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黑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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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凌晨十二点。
萧奕然身披一块披巾，在顶楼阳台上席地而坐，手中有没燃尽的烟，脚边散落着一堆烟蒂。
每次戒烟失败后，会陷入一段疯狂吸烟的过程。第一根烟，像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只有不停抽、不停抽，才能填满心中的空虚。像是贪食症的人，胃都快被食物挤爆了，却还是不可控制地不停进食。
之所以选择这个小区，除了它的环境最好之外，还因为它的名字——阳光城。
太阳的阳。
苏阳的阳。
哪怕这座城市没有苏阳，也要活在与你有关联的房子里。
阳光城，这座城市太阳最先照到的地方。
每天清晨，第一缕阳光会伴随着清晨的露水，照在花草树木上，照在鸟兽身上……
此刻没有太阳，只有能听见心跳的静谧，以及漫天的星星。它们像钻石一样挂在黑色幕布上。像是一种诱惑，诱惑着萧奕然起身。
单薄的身体站在没有封死的阳台栏杆前，夜风有些凉，将她的长发散落在风中。
跳下去！
跳下去！
跳下去！
每次站在这个位置，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在对她喊叫。
跳下去！
……
那样你就不会再痛苦，不会再受伤。
可是妈妈说，“奕然，你要好好活着。答应妈妈，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眼泪像水晶一样，布满双眼，匆匆从阳台退回客厅，重重关上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心跳，“扑通扑通扑通”。像是被一群饿疯了的狮子追了一整天的小鹿，恐惧与无助漫无边际。
颤抖着打开音响，在舒缓的佛经声中，终于慢慢平静。
第二天的萧奕然，妆容比以往精致，却没能盖住满脸的疲倦。
昨天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她知道的，对付流言，最好的办法，便是变成一颗强硬的石头，刀枪不入。
餐厅，脊背挺拔。
早餐依旧是她最喜欢的牛奶和吐司面包。
“萧助理，早。”程子升坐在了萧奕然对面。
“程总早。”
“昨天忘了告诉你，希望抽烟这种行为，不会再在26楼发生。”
“是，程总！”说罢起身，端起餐盘走向回收区。
就是这幅模样，让程子升心烦。像是一个不管你输入任何指令都可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完成的机器人。
火灾。
程子升的母亲，死于火灾。
他记得那种被火灼烧的痛感，虽然，当时的他，只有五岁。
从此，他痛恨一切和火有关的东西。
蜡烛、打火机、火柴，以及烟。
其中最恐惧的，是烟。
不管是香烟还是其他的烟，那股焦灼刺鼻的味道，总能让他及其五岁时候亲历的那种无助与绝望。
对这个女人的厌恶，又多了一分。连带着好胃口都被她给破坏了。
本想在她触发火警的那天，便让她滚回财务部的，却又因为自己与她达成的一个月试用约定而作罢。
区区一个月时间，她还能兴出什么风浪？
一般来说，人这种动物，真的很奇怪。一旦第一印象不好，那就很难愉快相处。
但之前的不愉快，对萧奕然和程子升这样成熟并且冷静的人来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完全不会成为公私分明的人之间的隔阂。
程子升终于见识到，萧奕然的能力确实如同她的履历一样完美。
每天早上七点以前，程子升会准时收到当天清晰明朗的日程表；因为在财务部待过，加上本身专业的关系，所有经手的材料，数据准确，用词精简；总是能确定问题的关键点，并就关键点提出建议，甚至方案。
无数个通宵加班的夜晚，萧奕然表现出来的敬业和状态，几乎惊人。甚至连续两三天疲倦奋战后，都能冷静的思考和沉着的应对问题。
程子升觉得，这样的人才，自己开公司都没有问题。也觉得，这样的女人真可怕。
是的，可怕。
公事以外，仿佛没有任何私事可以对她造成困扰，分散她的精力。
“通知下去，今天加班，我请客。”程子升盯着眼前的电脑，研究着满是数字的Excel。
“不知程总想吃什么？”萧奕然拔掉笔帽，摊开笔记本。
“火锅。”程子升思考了几秒，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使用明火的火锅店除外。”
“今天加班，结束后总经理请大家吃火锅。”萧奕然接到指令，第一时间下楼转达。
转达的对象，是程子升刚到任后新成立的项目组。
新团队第一天便加班，以后还了得。
男员工一阵哀嚎，女员工却笑意满脸。个中心思，不难猜测。
加班结束，已经八点。
男职工们起身活动筋骨，收拾文件包。女同事们则一股脑的跑进了卫生间，化起了妆。
“你们说，萧助理会不会去？”
“肯定不会，听说那人有严重的洁癖，还不吃肉，怎么可能和我们一起吃火锅。”
“也不一定，这吃不吃吧，要看一起的人是谁。程总经理可在呐~”
萧奕然有自己的卫生间，自然见不到她们那副争奇斗艳的模样，也听不见她们叽喳讨论的内容，也算落得个耳根清净。
人员聚合在公司门口的时候，几种不同的脂粉味、香水味混在一起，还是让她皱了皱眉。这些女人，欲望和心思全写在脸上。
预订的火锅店是M市最高端的，服务好，环境好。也是程公子口中不使用明火的。
但是，海归程公子，选择火锅这种登不上大雅之堂的食物，还是让众人有些意外。
这都是因为程子升的好友司马江河，是M省屈手可数的心理医生之一。他说过，一个人的吃相比面相更容易露出马脚，吃火锅更能看出众生相。
教养、德行，全在于在一咽一吞之间。
待众人落座，萧奕然和程子升这才姗姗来迟。
老板来了，众人便起身欢迎。程子升挥挥手，招呼大家，“都坐下吧，不用拘谨。”
火锅店有套餐，倒也不用点菜。一行十几人，坐了两张桌子。
萧奕然低头，对身边上菜的服务员小声道，“一份蔬菜沙拉，谢谢。”
锅里的菜还没熟，众人早已把餐具开封，举着筷子等着心仪的菜品可以吃。
萧奕然的沙拉也已经上桌，她把自己的餐具退给了服务员，示意服务员拿走，“谢谢。”
然后把沙拉摆放在自己眼前，没有动叉子。
一桌人面面相觑。
这萧奕然，净干一些扫兴的事情，还不如不来！一群人高高兴兴的吃火锅，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吃沙拉，别说见了，闻所未闻！
程子升盯着身边的萧奕然，皱着眉出了神，全然忘记了自己选火锅的初衷。
火锅这种食物，他自幼便不喜欢吃。就因为讨厌火，连带着沾边的东西都讨厌，爱屋及乌，恨也一样。
萧奕然点的食物红红绿绿，配上奶白色的沙拉，清冷至极。叉子规矩的放在玻璃碗边，静静等待。和周围聊天，看手机的其他人，泾渭分明。知道其他人开始吃菜，她才缓缓举起桌上的叉子。每次送到嘴边的食物不多，不接话，也不兴起话题，吃的仔细又安静。
她果真如她自己所言的，不善交际。程子升那一刻突然有些莫名的心疼与罪恶感，就像逼一个害怕火的人，坐在火边焦灼。
女人静静的，待程子升和身侧的员工交谈完后，才发现萧奕然已经离席，碗里还剩几片生菜叶子。
才刚入夏，G市就很热了，火锅店里更是热气腾腾。
程子升热的开始流汗，却还是没有脱下西装外套、扯下领带。其他一众人，右手拿着筷子，左手举着啤酒杯，脸红红的，谈的都是和工作无关的不在场人士的八卦谈资，和对程子升这位上司的吹捧。
在国外待久了的他，仍然还有些不习惯中国的职场交际。
借故起身上厕所，缓解无话可谈的尴尬和对八卦谈资的不满。
回席，还没踏进包间，就听见有人提起萧奕然。虽然在程子升看来，这个女人，除了性格，几乎没有供人背地谈论的料。别有用心的人还是会把她扒了个底朝天。
“听说萧助理在财务部的时候，从来不参加聚餐的。”
“她参加聚餐？大家喝酒唱歌，她呢，表演吃素吗？”
一阵哄笑。
“萧助理不会不喜欢男人吧，我有朋友和她研究生跟的是同一个导师，听说五年都没见她和男人交往过。对我们帅气的程总也是冷冰冰的。”、“应该不止吧，她也不喜欢女人吧，要真是拉拉，那咋们约她逛街美容都被拒绝？”
有男同事猥琐的凑了上来，“什么美容，脱光衣服的那种吗？下次记得叫我啊！”
“去你的！色狼！”语气却带着娇嗔。
“不是不喜欢，是看不上吧！”戏谑的语气，“从来不参加聚餐的人，屁颠颠的跟着程总来聚餐，这女人，心术不正！”
附和：“就是就是，肯定是看上程总这条大鱼了！”
程子升并不是想偷听，只是眼下重归宴席的时机不太对。在他眉头紧皱的时候，萧奕然轻轻的，像只猫一样的从他身边走过，回到桌上。
席间顿时安静。
她全部听到了。
程子升并未回桌，而是远远地叫了一声萧助理。他搞不懂这个女人，大概是听了个真实，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往漩涡里走。大概是有些微醺，不仅脚步软了，连心都跟着软了。
“萧助理，去结账吧。”递给萧奕然一张银行卡，朝着桌子那边说道，“你们慢吃。”
说罢往火锅店门口走去。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驼背，靠在火锅店门口。
他在等她。
终于，萧奕然结好账，转身便看见斜靠在门口的程子升，小跑着去到他身边，双手奉上银行卡，“不好意思，让程总久等了。”
这个女人，从开不做解释，只是对结果表态。
女人一身黑色，像极了一只不近人情的吃素的黑猫。
程子升结果银行卡，装到皮夹中，突然笑了。他的笑，有得意的意味，他觉得自己真有才，形容的如此贴切。
萧奕然是第一次见程子升笑，加上对方的动作软绵绵的，便道，“程总喝醉了吗？需要叫你弟弟来接你吗？”
先前的笑只是蜻蜓点水般，此刻的笑豪放的出了声，“弟弟？萧助理，你第一次当助理吗？我喝了酒，你可没喝。”
程子升把捷豹的车钥匙仍给萧奕然，命令的口吻，“你送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