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小蓝》司寸白

6、第二生：盗将行_5

　　叶修不知轻重的玩笑，让蓝河很不爽，蓝河已经一天不理叶修。
　　“真生气了？”
　　“对，别跟我说话。”
　　“不要。”叶修拒绝，语气颇有些孩子气。
　　“捉弄我让你很开心？”蓝河愤愤。
　　“嗯。”叶修居然承认。
　　“……”跟这人，真是无法交流了，蓝河加快步伐。
　　“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不会了。”叶修追上：“跟你在一起很轻松，也就随意起来了，抱歉。”
　　很轻松么？自己可不轻松，蓝河抿嘴等着下文，叶修却转身走了。
　　接着三天，他们继续在山道上盘旋，叶修果然不再戏弄蓝河。
　　其实之前也就是偶尔戏弄自己，大部分是很正常的交流，叶修会跟自己讲些有趣的故事，讲战场和嘉世，讲那些蓝河从未见过的山山水水，蓝河面上虽显得不甚感兴趣，但心里却喜爱听那些故事。战场的厮杀让他热血沸腾；山河风光如在眼前，让蓝河萌生出出游的念头；偶尔讲到陶轩帝的暴虐，百姓的凄苦遭遇，更让蓝河心痛不已。
　　“离开嘉世，他们都将你看做叛徒，你后悔么？”蓝河曾问。
　　“有什么后悔。”叶修的语气轻描淡写。
　　又在山间走了四天，蓝河此刻十分不爽，那个曾在自己身边小蓝长小蓝短，像个苍蝇一般嗡嗡吵闹的人，除了必要的交流，已经有七天不曾和他说话了。蓝河不时偷看叶修，这时的他，倒是跟蓝河想象中的斗神叶秋差不多——冷静、沉稳、不苟言笑，又睿智机敏。可是，总是少了什么的。什么呢？
　　蓝河发呆，看见那张脸，啊，是了，少了这样东西！蓝河突然伸手，扭住面前的人脸：“你还是笑起来好看。”
　　叶修吓一跳，揉揉自己的脸，又摸摸蓝河的额头：“没发烧吧。”这人最近老盯着自己看，也不知道在想啥，问了又怕他不高兴，没想到突然来这么一出。
　　蓝河起身，拍拍叶修肩膀：“叶修，我不生气了，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吧，那样还舒服些。”没错，带着坏笑，比包子那个真流氓还流氓的叶修，才能叫人安下心来。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叶修抓住得意洋洋的蓝河，扬眉：“叫谁叶修呢，没大没小，我可比你们黄少天和喻文州还长一辈。”
　　“哼，”蓝河甩开那人的手：“你又不是我青城观的人，年龄也不大我几岁，我才不叫呢。”
　　“几天不理你，倒学会顶嘴了。”叶修看着回头做鬼脸的蓝河，嘴角不住扬起，再一次感慨，蓝河真是个纯粹的人，小脑袋冥思苦想了几天，原是照顾他的心情。
　　其实叶修也不想惹蓝河生气，只是蓝河如同一汪清水、一张白纸，在官场尔虞我诈的环境里待久了，蓦然遇见这样的小孩儿，叫叶修忍不住想把它搅浑，再染上自己的颜色。
　　不知是包子路带的对，还是三人运气着实好，他们在蜀中山脉里又转了两天，居然真碰见了唐柔。叶修说明来意，给唐柔看了唐王亲笔信，唐柔明白了事态发展，决心和叶修重返蜀中，跟陈果道别后，再一同前往大唐。
　　“还不睡么？再有两天就能出了这山，回青城也就三五日的事了。”蓝河一想到能回去，显得很兴奋，却发现叶修心情好像不好。
　　“嗯，马上睡。”叶修勾勾嘴角，实在不算是个笑容。
　　“怎么了？”在蓝河印象里，不管发生什么，这种笑，都不曾出现在叶修脸上。
　　“今晚……”叶修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蓝河：“今晚陪我睡吧。”
　　“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不可理喻！”蓝河气的跳脚。
　　叶修沉默，望着穿过层层树林的微弱月光。
　　“你到底怎么了？”一个脑袋挡住叶修的目光，叶修半晌才聚焦于那个脸上。
　　“还不是跟你在一起久了，想起以前的事，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嗯？”蓝河歪头。
　　“多好啊。”叶修伸出只手，轻轻拂过蓝河面颊，握惯了兵器的指尖有一层硬硬的老茧，想是看见叶修眼里的哀伤，蓝河没有躲开，等着后文，叶修忽然起身，勾住蓝河的脖颈，面颊轻轻擦过，肩膀靠在一起，叶修在耳边轻声说：“今晚小心点，他们，今晚行动。”
　　“谁？”
　　叶修轻声说：“我们一进这里就被跟踪了，这次来的人肯定知道我的身份，才久久不下手，但错过今晚，就更难找机会了。今晚，他们一定会来，小心点。”
　　叶修说完，松手，飞身上树，躺在一根树丫上，喊道：“好了，你们也早点睡，我也睡了。”
　　躺下，蓝河辗转难眠，却不是因为知道了晚上有人来袭，而是……今日的叶修，十分奇怪，是因为来人么？什么人能让叶修如此动容？
　　今夜，注定难眠。
　　午夜，十几个黑衣蒙面的人忽然冲出，别管叶秋和那个小道士，专心刺杀大唐公主，他们牢记使命。一剑刺下，睡袋中的人旋身而起，却是叶修。
　　“拖住叶秋。”命令改变，三人忽然从众人中折了方向，黑夜中他们似乎长了眼睛，向一处刺去。
　　“小蓝！”叶修大喊。
　　黑夜中剑光一闪，紧接着来的却不是剑气，而是一把黄沙。
　　“啊！”一人被黄沙眯了眼睛，然后才被剑气掀翻在地，下一秒，他的脑袋上却狠狠挨了一块石头。
　　“叮！”兵器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蓝河感觉出对方使得是一把长矛，长矛凌厉狠毒，招招要命，他一边招架，一边眼看另一人向着唐柔冲去，蓝河已没有相救的余力。
　　“小唐接着。”说话间，一柄长矛从蓝河头上飞过，唐柔伸手，长矛稳稳落在她手里，她双臂一甩，竟然也将长矛舞的飒飒有风，矛头飞动，速度之快，竟让人跟不上眼睛。
　　蓝河察觉到与他对剑这人有心摆脱他，要去支持跟唐柔厮杀的人，既要脱战，攻势自然减弱，蓝河看准时机，一剑送上。
　　“小蓝小心！”
　　听见叶修的提醒，蓝河才发现这招是陷阱，却来不及闪躲，那把长矛似是转了个弯，直直向蓝河咽喉刺来，忽然，一只手将蓝河揽了过去，长矛笔直刺出，在搂着蓝河的那只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地血痕。
　　“这些兵都很菜，你跟他们玩玩。”叶修反手将怀中的蓝河推出，用自己手里的剑，缠上了那柄带血的长矛。蓝河不能理解叶修口中的‘菜’，不过，这些小兵的确比那一人好对付。
　　“邱非，让他们住手吧。”叶修淡淡道。
　　“……”
　　“如果我使全力，一盏茶，你们全得趴下。”
　　邱非不语，手中的长矛刺得更快。
　　叶修扫了一眼，唐柔和包子已经将那人打趴下，此刻去帮蓝河：“再打下去就是你们全军覆没，你要学会审时度势。”
　　“审时度势就是背叛君王吗？”邱非终于退后一步，众人停手。
　　“叶修，你没事吧？”蓝河急切的去看叶修的伤口，为了保护自己而受的伤，他有点内疚，也有点心疼。
　　“不碍事。”叶修笑笑。
　　“为什么？”邱非目不转睛地看着叶修。
　　“为什么？你明知道是我，却带着这么几个人来，有够自信啊。”叶修道。
　　邱非抿嘴，他自然知道敌不过叶修，本想偷袭，却还是被那人看穿，他心底，其实是想来见叶修一面，找到答案：“你为什么要刺杀嘉世皇帝？故意打败仗，长唐人威风？”
　　“你听到的是这个版本啊。”叶修打了个哈欠儿：“与唐军的战役，你哪场没参加？我有故意输？”
　　“哼！”一旁的士兵插嘴：“你要想假装输，岂能让我们轻易看出？”
　　“……”邱非不语，叶秋在时，他从未思考过成败的问题，这些都交给叶修来思考了，叶修走后，他做了战场上的影子将军，才发现叶修的不易，不是战术的问题，而是……上令不能下达，众将都贪生怕死，苟且偷安，而且军纪全无，腐败堕落，一味想着搜刮民脂，这样的部队，如何能打胜仗？
　　“你为什么行军打仗？”叶修开口。
　　原因？邱非沉思，自己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保卫国家，征战沙场，是军人的荣光。
　　“唐柔，你认为国家为何养兵？”叶修又问。
　　“为什么？”唐柔犹豫：“为了让国土不受外敌侵扰，为了保护国民，使得众人能安居乐业。”
　　蓝河想起叶修口中水深火热的嘉世百姓，忍不住在一旁插口道：“军队，不应该是上位者剥削占有财物疆土实现自己私心欲望的工具。军队布施的是无畏，让一国之人能够获得安全感，不惜化作修罗，也要让男女有份有归，老人小孩儿有养有教。”
　　“那你为何当兵？”邱非忽然抬头看着叶修。
　　“以前单纯喜欢厮杀而已，驰骋疆场的感觉很好。”叶修顿了顿：“现下，却想停止战争。”
　　“我们走。”邱非转身，带着一众人离开，忽又停下脚步：“叶将军，沙场见。”
　　“这人，要是能投靠我们唐军就好了。”唐柔感慨。
　　“也许会吧。”叶修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蓝河又在那眼神中发现了与黄昏时类似地忧伤。家园故土，这人虽然抛弃了，但那毕竟是他来的地方，每个人都会有留恋和不舍吧。
　　“你的胳膊还在流血，我帮你包扎。”第一次，蓝河主动握住叶修的手腕。
　　伤口很深，那人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今日见了邱非，蓝河才第一次发觉，叶修的身上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心底一定埋藏着他不晓得的悲伤，而叶修的肩头，更是背负着很多很沉重的东西。
　　“怎么你看着比我还疼呀。”叶修用另一只手在蓝河脑门上一弹。
　　是有些疼，但怎么会比叶修还疼？只是这人总飘飘地笑着，让人忘记他也会疼罢了。他的笑的确令人安心，却也筑起了一面高墙。蓝河可以给他包扎手臂上的伤，但在墙的那边，那些不给人看的伤口，是否只能由叶修独自舔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