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一去不复返》一块午餐肉

1、大漠

　　太阳渐渐下坠，度过地平线，染红一片天空，如同鲜血一般，妖冶动人。风沙骤起，纷纷乱乱一片茫茫之色。眼前的天色也被黄沙席卷，变得灰黄，落得人满身满脸都是。
　　余晖中，一行人穿着软甲，骑着马，匆匆赶路。
　　“将军，再往前走，就是王庭了。”
　　他抬起头，一片苍茫之中，只剩下天和地，一片残阳，停歇一下，道：“继续行军。”
　　“是。”随从之人齐声应喝，马蹄声再次响起，向着大漠深处进发。他们动作很快，马匹装备又很精良，没有多久久赶到了王庭。只是此地已经没有人烟，只留下空空毡包和烧尽的篝火堆。漠族人，逃走了。领头的年轻将领纵然早就知道漠族人狡猾无比，此时仍然不免气恼。他下马查看情况，确信王庭之人已经全部离开，心下忿忿，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凭借一堆篝火灰就能判断此时王庭之人大概已经走远。他看了看天色，已经要暗下来了，便知此时回去赶不及了，只会徒增危险，不如就地安置，明早再做打算。他吩咐手下的人去拾柴火，点亮火堆，然后盘腿坐下来，拿出水袋喝了口水。他耳力不错，忽然听到有一阵呜呜声，就拔出佩剑站起身，循着声音过去，喝道：“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毡包，听到那声音越来越大，与跟上来的的副将对视一眼，挑起了帘子。就见到那地上躺在一个女孩子，她肤色是浅浅的小麦色，穿着一身湖蓝色烟罗纱裙，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她浑身上下被五花大绑，整个人被捆在床上，嘴巴被堵着，动弹不得也喊不出来。她见到有人来，挣扎得更加剧烈，一双眼睛带着祈求地盯着他，似乎是在求他为自己松绑。
　　“将军！不可啊！”副将立即说，“万一是漠族人的奸计……”还没等他说完，那将军就走到那女子近前，一把劈开了她身上的绳索，然后转过身，对她说：“你走吧，现在安全了。”那女孩子坐起来，看见他带着副将就要离开，一下子从床上跌下来，跪到他身后，抓住他的衣角，嘴里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他站住，回过头看她，只见她泫然欲泣，摇着头，似乎是在求什么……
　　“你，想要些钱财？”他犹豫了一下，“李副将，给她一锭银子。”那姑娘看见他旁侧的副将掏出一锭银子，赶紧摇头，继续抓着他的衣角，并不松手。他看着她的表情，试探着问：“你想，跟我回去吗？”她立即面露喜色，松开他的衣袍，重重地对着他磕头，嘴里又念叨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胡语。
　　“将军，不可！”李副将急得团团转，“你怎么能相信一个漠族人呢？她万一……”
　　“李副将，她不是漠族人。”他看着那姑娘，“她是，白策人。而白策，却漠族人不久前被灭国了。这一切，我自有分寸！”他瞥见那姑娘脸上偶尔不由自主流露的哀戚之色，心下有些不忍，道：“你既然愿意跟我回去，便一定谨记在心：不许背叛我。否则……”他话没有说完，只是那话中威胁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姑娘点着头，眸子里映衬着点点星光一般，流光溢彩，神采飞扬。他带着人退出去，掏出干粮坐在火边吃，一些士兵已经开始准备扎营了。
　　“将军，这……”李副将手里拿着干粮，不时地看向方才发现那姑娘的毡包，欲言又止。他跟随这位将军日子不短，也多少了解他的脾性，知晓他虽然出身将门，也确实是行军打仗的一把好手，但是心慈手软，并非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只要能够留有余地就绝不会轻易杀生，相比较那些嗜血屠城之辈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但身处乱世，怎么能够太过手软，或许就会导致最后落得身死人手的下场。
　　“这世上所活之人处此乱世，拼死求生已经实属不易。”苏鹤意喝了一口水袋里的水，“能救一个是一个吧。但，如果她违背所应诺的事情，我也决不手软。”他看着篝火燃烧，火焰跳动着燃烧，驱尽深夜大漠不同白日的寒气。他看见李副将的脸色有些发白，冲他说：“去找一条毯子，仔细自己不要着凉。今天我带人守夜，去睡吧。”
　　“将军……”李副将生生地咽下自己想说的话，他知道这位苏将军看似温和，但向来说一不二，在他麾下的士兵丝毫不能违背他的意思。他因此也知晓自己所劝之事多说无益，只能够任由苏将军这样行事。他站起来，冲苏鹤意一抱拳：“谢将军，属下告退。”
　　苏鹤意点点头，不再理会他，自己坐在火边烤火，顺便小心翼翼地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鹤氅。这东西金贵，本不想带着来战场，可谁知母亲非要给他带来，说怕他冷，一个人不懂得照顾自己。真是……他想起母亲送他出征时担忧的表情，多年前，她可能也是这样送别父亲，可谁知道竟然有去无回。于是，他明白她不安的心，自己反复向她保证一定会回去，自己就一定会做到的。此战对阵最为狡猾精明的漠族人，胜算一般，全灭也不太现实，毕竟漠族立世百年，怎可能轻易撼动？此次，只不过是对他们时常抢掠边境的敲山震虎罢了。他心有不甘，想要一举直捣黄龙，收拾漠族人，可竟然让他们逃走了！
　　他不禁忿忿不平，抬头看见漫天星斗，离地面很近很近，似乎抬手就能抓到星星似的。失去了白日里如火的骄阳，此刻的大漠似乎是洗尽铅华的本真面目。凉风阵阵吹来，他猛的一个机灵，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自己手里的干粮，继续数那些星星。小的时候，父亲刚刚离世，母亲就是这样，带着他看天上的星星，告诉他天上有一颗星星就是父亲。现在想想，真是自己太过任性了吧。
　　他听到一阵脚步声，不由笑了：“既然来了，就不要在边上站着了。过来坐吧。”

作者有话说

　　开一新文，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