要说不下去。
他已经用了能想到的最温和的话去说这些,可沉痛的过去但凡只要掀开一点就无比刺痛。
“我真的很后悔。”
“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些。”
梁熠很努力地在规整自己的情绪,似乎只要他一松懈,就可能忍不住将庄珏砸在墙上对他恶毒地说:
没错,就是因为你,崔明清,我视为挚爱的崔明清,才会经历之后几乎要湮没他的痛苦。
可是此时,谁都不再有立场去对任何一人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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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清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四点钟,他将果篮放在桌上,在徐梦云左侧的沙发椅坐下。与他一同前来的陆生欢给几人买了奶茶和甜品做下午茶,对徐总苦大仇深的表情不为所动。
“徐总啊,您别这么看我嘛。我这都是受郑叔所托呀。”陆老师毫不留情地,真诚且无比干净地将锅甩给郑教授。
“郑叔说,您老人家吃不到,闻也是可以的。”
陆生欢笑得很纯良,心情极佳地咬了口甜甜圈。
徐梦云朝陆生欢竖起大拇指,表扬道:“上道儿!”
陆生欢嘿嘿一笑:“过奖过奖,彼此彼此。”
崔明清向徐梦云看了一眼,想问梁熠在哪,可是碍于徐总和陆生欢在场,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是来探望徐邦明的,这还没说上几句就老挂记梁熠好像不太礼貌。
徐梦云心思敏捷,悄悄给崔明清发了微信。
[梁熠哥去外头抽烟了,你过来的时候没有瞧见?]
崔明清:[没有,他出去很久了吗?]
徐梦云:[好像是挺久的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崔明清轻轻皱眉,他过来医院之前给梁熠发过微信,梁熠到现在也没回他。
徐梦云看了眼崔明清,喝了口奶茶后故意道:“唉梁熠哥怎么去这么久啊。”
徐邦明像是也意识到了这点,“是啊,他去哪了?”
徐梦云朝崔明清飞快地使了个颜色:“崔老师,能麻烦你帮忙找一下他吗。我这还有盐水鹅要给他呢。”
崔明清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陆生欢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徐梦云,徐梦云回给他一个纯善的假笑。
陆生欢心说:徐老师啊,他们那点破事还有谁不知道啊。
陆老师慧黠道:“徐老师,鹅在哪呢?”
徐梦云挑眉,大手一指徐邦明,“给他炖汤了。”
陆生欢:“盐水鹅还能炖汤啊?”
徐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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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傍晚,云霞透亮。
崔明清最后是在住院部后花园里的吸烟区找到梁熠的,梁熠好像刚准备离开那里,他一站起来就看到正往这儿走的崔明清。
梁熠有些心慌,怕崔明清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些事,又怕他因此难过。就像崔明清之前和他说的那样,一切已经过去了。他无意中得知了那些,崔明清不可能没有察觉,再一次触碰到好不容易结疤的伤口,梁熠真的不敢想象……
在南大街,崔明清和他解释手臂上疤痕的来源,他说得是那样简单。
一想到这里,梁熠就觉得心口被人用刀子划了好几刀,疼得不行。
崔明清走过来,闻到梁熠身上浓重的烟草味,他低头注意到垃圾桶的沙石里灭了许多只烟头。崔明清担心地观察梁熠的脸色,眉头微皱。
“你抽了很多烟。发生什么事了?”
梁熠措辞了许久,仍是想不出该怎样开口。
他轻轻地叹气,将崔明清拥入怀中。
庄珏和他断断续续地说了许多,崔明清手腕的伤,崔明清因性向被家里人责骂,崔明清重度抑郁症最靠近死亡的一晚……
那些是梁熠无法触及的过去。
“我后悔了。”
梁熠抚摸着崔明清的发尾,声音闷闷的。
崔明清用脑袋在梁熠怀里蹭了蹭,柔声问他:“怎么了呀。”
梁熠:“我好后悔那天表演赛没有一早就去。”
崔明清稍有一怔,随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梁熠摸着他的耳垂,看着崔明清的眼睛认真道:“我把肠子都悔青了。我怎么能在三十岁的时候才真正认识你,我早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
那样,就会有人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崔明清笑叹,微挑的眼尾稍弯,瞳仁里盛满了霞光。
“现在也不晚。梁先生还需要我七十年的时间去治疗。”
梁熠握住崔明清的手指,拇指在手背上摩挲着。
“明清,你认真告诉我,你就没有后悔过吗?”
崔明清眨了一下眼睛:“后悔呀,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安抚地拍拍梁熠的手背:“就算那时候我认识了你,你能保证咱俩能走到最后吗。就我们当时那脾性,不来一段腥风血雨般的爱恨情仇都对不起广大校友。”
崔老师唇角微扬:“梁先生,我还是比较喜欢和现在的你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