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平生》夏影luck

127、寒冬

　　能够度过寒冬的生命。
　　都是这世间最顽强的生命。
　　——题记

　　铁时空：

　　“……是那个以命换命的邪术？！”

　　这种邪术实在是太出名了，哪怕是夏天这种刚刚入编不久，于白道历史总是不及格的人都听说过，这是禁术！

　　在惊讶的话语过后，夏天突然想起了之前脩用神风斩击散了他和白道其他人的异能。想起一二三木头人谁也不许动的触发机制。夏天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所以那时候你击散我们的异能，是因为白道的战士有所伤亡，叶赫那拉家的鬼灵人偶军是祭祀之中的祭品，彼此双方血液交融于阵法之中，已经触发了阵，如果当时我们的异能再与白道异能署外围我们不曾看到的祭祀结界融合，我们用了多少异能，最后反噬于我们身上的异能就会有多严重，在魔性之中，白道异能行者会丧失战斗力。”

　　意识到这个的夏天只觉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那倒不至于，哪怕没有叶宇权反水，叶赫那拉家的祭祀结界真的融合成功，会有反噬，白道也不至于没有一战之力。只是……”

　　灸舞话到了嘴边，却戛然而止。

　　他想起了他在天网系统中看到的那些壮烈牺牲的铁克禁卫军。他并非铁石心肠毫无感觉。白道的胜利在最初还会让他心中激动喜悦，但在这个位置上待得越久，眼睁睁地看着愈来愈多似乎永远不会真正停止的战火。

　　他很难再因白道的胜利而产生愉悦感。

　　他无法忽视每一场胜利背后堆积的森森鲜血白骨。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迷茫，他想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可是他现在还没有办法去完成理想中的规划，作为盟主。哪怕手握这个时空所谓最高的权柄，可他还是有很多的无能为力。

　　“伤亡会更加惨重。”

　　总是微笑的少年，在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言语间却是叹息沉重之意。

　　“所以我一直觉得叶赫那拉家这次有些急功近利了，他们的阵法真的成功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摧毁白道，最大的可能是双方投入大量兵力，两败俱伤，如今魔尊已从灭中脱身，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就不怕被魔界坐收渔翁之利。”

　　脩呢喃自语，微微蹙眉，眼神微暗，脑中闪过无数关于叶赫那拉家的片段，似乎有很多线索，但是一时间他又一点头绪都没有。

　　如果阿香在的话……

　　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明媚自信，聪慧异常的姑娘。与她相关的记忆排山倒海纷至沓来。那些在东汉的日子，他们曾熬夜思索分析董卓阴谋，曾从音乐爱好聊到天下局势，曾一起看过初升的朝阳。

　　晨曦破空，照耀得少女侧颜朦胧绰约，她侧头看向他时，微笑着眉眼弯弯，美好得不似人间。

　　不能再想了。

　　脩闭上眼。

　　“算了，先不想了，反正叶赫那拉家这次又没成功，而且他们现在内斗那么严重，短期内不可能再来攻打白道。聊点轻松的吧……说说看，你们在银时空都发生了什么？”

　　灸舞将心中那些茫然情绪掩去，转瞬间便换上了惯有的微笑，带着打趣地问着众人，目光却是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脩。

　　“说到银时空，我简直是大开眼界，盟主你都不知道，去那之前看《三国演义》根本没有用，银时空的剧情和《三国演义》简直没有一点关系！我们当时去银时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运气，正好撞上孙尚香的婚礼，我跟你说你绝对猜不出新郎是谁。不是刘备居然是曹操！当时那个场面啊！孙尚香和曹操结婚，刘备前来抢亲，脩作为正宫藏在房顶上，当时要不是顾忌着脩的心情我差点笑出声。”

　　一提到银时空这个神奇的时空，a chord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倾诉欲，十分激动地对着盟主道。

　　……虽然在和银时空盟主聊天时，她有意无意有提到孙尚香马上要结婚的事情，但灸舞真的没有想到剧情会是这种神奇的走向。

　　孙尚香和……曹操？

　　脑补了一些奇奇怪怪画面的灸舞，神情颇为古怪。

　　“所以最后那亲刘备抢成功了？”

　　因为知道婚礼肯定没有成，灸舞只好奇刘备是不是真的抢亲成功还是发生了其他意外、

　　虽然知道可能性极小，但灸舞还是把目光转向了脩。

　　“额……该怎么说呢？刘备这婚肯定是没抢成功的，但是他确实成功地阻止了婚礼。”

　　因为后续篇幅过长，a chord直接用压缩传音术将当天的情况全都叙述了一遍。在听到脩因为银时空的光明结界真的摆脱了那折磨人的天雷后，灸舞若有所思，唇角却是笑意不变。
　　他着看向了脩。

　　“所以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迎娶自己的心上人，自己的分身冒出来抢亲，自己却蹲在楼顶上看着这一切……脩，你当时到底是什么心态啊？”

　　不得不说灸舞在戳心方面一把好手。

　　他话音落下，其他人其实已经憋了很久同样万分好奇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脩，而作为当事人的脩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说起来这也太没有牌面了吧，好歹是我铁时空铁克禁卫军首席战斗团东城卫团长，在铁时空调兵遣将不是很厉害嘛，在银时空居然连个亲都不敢去抢……”灸舞虽然很欣赏脩的理智，但想想当时的情况，灸舞觉得脩是真的能忍。

　　换成是他，就算他也不会出去抢亲，但肯定不会有刘备什么事。

　　心中如是想着的灸舞看着脩总是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不由地想起了他曾经为了孙尚香抗下天雷甚至被流放，再想到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看着就很聪明而且非常理智的孙尚香。

　　灸舞突然有些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怎么谈恋爱？

　　天天聊公事吗？

　　并不了解脩香二人相处模式的灸舞脑补了各种版本。

　　“脩哪里不敢抢亲！之前他已经从江东抢过亲了！没错还是孙尚香！据说那个要娶她的倒霉蛋来下聘礼的那一天，脩带着五虎，上人姑娘家直接劫走了人。”

　　脩还没开口，之前从张飞阿蒙吵架那得知了脩曾经的‘英勇事迹’的a chord已经比脩还要快地抢先一步爆出了脩曾经做过的事。

　　灸舞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劲爆的八卦。

　　脩？

　　抢亲？！

　　还是在人家下聘的时候！

　　虽然之前还在调侃脩居然连抢婚的勇气都没有，但是在听到脩在这之前居然真的做过这种事情，灸舞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的。

　　毕竟脩一直是一个理智到可怕的人，但遇到爱情，果然再理智的人也会有热血沸腾不顾一切的时候啊。

　　思此，灸舞忍不住笑出了声。

　　“想不到啊，我们一直以来冷静自持的东城卫团长，居然做过这种事？”

　　依稀记得孙尚香的资料，灸舞笑得愈发不怀好意。

　　“孙尚香好像是有两个哥哥的吧，孙策和孙权都很厉害，所以她两个哥哥对你什么态度？”

　　孙策。

　　那个他只在siman中见过的少年，最后留给他的记忆是，夕阳中阿香流着泪告诉他她对孙策的愧疚和思念。

　　脩微微翕动着唇，垂下眼睑，难以言语。

　　A chord在听到孙策这个名字时，也想到了银时空的孙策已然过世，他看了眼欲言又止的脩，冲着盟主笑道：“肯定很生气啊……孙权在第一眼看到脩，知道脩和刘备是两个人的事情之后，一拳直接揍了脩的脸，打得超级狠，当时脩的脸就青了一大块。”

　　完全能了解孙权心情的灸舞忍不住幸灾乐祸，笑得更开心了。

　　“唉……恋爱有风险，舅子需谨慎，抢亲这种事，都是技术活。”

　　脩微垂眉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所有情绪，他抬眸，看着灸舞：“盟主，谢谢你。”

　　一直在调侃脩却没想到突然间被他道谢，灸舞愣了。在场其他人也没反应过来脩为什么突然道谢。

　　“谢谢你，那时候，让我去了银时空。”

　　脩冲着灸舞笑道，苍白的面色哪怕笑着也尽是虚弱之色。

　　“我让你去银时空的目的本也不单纯。”灸舞对于身边亲近之人，很多时候并不会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故而他说这话并非客气也不是什么推脱之词，脩听得出来，也大概能明白灸舞之前同意让他去银时空的原因。

　　但他仍然感谢灸舞。

　　“我弥补了当初离开时所有的缺憾。”

　　脩的声音淡淡，因为低烧还有些干涩黯哑。

　　哪怕全场一直在活跃气氛，但a chord对于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之前他拿夏天和寒打趣脩和阿香的时候，脩的表情变化就让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而脩现在又是这样的态度。

　　以及弥补遗憾什么的……

　　A chord有一句话很想问脩，但又怕他现在身上受伤，自己不小心戳中他的心伤，脑中天人交战许久，a chord最终还是没问。

　　灸舞也沉默了。

　　他凝视了脩很久，脸上的玩笑之意敛去。

　　“虽然现在问你这个问题可能有些残忍，但是很多事情总要解决，我说真的，你和孙尚香以后打算怎么办？”

　　灸舞问得很委婉。

　　Achord，夏天，戒，冥，镫都担心地看着脩，等待着他的回答。

　　脩看着身边的兄弟们。

　　输液的右手冰凉无比，他在发低烧，身体又冷又热，无力和疲惫充斥着身躯，然而那些加速流动的血液和仍未完全平复的冥界磁石之力还在血管中流窜，身上的伤疼得已经麻木，可像是有什么东西始终在不断地从身体内向外涌出，连带着他觉得自己的心上仿佛也缺了什么，有风灌入，空荡荡的一片。

　　他的目光仍然温和，平静，沉稳。

　　只是他的眼底，再也没有那道曾经照亮过他的光了。

　　他还会笑。

　　所以他上扬了嘴角，对着面前所有关心他的人，一字一句，淡若流风。

　　“我们分手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可能是这个结果，但a chord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脩当初受刑，a chord已经明白脩有多爱孙尚香了，而在渐渐了解那个姑娘后，a chord完全明白了脩为什么爱上的人会是她。

　　坚强，自信，果决的少女。肩负着责任，一往无前，很像脩，可是她和脩完全不同。

　　两人相互吸引，彼此依靠。

　　他们本是最好的一对。

　　可是……

　　现场顿时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默，这种沉默宛若实质，将空气搅拌凝固成粘稠的胶水，让人窒息。

　　饶是本来还想劝劝脩的灸舞，也没有办法再说什么大道理。

　　这种时候，任何劝慰都是一种伤害。

　　“我之前已经说过，我的余生将奉献给白道。“

　　脩仍是笑着的，语气是那样的清淡。

　　可就是那种无欲无求却难以名状的悲哀听得在场之人难受得很。

　　a chord宁愿脩失魂落魄哪怕是哭了也好，至少能有途径宣泄自己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已经难受得让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可还是在笑。

　　而且把余生奉献给白道……

　　“我们白道又不是什么xie教。”有一个能处理很多事情的全能东城卫团长固然好，但灸舞不是那种不把人当人疯狂压榨员工的老板。

　　脩今年才二十。

　　他的余生如此漫长，不过是一段无望的感情，为什么要断绝未来可能会有的更精彩的人生。

　　为什么如此决绝呢？

　　“孙尚香不会希望你这样的。”哪怕一面之缘，但灸舞知道孙尚香很爱脩，那个理智的女孩不可能会想看到脩孤独终老。

　　“所以我会幸福的。”

　　脩顿了顿，他笑着看着灸舞，眼中是灸舞不懂的情绪。

　　“我曾经想过如果当初不是大东那一枚硬币，我不曾留在银时空不曾遇到她，我的人生会是如何？我想还是像现在这样的生活，维护时空秩序，忙碌于白道的工作之中，与家族挑选的对象联姻成婚生子，与叶赫那拉家作战，兴许哪一天死在战场上，这是我呼延觉罗家族战士的使命，我无怨无悔，也不觉得有什么可悲。但她的出现让我明白了人生还有另一种轨迹。爱情与我而言不是全部，她已填补了所有的空缺。我明白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无论是两相陪伴，亦或是天各一方，都好。”

　　“可是这样你就一个人了……”a chord不明白脩为什么就如此固执，更不忍心脩真的就这样蹉跎了一生。

　　“我不是一个人。”脩认真纠正道，眸光灼灼。

　　灸舞看着脩和a chord两人的对话，叹了口气。

　　说到最后他们的谈话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在夏家时，a chord问脩的关于孙尚香的那些话。

　　灸舞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也认为爱情确实不是必需品，婚姻不该是任何人强加给别人的枷锁。

　　脩有能力挣脱那些外在束缚并且已经很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既然他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那么灸舞就不会站在所谓的为你好的立场上苦口婆心的去劝他什么放下吧重新开始吧再找一个好姑娘吧结婚生子回归所谓的正常生活。

　　有谁规定了只有结婚生子才是所谓的正常人该有的一生呢？

　　人海茫茫，时光漫漫。

　　谁能保证下一个就一定是适合自己的那一个。

　　本不必要将就，又何苦强迫自己去将就。

　　灸舞抽出了藏在身后很久的两张纸。

　　“这是刚刚银时空盟主在和我商量建交后两个时空合作事宜时，夹在传真中的纸，她说让我交给你。”

　　银时空盟主？

　　脩接过纸张，上面写的是药方。

　　“她说是银时空的华佗配的药，一张让你治疗你的脸……另一张……”

　　灸舞说着，话语顿了顿，他拍了拍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年纪轻轻要好好保养身体，最近我每次看到你你都在吐血……别辜负了别人一片苦心。”

　　说完，灸舞便起了身。

　　“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非常有眼力见的灸舞给a chord夏天等人使了眼色，夏天等人立马反应过来，几人和脩轻声告别后，很快离开了病房。

　　伴随着病房门关上，a chord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灸舞：“其实那药方是孙尚香要给脩的吧。”

　　好歹也是在银时空待过一阵的人，a chord可是知道那个银时空的盟主的性格，有那闲工夫她只怕宁愿泡在研究室，也不会把心思花在脩身上。

　　“谁知道呢……对了，刚刚脩在，很多事情不好说，等会回了白道，你们把你们在银时空的事情都和我说说，说实话，我一直以来真的很好奇这个时空的走向。”灸舞转移话题道。

　　说到这个，a chord最起劲，当即用力地连连点头。

　　而病房内，脩看着那两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纸，将它们轻轻地按在了心脏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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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时空：

　　虽然最后知道铁时空那边没什么问题了，但是因为脩最后昏倒似乎身体受创严重，而且脩他们已经离开了银时空。

　　银时空众人这顿年夜饭吃得相当压抑。

　　晚饭过后还有守岁的环节。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最难过的一定是阿香，他们用尽浑身解数试图逗阿香开心，阿香也一直在笑。众人一度以为气氛很好。但谁也没想到，阿香下一句话云淡风轻甚至是笑着说出的话，直接将他们粉饰的太平全数击碎。

　　她说。

　　“谢谢大家，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承认我有些难过，但我和他，已经分手了。从此之后，天各一方，再无牵连。”

　　阿香记得五虎震惊到烟花棒都掉了的错愕神情。

　　记得强辩团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记得黄月英复杂的眼神。

　　记得周瑜意料之中的神情。

　　记得小乔担忧又惋惜的难过。

　　记得会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也记得……孙权深深地看向她的那一眼。

　　仍是孙家演武场。

　　阿香站在栏杆之内。

　　一个时辰前这里还有一个人，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哪怕当今乱世战火飘摇，但因江东从未沦陷，受灾面小，她低头，呼出的气凝成了白雾，她能看到笼罩在一片氤氲雾气中的无数灯火。她抬头，天空黑黝黝的，仿佛黑洞能将人的灵魂尽数吸入。冬季夜风凄寒，叶片凋零，万物枯萎。于是昔日藏在茂密叶片间的树干清晰地暴露在外，挣扎着向天空的方向攀爬延伸，哪怕枝干越上细，蔓延交叉的分支也愈发得多。

　　能够度过寒冬的生命。

　　都是这世间最顽强的生命。

　　天空中渐渐有什么东西在往下飘落。阿香伸手接过，那是一片晶莹的雪花，入手即化。雪花缓慢地漂浮，将本已黑暗的世界装点出另外一丝并不鲜明的亮色。

　　她看着一片片落在掌心中的雪，眨了眨眼。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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