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回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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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过一场回溯，爱别离，求不得。
——题记
先是良久的静默，而后是阿香无声的落泪。
不要误会，虽然确实觉得很委屈，毕竟来回在海上漂了四天好不容易漂回心上人的身边却遭受了这种待遇，落在谁身上都会觉得委屈。
但阿香并不是因为委屈才落的泪，她那完全是疼痛刺激下飙出的生理泪水。
而脩电光火石间已经反应过来，先是松手，再是起身，看着还躺在沙发上满脸痛楚的阿香，又是内疚又是心疼。
“对不起！”
脩当即道歉，视线扫过她已经泛红发紫的手腕，以及方才因为他太用力抵住她的脖颈，已然泛红的脖颈处肌肤，阿香肤色偏白，更显得这些红痕触目惊心。
阿香难受地咳嗽着，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这算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一次对她展露出他真实的实力，原来不算上图书馆交手那次，他认真起来她居然一招就输给了他吗？
虽然其中有自己不曾防备的缘故，但是在被他制服的短短瞬间，她是真的毫无还手之力，思及此处，阿香心惊不已。
情绪复杂翻滚涌动间，缓缓起身，生理泪水正好从眼眶滚落，显出坚强的少女病弱模样，对上阿香微红的双眼，脩当下一招了结自己的心都有了。
“抱歉，我没想到是你，很疼吧，我看看……”
脩不住地道着歉，伸手拉过阿香已经肿起来的左手，眉头蹙得极紧，眼中具是近乎满溢出的心疼和懊恼。
阿香怔怔地看着他右手轻抬起自己的左手，左手拂过她受伤之处时心疼的模样。
她曾经在他眼中看到过这种神色。
那时候是因为他的兄弟即将面临必死的审判。
那时明知他身上有诸多可疑之处，也处处防备试探于他，却在他眼中流露出那种神情时明白虽然他外表清冷，大多数时候总是严肃正经模样，却是真切的关心着身边的人，关心他在乎的人。
而现在，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心里升起的那些委屈，难言的惊惧难过，乃至气恼，忽地在那一瞬间都消失无踪了。
阿香聪颖无比，短短片刻间已经明白刚才的事怕是一场误会，他肯定是把她当成了敌人，所以才会对她下手，仔细一想他刚才应该是在运动调息，也怪她不好，偏偏这时候打扰他。
非故意而为，事后他又歉疚难受得仿佛是他受了伤一样。
阿香还有什么好怪他的呢，在脩低头地那一刻，她唇角渐渐上扬。
不过阿香也不是那种对所有事情都轻拿轻放的人，或者该说是她就是那么小气的人，才不准备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心念电转间已有了主意，正要开口，手中忽地又传来一阵剧痛。
手骨弯折声清脆响起，咯嘣两下。
施力者下手果断又干脆，阿香万万没想到刚才才经历过的疼痛这么快就又一次上演，而且此次比方才更疼了几倍。
多年来家族训练，父兄期望及自身骄傲早让阿香习惯了在疼痛时不大声喊叫，因此在这剧痛来袭时，阿香一如既往下意识地用力地咬住了下嘴唇。
疼痛剧烈，忍耐愈发难，用的力度也就愈发地深。
当脩给阿香错位的骨头接回去后，抬头望去，只见阿香脸色已惨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汗珠，她松了口，下唇渗出了一丝血珠，脩看得心如刀绞。
“我去给你拿药。”
脩小心翼翼地将阿香的手放下，飞快起身奔到柜子前去拿药。
阿香这次是真疼得一时间说不了话，转头看着已经到了柜子边正在手忙脚乱翻找着医药箱的少年，阿香心里恨恨地委屈地表示，这次她要是轻易地原谅了这家伙她就跟他姓！
决不食言！
于是乎在脩生平第一次慌张地差点打翻医药箱，好不容易捧着药箱跑回阿香身边时，生气的孙大小姐已经鼓着腮帮子，用“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愤怒表情直直瞪着他。
瞪得脩又心慌又无措。
这是他第一次出手伤了身边亲近的人，而且还不只是朋友，而是他正在交往中的恋人。
正如阿香先前担心的那样，因从未谈过恋爱，她不知该如何才能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脩也是第一次恋爱，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男友。但他清楚知道的是，一个合格的男友无论如何绝对不会对女朋友动手。
他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是她，打死他他也不会出手。
可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无法挽回，脩有心想要说些什么解释当时的情况，可是在阿香气恼眼神下，他本就不是口齿伶俐之人，更是不知该如何辩解，只低头低声再次道歉，而后便缄默了。
打开医药箱，拿出化瘀消肿的药想要给她涂上。
而在他的手碰到她受伤的左手前，她却收回了自己的手。
脩的心一沉，望向阿香，那种做错了事彷徨不安的眼神看的阿香心一软，险些就把小手伸过去让他给她上药了。
其实阿香完全明白一开始是误会，刚才他是帮她矫正以防落下残疾。
她并不气，但是疼痛记忆犹新，阿香就是不想那么轻易的原谅他，于是刚才本来只是想整蛊他一小下下的阿香表示要整蛊他一大下下。
于是孙大小姐傲娇了。
脩无措极了。
“阿香……”他低声，语气是少有的惴惴不安。
“哼！”阿香表示我很生气，不想理你，转过了头。
脩再次沉默了。
气氛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中，若有质感般粘稠，令人缓慢呼吸间渐有窒息感。
阿香听声儿都没了，忍不住想要偷偷瞥一眼他的动静，但是又一想我还在生气呢，绝对不可以看他，那家伙那么敏锐，她一偷看他肯定会被他发现！
于是明明很想看某人的某人，强忍着不让自己就这样转头，仿佛她先转头，便输了。
少女心思如朝露晨雾般难以捉摸，其实阿香想了那么多要圈圈叉叉，咳咳，是不带任何歧义暧昧色彩的圈圈叉叉说要用来整蛊脩，说到底，不过是渴望这个嘴笨情商低的家伙能跟她说点安慰心疼她的话罢了。
这世间万千男女，无论何种身份地位人品才貌，堕入情网后，哪怕遭遇再多苦痛，其实只要爱人一声安慰，再多的怨恼都会消失无踪。
然而脩不明白。
他是真的以为阿香现在气到不行。认罪态度良好得还自我代入了一下阿香的立场，想到她辛辛苦苦在海上漂了四天好不容易回来了却遭到他这样的对待，一时间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是罪大恶极。
于是脩陷入了强烈的自我厌弃中。
但看到阿香有些红肿的左手，她脖颈处泛红的肌肤，乃至她绯色下唇处渗出的那一丝血线，还是心疼占了上风，脩将医药箱内可用的药物一一拿出，整理分类好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阿香的方向递过去。
阿香耳朵微动，听到了身前有东西移动的声响。
小幅度地回头，正好眼角瞥到他伸手递药的动作。
反应过来脩是让她自己上药，在先前小手被他掰来折去时都没有那么强烈的委屈感在这瞬间如同山洪暴发般一发不可收拾！
没等到他一句哄她的话也就罢了，现在他还让她自己上药。
阿香自认不是一个柔弱得需要时时呵护的人，但此刻心里难受不已。
至少他也该心疼心疼她吧。
委屈值爆棚的阿香小姑娘已经忘记了自己第一次想要原谅他时就是因为看到了他心疼自己的眼神满心感动，如今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全然不肯看心上人的她又如何再次看到对方眼中恨不得以身相替的心疼模样呢。
更别提人之前是想要帮她上药的，后来是被她自己给推拒的。
反正一句话，孙大小姐超级委屈，想要嘤嘤嘤。
脩见阿香低着头看着那些药，一言不发，以为她不知道该怎样用，犹豫了一小下下，终于还是开了口，给她介绍药物作用。
“我知道！”
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脩从中听出了浓浓的怒气，于是又一次缄默了。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连个药都不给我上！你果然不爱我了？！
阿香心里委屈巴巴地这样想着。
脩以为她说的是他刚才出手伤了她的事，只觉心中愈发难受，心疼自责更甚，明明想要解释，明明担心她的身体，明明想问她现在还疼不疼了，但那么多明明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变成了一句。
“对不起。”
于是阿香更委屈更生气了。
对不起算什么？连个药都不给我上！
嘤嘤嘤！刘玄德你个混／蛋！
“所以呢？你就没什么表示？”
心里嘤嘤嘤，面上怒火中烧的阿香瞪着脩，一脸恼然。
脩愣了片刻，忽地对她伸出了双手。
“干嘛？”阿香不明所以，仍然很生气。
心想我要你给我上药，你对我伸手做什么？
“这双手给你，随你处置。”脩沉声道，眸光沉沉，一脸认真。
阿香懵了。
怔怔地眨巴着眼睛，颔首瞥向了他伸向她的那双手，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当两个人都是初恋，彼此双方都没经验，且有一方情商低到爆，那么该怎么处理这段关系呢？
答曰：你需要情商值爆棚的另一半。
而阿香就是情商爆表的另一半！
虽然之前因为委屈和生气嘤嘤嘤双商暂时下线了一会儿，但在脩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出这双手随你处置时，阿香终于反应过来也许刚才自己和这家伙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
终于肯认真看看心上人双眼的阿香自他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心疼自责和无措。
她终于明白这家伙刚才把药给她合着只是以为她生气了不肯理他，又怕她手还疼着一直不上药不利于伤势，这才出此下策。
再次想起这家伙情商很低害羞到目前连告白的经典三个字都没跟她说过，她又在傻乎乎的期待着什么甜言蜜语呢？
想通了的阿香怅然叹了口气，在脩见状更加不安和心疼的眼神中，将他放在她手边的药物全都塞到了他手上，对他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干巴巴地道了声：“手疼！”
脩闻言立刻打开药品，给阿香熟稔地上起药来。
还别说，这家伙虽然恋爱方面情商确实低了点，但是给人上药动作还是温柔的，而且看这动作的熟稔程度，指不定给多少人上过药。
缺乏甜言蜜语受此委屈还没被哄的阿香小朋友心里冒着酸水。
某只从小到大被脩包扎练手无数次终于让脩练到如今水平的a chotd在铁时空打了个喷嚏，心想莫不是在银时空的脩想他了。
“我很生气！”
明白对于脩这样类型的男生，你指望着他主动开口是不可能了，于是阿香很女汉子的主动出击。
“对不起。”
脩手中动作一滞，仍旧是低声道歉着。
“你要说的只有这个？”
阿香表示难道自己说的还不够明显吗？难道非要她亲口告诉他‘快点对我说伤了你我很心疼’，他才知道要哄她吗？
阿香又气又羞。
“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错，你要打我骂我怨我我都认，但……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无论你我变成了什么模样，我绝不会再伤你一分一毫。”
脩说这话时看向了阿香，语气是立誓郑重，眼神亦然。
他，这算是在哄她吗？
阿香迷茫了，但大脑运转抓住了关键词——再给他一次机会。
再给他一次什么机会啊？
阿香疑惑着这个问题，也问了出来。
她话音落下，便见对面的少年又低了头，似在沉思些什么，阿香也不急，就静静地望着他，然后……她的右手忽地被他用力握紧。
“我知道我做的不好，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但我想一直照顾你……”
所以，就算你有不满，不要就这样……离开。
患得患失。
恐惧失去。
明知最后结果，但在此刻，他一点也不愿松开她的手。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简直是疯了，但从认清自己爱上她，毅然决然去江东抢亲后，他就已经疯了。
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饶是聪明如阿香，大脑也宕机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他的言下之意。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个笨／蛋是不是以为她刚才生气到想要和他分手？
他，以为她对他的感情就那么浅薄吗？
就一次小小的意外，就和他提分手？
这家伙！
阿香这下更生气了！
本想开口玩笑几句泄愤，却在他正好望向她四目相对之时，被他眼中患得患失的恐惧，局促不安的无助和那些深邃眼底根本无法束缚住的滚烫燃烧的情愫所摄住。
到口的话自动消了音。
不气了，不恼了，不委屈了。
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了。
她恍惚间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昏倒在她肩膀上那次，那是她成年后第一次与除了父兄之外的男子有这样亲密的接触，害羞又担心，因那时众人皆有所忙且他不愿让人知晓伤势，所以她只能强忍羞涩千辛万苦把他扶到了楼上。好不容易把他丢在床上后刚想给他喂个药，那家伙就忽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时她尚未动心，处处防备着他，自然没被他得逞。
她以为他还醒着，与他交手十余招后，发现原来他还处于昏迷状态，不过是身体保护机制开启，下意识地抵御着外来者，她一时恍惚也许还有点心软，所以才会被他抓住手腕。
然后她那时也没想硬要挣脱他离开。
而现在她也不愿再离开他了。
阿香伸手，白皙指尖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宇，缓缓抚平。
脩看向她，被他弄伤的心上人亦满眼心疼，澄澈的墨眸盛着初春融融的暖阳。
她说：“我现在还很生气，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亲亲……
抱抱……
举高高……
阿香发誓她绝对没有向脩暗示什么，她只是心疼他。
于是这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待阿香反应过来其中含义之时，已是覆水难收。
见到脩因惊讶而错愕望着自己的模样，阿香当即红了一张俏脸。硬撑着想要再负隅顽抗辩解些什么，然而结结巴巴脱口而出的却是：“不，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举高高……举……举高高就不用了……”
话音落，阿香更是恨不得找个沙丘把自己给埋了。
什么叫举高高就不用了？！
那亲亲抱抱呢？
她她她也不要啦！！
阿香面如火烧，大脑混沌地想着到底该怎么和脩说清楚她不是这个意思。
脩脸上也是一层薄红，在定定地看了阿香许久后，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眼神倏然坚定。
……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回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