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平生》夏影luck

138、全非

　　我还留在黑暗中守候
　　你却已经远远离开我。
　　——题记（摘自《泪了》）

　　银时空B:

　　阿香眼神空洞，满手是血地从领口中抽出了一个锦囊。

　　残破不堪的锦囊上满是她的血迹。抽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只护身符，上面绣着‘一路平安’四个字，右下方还绣了一个小小的‘备’。针脚细密运线齐整，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很多心思。

　　脩微怔，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们出征河东前夕，小乔送赵云大公鸡护身符时，他们在远方围观的事情，并不是很熟悉的银时空传统的他无意中曾问过她：‘这是这里的传统吗？＇

　　她看着他，面上有些惊讶，眉眼间却全是笑。

　　她道：‘备备，我真的好好奇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地方，在出征前，将绣了大公鸡的护身符送给即将出战之人，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祝福啊。’

　　他当时有些怔忪，但他总是骗不了她，所以在她含笑好奇的目光中，他红着脸转移了视线，继续看着那两人，但也许在看到小乔送赵云护身符的时候，他也有些羡慕吧。她当时问了他想要吗？他虽然想要，但因为不想让阿香劳累，并且于他而言，相较于护身符他更相信自己，所以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可是她真的绣了。

　　这本该送到他手里的。

　　可惜出征河东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吵架了。

　　脩一瞬不眨地望着面前的阿香，她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痴痴，笑得绝望，眼中有泪积蓄，然后将那个护身符扔到了前方已经燃烧的火堆中。那小小的护身符在烈火之中很快被烧着扭曲变成黑色的不明物质，散发的气味在燃烧的尸体和木质建筑怪异的气息中尽数被掩盖。不过片刻，那护身符便被烧成灰烬。

　　她仍然看着火堆，眼中带泪。

　　脩眼睁睁地看着阿香丢弃了护身符。

　　哪怕是灵魂状态，可是那些痛楚仍然无孔不入的侵蚀着他。

　　他黯然地望着那几乎看不见的灰烬，心疼地望向看着火焰的阿香。

　　他想起了他们分手之时，她也是这样，笑中带泪地看着他。

　　‘我曾经真的恨过你。’

　　因为他的情不自禁所以给她带来了一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她在亲手将三魂七魄戒丢弃之时是恨他的吧。

　　她在亲手将护身符丢进火海之时是恨他的吧。

　　可是在告诉他她曾恨过他之后，她还是笑着告诉他。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短暂的恨过你连一天都不到的时间，想你时，还是很爱你。’

　　在另一个银时空A对着另一个自己还能言之凿凿的男人，在面对丢弃了所有，陷入无比绝望中的心上人时，他心痛不已，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自私。

　　“对不起。”

　　沙哑的嗓音中满是痛苦和自责。

　　他隔着一整个时空而来。

　　她如何听得到他的声音。

　　锦囊中还有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一枚赤红色的药丸。

　　阿香怔怔地看着那枚药丸。

　　而脩也在短暂的怔忪后很快明白了那是什么。

　　光芒迷离，斑驳光影随风晃动，少女容颜在光芒中似乎仍具昔日自信张扬，于影间却全然一片前所未有的颓然。

　　火光中，她的眼泪簌簌滚落。

　　脩的瞳孔骤然凝缩。

　　“不要！阿香！不要！”

　　向来冷静的少年在意识到阿香想要做什么后，疯狂地前扑想要从她手中抢走那枚药丸，然而他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都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半透明的手一次次的穿透她的手。

　　难以碰触。

　　无能为力。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真切的给他带来的是怎样的绝望。

　　“阿香。”

　　哪怕在再危急可怕的战役前，从未落过泪的少年，在看着火光中已经绝望的心上人，眼角已绯红一片，泪在火光映照中顺着面庞滚落。哪怕知道没有任何作用，他仍是低低的唤着她的名字，简单两个字已沙哑成破碎的音节。

　　他们明明四目相对。

　　可是她的眼底除了黑暗就是火光，根本没有办法看到面前她挚爱的少年。

　　而他的眼底除了火光全部都是她，他甚至看得到她眼中的每一丝绝望。

　　隔着时空，再难交汇。

　　望着眼底怎么也无法映入自己身影的爱人，脩全然忘记了这并不是他所在位面的银时空。

　　他也不记得在他位面的银时空中的阿香最后活着度过了赤壁之战。

　　他只知道，眼前的画面让他目眦欲裂，他拼命了地想要阻止这一切。

　　“不要放弃，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放弃的。”

　　脩痛苦地嘶吼着，朝着她的方向声嘶力竭。

　　他知道战争艰难局势沉重。

　　他能理解她现在所有的想法。

　　可是他怕。

　　他真的怕。

　　他最怕看到的莫过于她年轻而脆弱的生命消逝于这乱世之中，所以幽州的时光他心疼却从未有一刻敢放松对她的训练。

　　他想让她有活下来的资本。

　　他想让她真正的过她想要的生活。

　　无论是那种结果，她都不该在赤壁火海之中陨落。

　　已有曹军的脚步声自外面传来，她脸上毫无惧色，唇角的笑似是解脱。

　　“脩，其实我还在做梦，我一直幻想着，只要还活着，一生是那样的漫长，也许，总还有相见的一天，可是，再也没了。”

　　脩眼中的泪汹涌而出。

　　“阿香，你看看我。”

　　面前少女的容颜在火光中模糊又清晰。

　　他不断地深呼吸着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将已经颤抖的指尖透过她的衣襟轻轻试图碰触神风匹克。

　　可是……还是没有反应，哪怕他周身已经飚起了异能。

　　可他们在两个位面的时空。

　　神风匹克没有一点反应。

　　“阿香！”

　　“大哥，我想你了。”

　　阿香流着泪将赤红色的药丸送到嘴边。

　　脩看着眼前的一切，浑身冰凉，他不断地朝着阿香使伏瑞斯，可是没有用。

　　并没有身躯的他异能指数相较于以往力量大打折扣，他疯了般几乎飚起了他的原位异能，可是没用！还是没有用！

　　无论他怎么尝试。

　　他的异能术就是没有办法在她身上起任何作用！

　　为什么让他来这个时空？！

　　为什么既然让他出现在这了，却没有实体？

　　为什么让他明明可以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却分明是远在天涯。

　　他在看着她去死啊！

　　他没有办法救她！

　　脩心中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恨意。

　　他仍然在尝试着从劝说到用异能以及沟通神风匹克，用尽他所能用的一切办法。

　　可是阿香听不到，感知不到。

　　看着阿香即将吞服毒药。

　　脩已经绝望了。

　　在他仍然不断地劝说着她不要做傻事，不要放弃希望的话语中，不知道是不是她真的听到了。

　　脩看到阿香的动作停滞了。她眼中仍然是沉沉夜色，可就像是黎明会划破所有的夜空，她的眼中还有未曾陨落的最后一丝光亮。收回已经到了唇边的手，她看着手中的药丸。

　　外面是即将到来的曹军，她抬头看了门的方向一眼。

　　然后……捏碎了药丸。

　　本已绝望的少年在看到阿香的动作，眼中顿时迸发出了光亮。他抬头望向阿香，仍是那样一张鲜血遍布的脸，仍是在火光中狼狈不堪的战损模样。

　　可是她的眼神中是永不屈服的坚毅。

　　“阿香……”

　　曹军破门而入的那一瞬间，阿香看着他们，将手中的药粉直接挥洒向他们。

　　武力差的死于这药性强烈的毒药之下。

　　尚有战斗力的与强弩之末的阿香交手。

　　曹军的矛刺进她身体的那瞬间，被兵器洞穿和毒药作用，阿香的喉中瞬间喷洒出大量的鲜血。最后的力气和生命力伴随着那鲜血自身体里喷流。直至战到最后一刻，她心中都是解脱的快意。

　　曹军终于都死在了阿香手里。

　　脩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看着地面上遍布的曹军尸体。

　　看着长枪脱手，再无支撑之力，重重地倒在地上的阿香。脩扑到阿香身边，看着自己的手穿透她的身躯，看着她已经迷离的双眼，看着她口中不断有黑血不时伴随着痉挛的身体涌出，脩流着泪，将身上几乎还有的所有的异能全都朝着神风匹克中注入。

　　本该因位面不同而不应该有任何反应的神风匹克，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神风匹克微微闪动。

　　而阿香在朦胧的视线中，似乎看到了她最爱的那个少年，周身充盈着淡金色的光芒，浴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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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时空：

　　那是一间已经很久无人居住的屋子，但室内纤尘不染，各种事物一应俱全，仍保留着主人生前的痕迹，简单而干练的风格昭示着其爽利从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床头柜上，一张相片静静地占据着某个角落。

　　那是房间的主人和他的亲人们的合照。

　　曾经笑得比光更绚烂的少年早已陨落。

　　而他曾挂念的爱人如今躺在他的床上，也已停止了呼吸。

　　这是孙策的房间。

　　孙权将大乔带回了孙家，将她轻轻放在了孙策的床上。已经冰凉的尸体再也不会流血，半凝固的血浆染红了纯白的床单，容貌精致美艳的少女身下仿佛绽开了大片大片怒放的蔷薇。

　　她瞳孔空洞，早已没了焦距。

　　孙权看到了她胸口那惨不忍睹的致命伤，却仿佛视而不见，眼神只是温柔地在她的面庞上流转，声音是极少示人的温柔。

　　“我记得你很久之前说过你很好奇大哥的房间是什么样的……大哥是个很自律的人，他的房间并不乱，你看，对吗？”

　　他想要揉揉大乔的头发，就像他无数次曾经假装不在意但其实在心中紧张斟酌无数次才在她笑着允许下，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地碰触她的时光。

　　她再也不会笑着对他说‘不就是拉个手吗？权你怎么那么害羞。’

　　所以在他即将碰触到她之际，他的手僵在了空中。

　　她不会再允许他碰她了，因为她再也不会开口了。

　　孙权从未想过自己会那样地爱一个人。

　　他视爱情于无物，甚至一度觉得很可笑。

　　可当他明白自己爱上了大乔的那一刻，他便仿佛被情丝缠绕得再难寻觅出路。

　　陷在她的笑容中，不知不觉便已十年。

　　整整十年的暗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她，一向最善权衡利弊的他甚至在明知道这只会是绝望并且不会有任何可能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放弃。那样炙热的爱意伴随着年岁渐长一点点的膨胀，以他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强度无数次的灼烧着他滚烫的心。

　　可是有什么用呢。

　　在她和大哥相视而笑十指相扣时。

　　所有的爱意都只能在肆虐的冰雪之中被迫冷却。

　　“……这是你想要的吗？”

　　孙权的嗓音淡淡。他看着大乔仍然睁着的早已失去焦距的空洞双眸，终究是伸手，轻轻拂过她冰凉的眼，为她阖眸。

　　“你终于可以去找大哥了，从小到大，你的眼中就只有大哥，离开他这么久，在遗忘他之前，你一定很难过吧，我知道的，哪怕在遗忘了他之后，你还是很难过。”

　　大乔阖眸后，仿佛只是在安睡。

　　明明内心那些疼痛和多年来压抑太久太多的情愫如岩浆爆发，可是他的手始终是颤抖着克制着从她面上移开。

　　他不碰她。

　　他永远不会冒犯她。

　　“……我曾经想过的，你不记得大哥了，也许我真的能有机会。”

　　孙权眼神黯淡，宛若最深的墨色晕开，眼底尽是深渊黑海。

　　“可是……”

　　孙权的眼眶在黑暗中无人可见地红了。

　　“我还是希望，看着你和大哥在一起，相亲相爱，就像以前一样。”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般，凝望着她，唇角微勾苦涩异常。

　　“待你毕业，大哥上门提亲，你十里红妆，幸福地嫁他为妻，自此之后，夫妻恩爱，生儿育女，一辈子顺遂和睦。这是你最期待的未来吧，我也希望你的梦想，大哥的期盼，都能实现。”

　　曾有过那么多的不甘心，也曾想过要争取，可是他从未想过所有的噩耗竟然会来的那么快，在他猝不及防之际他所在乎的一切都被迅速剥夺带走，那些他曾一度轻视不愿回忆的过往，竟已成为了他最好的时光。

　　指尖沾染的大乔的血残忍的撕碎了一切，就像是他当初为大哥收殓残缺不堪的人体组织时，挥之不去的噩梦。

　　“再也不可能了。”

　　黑暗之中，泪光涌动。

　　孙权阖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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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时空B：

　　阿香并未昏迷太久。

　　毒药在身。

　　异能亏损。

　　但这个银时空有一种奇怪的阵法开启了。

　　哪怕身处灵魂状态，脩还是感觉到了这个法阵的魔性浓度之强，他看着昏迷醒来全靠着长枪支撑身体，甚至已经开始七窍流血嘴唇泛黑的阿香。

　　她在火光中醒来，一往无前，走向她的未来。

　　在阿香昏迷的一刻钟中已经自刚才那些悲观绝望情绪中清醒过来的脩，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不管这个时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无法参与。

　　这也不是他所在位面的银时空。

　　所以……

　　哪怕各种给自己洗脑，但脩还是没有办法自我欺骗。在银时空A线中幸福快乐的阿香，他还可以让自己自发远离她，告诉自己她过得很好，他是那个时空中的他的阿香，不是自己的。

　　可是在这个时空中的阿香。

　　脩毫无办法看着她痛苦绝望。

　　如果这真的是他所在位面的阿香所经历过的一切。

　　她该多痛。

　　可她还是从尸山火海中站了起来。

　　就像是曾经的他和他的战友们，在无数场血腥杀戮中为了他们的信仰而战。

　　这是他希望看到的阿香啊。

　　坚韧，勇敢，决不放弃。

　　可是他的眼中是泪在落。

　　他跟着阿香的步伐，看着阿香找到了被围困的兄弟们，看着兄弟们在阵法中绝望的控诉着刘备的无情无耻，怒斥着他的欺骗，愧疚着让阿香不要再理他们了。

　　脩听着怒火中烧。

　　他真的没想到刘备竟能无耻至此，以他的名义将兄弟们将阿香害到这般程度。

　　而阿香只是充耳不闻，朝着那坚不可摧的光壁狠狠地刺。

　　毫无作用。

　　她的异能耗损过大，反而快要支撑不住。

　　脩看着她吐血，却仍不放弃。

　　他看着她觉醒火的原位异能，而后……

　　不是错觉，这个时空怎么会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时空的能量。

　　在那种奇怪的力量下，脩看到伴随着阿香拼尽全力的一击，结界终于破碎，与此同时，熊熊燃烧的烈火也已逼近此处，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在最后时刻，她终于告诉了他们刘备和他是两个人的真相，然后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兄弟们推到外围。

　　她自己被火海吞没。

　　而他却不知为何，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制着他，让他根本无法靠近那片火海！

　　脩急得要疯了！

　　灵体实力太弱，他的异能十不存一。

　　没有办法突破那道屏障，没有办法进去救她。

　　“距离脱离银时空B线还有60分钟……倒计时……”

　　脑海中是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机械音。

　　脩几乎调动了他仅剩下的所有理智，不断地告诉自己冷静，既然他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办法靠近这里，那……

　　想到什么的脩猛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

　　居于黑暗中的刘备看着远方熊熊燃烧的一片火海，唇角尽是冷酷的笑。

　　脩看着刘备，眼中尽是疯狂之色，他孤注一掷毫不犹豫地朝着刘备冲过去。透明的躯体终于不再是穿透而过。灵魂入体瞬间，金光闪烁，本来还在冷笑的少年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挣扎间面上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色，而后很快又有一道紫色光芒闪烁。

　　金光与紫色光芒明明灭灭几次。

　　很快地，金光出现的频率便压过了紫色光芒。

　　伴随着金光最后充斥着这具躯体，虽然容色极好，但眼神总是阴鸷而又偏执的少年再次睁开眼时，眼神深邃却平和万分。

　　“该死……”

　　脩极少这样说话。

　　但这具身体真的超乎他的意料。体内充斥着满满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魔性，对脩而言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而且他的灵魂属光，与这具躯体排异严重，震荡得难受不已。

　　“警告！警告！非法操作！非法操作！错误的时空穿越将扣除停留时间半小时，距离脱离银时空B线还剩下半个小时，倒计时……”

　　脑中再次响起那道奇怪的声音，脩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思索这到底又是什么东西！

　　脩眼神冷漠异常。

　　只要这具躯体不死，这个时空的时空秩序就不算破坏。有了躯体的身体感应神风匹克顿时清晰了很多。他以最快的速度再次回到阿香所在区域之时，甚至都没有用异能就很轻易地突破了那到极怪的屏障。

　　竟然不排斥刘备的身体，看来果然和刘备有关。

　　脩的眼神更冷。

　　这具身体在被倒塌下来的还燃烧着的碎木烫到了他也没怎么躲。

　　当他终于来到阿香所在之地时，神风匹克正在绽放着最强烈的光，耀眼的几乎要压过这室内的火光。而还在喘息的少女已经快要睁不开眼。

　　脩走近她的身边，半蹲下身。

　　当来人的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时。

　　阿香已经模糊的视线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隐隐看得清他的大概轮廓，当自己被人抱起上身时，视线有瞬间清明，阿香终于看清了面前的这张脸。

　　当脩想要为她治疗时，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

　　一把尖锐的匕首尖端正抵着刘备心脏。

　　他抬眼望她。

　　她眼中满是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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