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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最近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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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晚上我都不敢出门了,据说那个幽灵在到处游荡诶。”
“真的假的?!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
“我说这肯定是真的,我妈妈前天还看见了,就在那个公园里!”
“你们几个,在这里群聚干什么! ”
粗犷的男声像一把利剑骤然击碎了几个人凑在一起谈论怪谈的诡秘气氛,那几个人瞬间就哽住了,身体控制不住地乱颤。
“非常对不起!我们这就离开!”
学生们宛若惊弓之鸟,带着惊恐的表情四下逃开了。
草壁看着他们慌乱的背影,抿了一下嘴中的草茎,眉头紧锁,给他本就成熟的脸庞更添就了一份沧桑。他恭敬地看着慢步踱来的黑发男子,道:“委员长。”
云雀恭弥双手抱胸靠着墙上,目光冰冷:“已经影响到并盛的风纪了么……”转身,黑色的校服外套在空中飞扬起狂放的弧度,反衬地拐子上的银光更加冷冽。
“扰乱风纪的家伙,由我来咬杀!”
草壁淹了一口唾沫,冷汗从额角滑落。
最近并盛传言有可怕的幽灵在游荡,不少人笃定地说自己看见了幽灵的影子,特别是学校附近的居民。一时间人心惶惶,到处都是人们谈论鬼怪的八卦。
先不管那个幽灵是否真的存在,被称为“鬼之风纪委员长”的云雀恭弥恐怕在不少并盛人眼中是比恶鬼还要可怕的存在吧。
残阳西斜,血色的阳光涂遍了街道,云雀抬头看了一眼深红与暗灰交织的天空,轻轻地啧了一声。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点他已经在家里了,但是为了找到那个幽灵,他特地在外边巡逻。他非常期待能够与那个幽灵打上一架,毕竟他作为一个狂热战斗分子,挑战名单里并没有把非人类排除在外。
“喵!”突然一只黑猫窜到墙头,昂首,脖颈曲成高傲的线条,琥珀似的的猫眼冷冰冰地注视着底下的云雀恭弥。
云雀回以同样冰冷的目光,嘴角掀起:“小动物,你是在挑衅我吗?”
黑猫甩了甩尾巴,纵身一跃,直直朝云雀扑去,爪尖数点寒光刺眼。云雀几乎是在它弓起身的瞬间就把浮萍拐挡在了面前,然而那只黑猫却如同炮弹般擦着他的身子而过,带动的气流吹乱了他一边的头发。
空气中传来一声响亮的撕裂声,他诧异地瞪大了凤眸。黑猫紧紧咬住了外套一臂上的风纪袖章,袖章抵不过粗暴的撕扯,被别针硬生生扯出一道缺口。
黑猫嘴中衔着袖章,轻盈落地,回头定定地看着云雀,猫尾在后边不紧不慢地晃动。
“哇哦,”云雀怒极反笑,“小瞧你了呢。”
感觉到他的杀气,黑猫轻巧地跃上墙头,迈开四肢飞速地逃离了。
云雀阴沉着脸,紧紧跟着后面。黑猫穿过了几条街,然后跑进了一个公园。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半边暗沉沉的了,再加上最近的幽灵传言,公园里没有一点人声。云雀追着那只猫,看着它奔向一个面对着夕阳的人影。
那人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只是坐着,逆着光的背影看起来无比虚幻。
黑猫在男孩脚边咪咪叫着打圈圈,男孩注意到了它,把它抱到了膝头,声音很温柔:“是小黑呀,你又去哪里调皮了?这是什么?“他拿起那块破布,辨认出了那显眼的字:“风、风纪?”莫名地,他抖了一下。
“这是你的猫?”
男孩听到声音,疑惑地转头。那是一张很稚嫩青涩的脸,很平凡普通,但是那双圆圆的眼睛却特为出彩,流淌着蜜一样的颜色,正充斥着震惊和茫然。
“云雀学长?!”
惊呼出口后,他自己倒怔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无措。他小声地嘀咕:“咦,为什么我会记得……”
云雀看到他那人畜无害的脸的第一眼,就判定了眼前之人的种族。他握着浮萍拐上前一步,危险的气息压迫着男孩:“饲养扰乱风纪的动物,咬杀!”
听到那个无比熟悉的字词,男孩仿佛听到了恶魔的咆哮,他虽然不知道那带着意义不明的中二词语代表着什么,但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让他的身体抖得和筛子一样。
“等等,云雀学长!小黑不是我养的!”他急忙辩解道。他跳下秋千,把惨不忍睹的袖章捧住,双手奉上:“这是您的吧,还还还给您!请不要咬杀我!”
黑猫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眼珠上翻些许,露出鄙夷的神色。它在他小腿上挠了一记,然后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男孩眼巴巴地看着它丢下自己,又悄悄瞄了一眼阎王般的云雀,顿时脸上写满了委屈。
云雀盯着那块在红色的破布,青筋在额角隐隐跳动。“胆子不小嘛,草食动物。”他的目光扫过对方身上的并盛校服,”你有点眼熟,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那个,我不知道……”男孩小声回答,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他局促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
然而云雀的耳力好得很,他一挑眉:“果然应该咬杀你。”
银拐携带着劲风狠狠抽向男孩。男孩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抱住了脑袋。
袖章缓缓飘落,轻盈得像片枫叶。
拐子穿过了男孩的身体,像扫过一个投影,打在空气上。
男孩半天也没有感受到疼痛,才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对上了是云雀兴致盎然的亮得惊人的黑色眼睛。
“哇哦,原来你就是那只到处飘荡,扰乱风纪的草食动物。”
虽然没有被拐子击中,但是记忆中熟悉的疼痛感渐渐漫上来,唤起了他一些记忆。男孩明白风纪对于云雀来说有多么重要,他惨白了脸颤声道:“我不是故意要吓别人的,请不要——咿!”
接连不断的攻击打断了他的话,他傻傻地站在原地挨打,活像一只被捕食者吓傻了的兔子。拐子一次又一次地落空,没几下云雀就失去了兴致:“真是弱小的草食动物。”
弱小到他连咬杀的心情都没有。
男孩怯怯地看着他打了一个慵懒的呵欠,心里却吐槽连连——真是对不起哦,我这么弱。
确认对方没有咬杀的价值,云雀懒得亲手处理这只奇怪的草食动物幽灵,直接给草璧打了一个电话:“副委员长,我找到了那只幽灵。”挂掉电话,他毫不留恋地抬脚就走。
“云雀学长,你要走了吗?”
怯生生的声音叫住了他。云雀转身,面露不善地看着那个紧张地全身都在抖的幽灵,大有一番“敢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就把你咬杀到魂飞魄散”的气势。
男孩抿了抿唇,才鼓起勇气:“那个,你可不可以帮我……”
“委员长!”
在云雀的暴力调教下,风纪委员会的效率不是一般的高,而身为副风纪委员长的的草壁哲矢更是敬业的代言人。不过一会儿功夫,他便左手拿着符纸,右手持着十字架,脖子上还挂着一串大蒜,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公园。
第一眼扫过去,他看见了脸色不是很好的云雀恭弥和某个有点眼熟的棕发男孩,没有什么诡异的事物,疑惑脱口而出:“委员长,幽灵在哪——”突然男孩的身影与记忆中的人重合,草璧戛然而止,失态地喊了出来:“沢田!”
回应他的是男孩迷茫的目光:“你,认识我?”
“沢田纲吉。”
云雀把几张纸拍到他面前的桌上,俯视那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男孩。
纲吉低着头,眼神没有焦距,桌上的档案黑色的字迹相互重合,像他的思绪一样乱糟糟的。
那是写着他短暂一生的档案。
“全科成绩17.5分,跳马只能跳三层,单杠向上翻转也不会,被称为‘做什么事都不行的废柴纲’。父亲长期在外工作,害怕隔壁的吉娃娃,暗恋同班的笹川京子。”云雀用他那清冷的声音读着,最后给出一个无比准确的评价,“哇哦,真是弱小到让人吃惊的草食动物。”
忘掉了生前记忆的纲吉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他在心里狠狠吐槽这短暂的人生是多么失败,学习不好,运动不行,暗恋一个人还让别人轻易知道,但一想到这个失败的人生是属于他的,他只能涨红了脸,喏喏地说不出话来。云雀觉得他眼熟是因为他作为一个废柴违反风纪是常态,光是迟到咬杀名单上就常常有他的名字。
“死于意外溺水,终年十四岁。”
那份档案的结尾是这么写的。
看到那行字,纲吉突然觉得呼吸困难,那种水争先恐后地灌进鼻子和口腔的感觉,那种氧气一点点被剥离的感觉,再度慑住了他。没有人知道沢田纲吉会溺水,不会游泳的人向来会谨慎地避开河流的。他为什么会跳进河里,这个原因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已经死了,生前的记忆向被打碎的镜子,支离破碎。
云雀恭弥警告他不准晃悠在并盛的土地上破坏风纪。但是他只能说对不起,他好像成为了地缚灵一样的存在,他走不出并盛。见多识广的草璧说,他或许是因为有着强烈的愿望没能实现,所以无法转生。
那么,他的愿望是什么呢?
废柴的他,不被期待的他,要求很低的他,究竟有什么强烈的愿望想要实现,以至于无法转生呢?
纲吉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云雀,企图他能给出答案。他觉得自己这么下意识地依赖云雀,可能是生前他给他留下了可靠的印象。他盲目猜测自己似乎和云雀关系不一般,为什么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却能在看见云雀的那一刹那喊出云雀的名字——难道因为被咬杀了太多次,对云雀的恐惧已经深入灵魂了吗?
云雀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动,冷冷道:“你自己都不清楚的事我会知道吗?”
于是纲吉便沮丧地低下头:“也对哦,总之,谢谢云雀学长。”
面对杀也杀不掉赶又赶不走的沢田纲吉,为了维护并盛的风纪,云雀答应帮助纲吉完成心愿,让他早点滚去投胎轮回。
至于纲吉的愿望是什么,草璧提议可能与亲人有关。他的死亡那么突然,一直以来和他相依为命的母亲怕是很难接受这个悲伤的消息吧。
母亲。
纲吉缓缓吐出那个单词,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温柔的脸,耳畔响起了女人软软的好听的声音——
“纲君。”
沢田奈奈总是微笑着用温柔地声音叫他亲爱的儿子的名字。
蓦然,纲吉的眼睛湿润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眼眶涌出。他呜咽着,像只迷途的无助羔羊。
云雀看着纲吉突然睁大了眼睛失了魂一般然后哭得一塌糊涂,看着他心爱的接待室的真皮沙发沾上水渍,恶劣的心情瞬间膨胀。他非常反感泪水,他觉得那是弱者的最爱。哭泣并不能改变什么,那只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对于渡过难关没有任何帮助。
“不准哭!”他威胁般举起了双拐。
管他突然发神经哭成一团是为什么,现在他不想听见哭声就是了。
明明不会受到实质性伤害,纲吉还是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他害怕地看着云雀,用那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断断续续道:“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妈妈……嗝!”
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响亮的哭嗝,纲吉羞赧地捂住嘴,脸红成了一片。
“那你想见她吗?”云雀无视了他的窘迫,问道。
双手慢慢滑下,紧紧攥住了衣角。纲吉低着头。
少年的声音很轻,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是那么坚定: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