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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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如此。
明知不可追，不可求。
但已有一生所向，所求之人近在咫尺。
明知是一场虚无，但终会奢望。
——题记
阿香醒来时，已是深夜。
缓慢睁开酸涩的眼，瞳孔中首先映入的是一片黑暗，有隐隐月光透过妃色的窗帘，晕染开一片淡淡的月华，这是室内唯一的光。胸口近乎窒息的痛楚已然退却了很多，但仍在隐隐作痛。
扶着昏沉胀痛的头，阿香试着缓慢从床上坐起来。
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房间布局以及外面的天色，意识断片，阿香完全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又是怎么回到曹家的。
搜索枯肠，记忆隐隐呈现出她之前似乎在学校上武术课。
然后……
阿香剧烈地咳嗽着，喉咙干涩疼痒。
她叹了口气，开了床头灯，长久处于黑暗，突如其来的灯光刺激的瞳孔有些疼，阖眸睁眼，待眼睛适应强光后，阿香拿起床边的水杯，触手，杯身的温暖让阿香有些怔忪。
这水应该不是她接的吧。
她摇了摇昏沉的头。
喉咙实在难受得厉害，阿香大脑兀兀作疼，也不想再去多想些什么了，拿起透明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回桌上，然而因为中毒昏迷身体过于虚弱，阿香的手颤抖着没有控制好力道，杯子在碰到桌面之前，便因手上卸力而掉落在地。
一地哗啦碎响，温热的水溢出，在遍地晶莹中缓慢无神的蔓延开。
阿香长叹了一口气。
她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有心想要收拾一下残局，但还没弯腰下床，阿香胸口处的疼痛便已加剧，剧烈地咳嗽着，黑暗中，阿香的眼中弥漫生理泪水，朦胧的视线隐隐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闹钟。
显示年月日那一栏上的数字阿香一开始没在意，然而在眨了眨眼睛，视线清明过后，再定睛一看，阿香整个人瞬间懵了。
到底怎么了？
她似乎好像就睡了一觉而已，怎么就过了两天了？！
想到每天要求自己报平安的大哥，阿香睡意全消，急忙打开siman。
荧蓝色的光芒绰约，上面显示来自大哥的siman短讯和视频通话数量已经一千+了，再往下翻，孙权八百，大乔五百，甚至还有周瑜，吕蒙，太史慈，甘宁等等人员的关切问候。
阿香大概翻看了一下他们的留言，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在东汉被人下毒了！
还没等她在心中吐槽怎么她自己中毒她倒是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那边孙策最新的siman短讯又来了。
——
再过一分钟，阿香你要是还没给我回复，我就带人杀来东汉，现在，立刻，马上。
阿香见状心忖完蛋了！
急忙siman某个在众人各种劝慰下仍然快要炸毛的妹控。
在接到阿香siman的那一刻，已经自动脑补了百八十遍自家妹妹在东汉水深火热可怜巴巴虚弱昏迷小模样的孙策无疑是看到了天使的问候。
还没等阿香和孙策说些什么呢。
那边孙策已经激动地巴拉巴拉的说了起来。
“阿香你终于给我回信了，我在东汉的斥候说你前天在东汉书院昏迷了，一调查居然是有人给你下了毒，阿香，东汉实在是太危险了，你快点回来江东吧，别怕有什么事情哥哥都护着你，我一定帮你找出给你下毒的家伙把他大卸八块。
还有那个死刘备，也太没用了吧，我把你短暂地交给他就那么一小会儿，他居然还能让你出事，而且我就那么随便一查，这家伙居然还有什么指腹为婚的未婚妻，虽然久未见面且并无订婚仪式害得我之前都没查出来刘备这家伙还有这一桩破事，但是没关系，大哥给你撑腰，阿香你千万别怕，大哥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你现在身体怎么样，能不能坚持回江东，要不然我现在就来接你吧……”
看着径自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都不带喘气的孙策，大晚上仍然在陪着孙策孙权等消息的强辩团众人以及一只趁着父母睡着偷偷跑出来的大乔简直无语了。
阿香又是好笑又觉感动。
不过察觉到自家大哥对于自家备备那强烈到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怨念，阿香急忙道：“大哥，我真的没什么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至于我中毒的事情……”
由于她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并不十分清楚来龙去脉，阿香略一蹙眉，而后笑道：“这应该是个误会，大哥，什么事情都还没搞清楚，你别那么激动吗？我向你发誓，我会好好的，我孙尚香的命，可不会这么容易折损在这里。还有备备，他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让你这么怨念他啊……我中毒的事情肯定与他无关，未婚妻的事你的斥候不可能没打听出来这是指腹为婚。总之说起来有点复杂啦……但是我在这里真的很好，大哥，我不会回江东的。”
“阿香！”
孙策正要说话，却被一旁的孙权给拉住了，他瞥了眼视频中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孙尚香，冷然问了一句：“刘备人呢？”
万万没想到孙权居然会问备备人在哪的阿香愣了一愣。
眨巴着眼睛，刚下意识地要给脩找个借口的她还没开口，她卧室的门却开了。
手中端着餐盘的脩站在门口一言不发，昏黄灯光下，脩神色晦暗不明，抬起的眸中，有深邃的暗潮，他走到她的身边，将餐盘放在了她的书桌上。
食物的香气无声地弥漫开来。
脩在走近她床边时，看到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杯，他微蹙眉，猜到经过，心疼地看着阿香。
“备备……”
阿香怔怔地望着脩，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喊出了口，然而她忘了她的siman还没挂断。
“让刘备听siman！”
孙策孙权两兄弟生平难得如此高度统一，二人冷笑着从言辞到语气到神态是全然一致的冷然，不容置辩。
饶是阿香再迟钝，也听得出自家两个哥哥如今对自家备备的怨念恐怕就要火山爆发了。
生怕嘴笨的脩对上毒舌的哥哥们会吃亏。
阿香急忙开口道：“那个……他，他……他，帮我拿药去了，现在不在这里。大哥二哥，总之我现在真的没事，而且我也不想回江东，你们知道我的性格，若是你们用强，我就再也不理你们了……总之过几天我会和你们说清楚最近的事情的，你们千万别冲动啦~大乔，你也累了吧，让我大哥送你回去，还有二哥，你这会儿不在练武吗？荒废训练不是好孩子，相信我我真的真的没事啦。
阿蒙甘宁太史慈，谢谢你们这么晚了还陪我大哥等消息，等我下次回江东请你们‘大吃一斤’哦，那就这样啦，天色这么晚了，我好累好累……哎呀呀，信号怎么也不好了呢？大哥你说什么？哦好的我听到的，这个暑假我再回家，好的好的大哥二哥大家晚安，拜拜……”
在某些时刻和孙策会暴露出一模一样属性的阿香，在此时高度继承了孙策吧啦吧啦一长串不带喘息完全杜绝别人插嘴间隙的强大技能，江东众人只见孙策还在那挣扎着吧啦吧老妹我一定要带你回江东你受委屈了，阿香却在那不停地重复我现在真的很好绝对不回江东，而且生生地把孙策说的现在立刻马上回家给歪曲成暑假回家，然后在孙策还在试图挣扎之时以信号不好为由挂了siman。
呵呵，东汉洛阳曹家信号不好，骗谁呢？
看了眼笼罩着愁云惨雾凄风惨雨整个人风中凌乱地至今第N次不敢相信被最爱的妹妹挂了siman的孙策，强辩团众人面面相觑，偷笑不说话。
虽然他们是被总长一通siman大半夜喊到这里熬了一天半，但毕竟是因为阿香的身体原因。
纵然他们和阿香因为性格原因平时偶有拌嘴，但大家终究在一起了那么多年，说没有点除了身份之外的友情是不可能的，担心发自内心，所以被叫来那么久没消息，他们除了担心俱增并无任何气恼。
而现在阿香终于siman报了平安，且连请客的诺言都许下了，已经各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怎么宰阿香一笔，不，应该说是怎么宰她身后的总长一笔的众人心情大好。
全然明白阿香心思，并且已经盘算好了该怎么劝这个无可救药的妹控的大乔，戳了戳石化中的孙策。
“怎么样，送不送我回家？”
孙策如梦惊醒，当即握住大乔的小手，冲着媳妇儿笑得如花灿烂。
“送！送你回房间我再走！”
妹妹重要老婆也重要。
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大晚上的一定要把她安安全全送到家他才能放心。
“孙伯符你个矿山小鸡蛋！不许再爬我家窗户啦！”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红着脸的大乔底气不足地嗔怒。
江东众人……被喂了一嘴狗粮。
而那边阿香强势挂断siman，还没等她松一口气，感觉到脩的目光，阿香蓦地抬眸，正好对上脩那满是歉疚的眸。
“备备……”阿香刚喊出这两个字，之前吧啦吧啦讲了那么久，不堪负荷的喉咙终于罢工，喉咙干痒得可怕，阿香再次咳嗽起来，胃部阵阵收缩，她难受的眼眶泛红，俯下身不断干呕着。
脩见状急忙上前给阿香拍背顺气。
阿香缓过了这一阵儿，见半蹲着一直在给她顺气的脩微蹙眉头心疼的模样，觉得好笑，又有些心暖。
“好啦……我现在真的没什么事了……”
今晚第N次强调这句话的阿香笑道，只是那沙哑得近乎破碎的嗓音让这句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
给阿香垫好枕头，扶着她靠着床头，见阿香面上血色尽褪，病弱苍白，眼眶微红，却仍冲着他笑着的模样。
脩的心仿佛针扎，疼痛细密绵延。
“阿香……”
开口的声音完全不比阿香要好多少的低沉嗓音皆是痛楚，此刻终于得以近距离打量脩的阿香看到了他便是先前在河东救援七天都不曾有过的憔悴。
阿香喉咙干涩发紧。
无关身体病痛，而是心疼。
她眨了眨眼，掩去眼底的水雾，冲着脩伸出了右手。
如今不需要阿香百般暗示便已知道要乖乖伸出左手的脩握住了她的小手。
阿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畔的弧度温柔，少女眼中有波光璀璨，融融流转。
“让我猜猜，你要对我说些什么？都是你不好，都是你的错，都是你没有保护好我，所以才让我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还能受到伤害，还能被人下毒……嗯，没错，就是你的错……所以你以后要继续保护我，弥补你这次犯的错，我被人下毒了身体很难受，我要你给我做饭吃要你给我弹吉他听，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阿香的声音淡淡，如那三月春风流水。
不可追的美好事物，格外令人心疼。
她有这世上最美最亮的眼睛，最玲珑最温柔的心。
伸手拂过她软玉般的白皙面庞，那是他一生心之所向。
回过神时。
他的唇已不受控制地轻吻上她的额头。
隔着额发，并不真切的温暖，却是她终此一生愿托付之人。
“阿香……我一定会查清此事……还有那场婚约，至少在我还是刘备之时，绝不会持续太久……”
额上的温暖一路蔓延向下，最后驻于唇角，呢喃细语是那穿堂风，在她早已色若桃花的耳畔悄然寂灭。
曾经言语有缺，无意泄秘。
而此刻，无比清醒的男人，故意暗示。
人总是如此。
明知不可追，不可求。
但已有一生所向，所求之人近在咫尺。
明知是一场虚无，但终会奢望。
已经脸红到耳根的阿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面前的男人喂了药物投喂吃食过后，乖乖地躺在床上任他给她掖好被角的。
放在被子里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柔软的布料，少年收拾地上残局，整理碗碟。
当他收拾好一切转身要出门时，回头看她，深邃狭长的眸微弯，眼角眉梢温柔带笑。
“好好睡一会儿吧，等我一刻钟，今晚，我会在你房间里陪你。所以，阿香，不要怕。”
他笑着离开，关门。
室外的光自门外流泻了一地，而又随着门的合上一丝丝地敛去。
再次回归黑暗的室内，只有隐隐月光能够照耀到阿香红到不可思议的脸。
她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绯红发烫的小脸，右手自额头小心下移，碰触过他先前所轻吻之处，一路燎原之火，滚烫难安。
人病了大脑也迟钝了的阿香终于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所以先前那家伙说话就好好说话呗……他喵的说着说着还亲了她算怎么回事？！
果然小时候就很会占女孩子便宜。
温柔善良善解人意但是仍然会吃醋的阿香酸酸地想着。
不过……
忽然回想起刚才某人在她耳边的低低絮语。
他说。
‘至少在我还是刘备之时……’
眼中的迷蒙渐渐变得清明，阿香微微抿唇。
备备，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
而那边，曹操正在楼下整理着应脩所求，他刚搜集到的有关甘昭烈从小到大尤其是和刘备接触年龄段的所有资料。
见脩下楼，曹操冲着脩笑了笑。
“怎么样，阿香情况好些了吗？”
“嗯，阿香已经醒了。”
“那就好，总算没辜负你给阿香特意做的爱心药膳！你都不知道你之前做饭的时候，兄弟们有多怨念，都在那儿说你偏心，只知道给阿香做好吃的都没有他们的份。”
曹操微笑着，用兄弟们的反应有心想要调节一下脩的心情，顺手把甘昭烈的资料给了脩。
“等到他们哪天生病了，我心情好的话，也许也会给他们做……”
脩闻言，也难得笑着这样半开玩笑地回答曹操，翻开甘昭烈的资料迅速翻看了一遍。
“哈哈，那大家应该会很开心吧……还有，刘兄，阿香的事情我已经着手在查了，你放心，阿香绝对不会白白受此伤害……”
曹操察言观色，见脩现在已无先前阿香昏迷时那般冷肃，那时对上他那样可怕的视线，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脩开口说起此事，此刻曹操见阿香醒来应该也已好转，脩神色松动柔软了许多，自然开口向脩表明立场。
“会长，谢谢你！”
无论曹操最初收留他们的用意是什么，作为朋友，乃至战友，他为他们所做的已然够多了，脩永远会记得曹操的这一份恩情。
曹操闻言只笑。
“还有……会长，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情……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江东孙策的siman号码？”
曹操听到前面一半，都准备好了回答自然没问题刘兄不用客气，然而听到后面的要求时，曹操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兄……你……你今天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人家妹妹刚在这中了毒，你这个拐走人家妹妹的罪魁祸首，人还没来找你算账，你倒好，上赶着就要去主动联系人家。
曹操就差没直接说出口我要是孙策的话看到你的siman都想K你一顿。
更何况孙策妹控无可救药，天下皆知，若是他的话，只怕想弄死刘兄的心都有了吧。
曹操为脩捏了把冷汗，看着他的眼神都是同情。
“我很清醒，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长，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孙策的siman号码，最快能不能今晚给我？”
曹操见脩态度坚决，神情冷静，全然不像是准备要去讨骂的样子，略一思忖后笑了。
“江东区校盟孙总长的siman号码并不是什么机密，我这里有全校盟所有高校骨干人员的联系方式，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刘兄……祝你好运。”
曹操说完，就抬手查找了一番孙策的siman，然后发给了脩。
见脩siman有了反应，他拍了拍脩的肩膀，一副路漫漫其修远兮的同情模样，然后非常善解人意地走了。
脩看着那个siman，神色平静如水。
而一墙之隔。
在底楼客房中的甘昭烈，透过敞开的那一丝门缝，清楚地听到了刚才在客厅内，脩和曹操的所有对话。本满心愧疚的少女此刻已泪流满面，她放在身侧的手，狠狠地锤了一下轮椅扶手，疼痛刻骨，心在滴血。
……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相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