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深处》银雪菲

9、(九)让我跟着你吧，我听你的话

　　第二天心诺早早起来后就来到了奶奶的房间。奶奶已经起来了。
　　“奶奶，早啊，休息的好吗？”
　　“乖，奶奶我昨晚睡的真好啊，这都是拖你的福啊。呵呵，你不睡了？奶奶是老年人了，睡眠少了，你年轻可要好好睡啊。”
　　心诺笑着，看见曲管家和一个护士打扮的女孩进来了。那女孩开始给奶奶做着每日的例常检查。心诺走过去忙奶奶准备着。
　　“怎么，东儿你也会这些吗？”
　　心诺一下反应过来，自己真是被学校的老师训练的条件反射了，连忙说：“啊，啊是啊，我在美国住院住的久了，而且有段时间和我同租一套房的女孩是专门学这个的，我也就学了很多，简直也是专职的了，嘿嘿。”
　　“东儿，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你一见血就晕的，现在——”
　　“现在我长大了，经历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也坚强了很多，奶奶，我可是脱胎换骨了，你为我高兴吗？”
　　“当然，只要我的东儿开心就好。”
　　“东儿只要奶奶开心就好。奶奶，一会我们去…….”
　　心诺挑着奶奶开心的事和奶奶说说笑笑，悠闲的度过了一上午。中午时分，夏如津夫妇两回来了。还有几个工人打扮的人，去了花园围墙周围安装着监视镜之类的东西。心诺心里明白那一定是东河怕再出昨晚的事而吩咐人安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有些遗憾的感觉，难道自己还想再见见那个易渊吗？
　　心诺看见可柔心里已经平静了许多，但依然不和可柔说什么，只是冰冷的看着她。那边夏如津和奶奶正聊的高兴，这边可柔和心诺却沉默不语。可柔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东儿，怎么，不记得婶婶了？”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只怕你已经早把我忘了。”
　　“怎么会？东儿。”
　　“婶婶忘性很大的，多年前的人和事都会想不起了吧？！”
　　“东儿，你说的什么意思啊？婶婶怎么听的有点糊涂啊。”
　　“不，也许你不是忘了，而是根本就不愿提起你的孩子吧。”
　　可柔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尴尬的说：“我不是不关心东海的，只是——你知道的，东海根本就不认我这个妈，我和如津也想了很多办法，可他太固执了，我——”
　　“东海认不认你管我什么事？！他不认你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让他不愿认你的事了呗。再说了，婶婶你认不认自己的孩子还不知道呢。”心诺冷冷的打断了可柔的话。可柔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心诺，不明白心诺怎么会和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夏如津和奶奶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聊些什么？躲在一边说什么呢？说来我们也听听啊？”
　　“我们没说什么。就说了说小孩子的事，我问婶婶喜不喜欢小孩。”可柔和夏如津都有些尴尬的样子，夏如津嗔怪的说到：“东儿你怎么想起说到这事啊？！”
　　“哎，如津，这不怨东儿不懂事，她，唉，她在美国出车祸的时候撞了脑子，有些事都不记得了。”
　　“是啊，如津，这不算什么的。你不是知道她的情况吗？”可柔也打着圆场。夏如津想到这个女孩毕竟不是真的东儿，自家的事她毕竟不是很清楚的，也难怪她会无心的如此问了，也就不再说什么。呆了一会，夏如津夫妇要去看东海，也就一起走了。
　　“奶奶，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
　　“你这孩子，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他们当然很喜欢孩子，可是，你忘了，你婶婶由于自身的问题是不可以再有孩子的了。这也是他们夫妇一直的遗憾，要不然也不会那么扯扯绊绊那么久了，东海已让他们够头疼的了，你就不要再添乱了。”
　　“哦，知道了。”心诺眨了眨大眼睛。
　　午后，等奶奶休息去了，心诺下定心来到了东海的房门口。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直径走了进去，立马顺手关上了门。心诺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和东海耗上了。
　　东海看见心诺竟然又来了，心情复杂的让自己很不舒服，不禁大声说：“你还来干吗？！”
　　“我？——我不是魔鬼吗？当然来吃掉你这个讨厌鬼。”心诺不在乎的裂嘴一笑，自行走到东海床边坐下，拿起东海床边小柜上的那些药瓶看了起来，都是一些营养素、维生素和一些舒经活络的之类，看不出个什么来。
　　“你要怎么吃掉我？！给我下毒吗？哼！——咦，你的脸怎么呢？被东河哥打的？”东海望着心诺，冷冷的嘲笑着说。
　　心诺摸了下脸说：“怎么？还有印子？——那不是东河哥打的，是我昨晚出门散心遇见了个疯子。”心里想不知道他知道多少易渊的事。又偏过头来，似乎很认真的考虑了一下说：“现在还不想吃你，你太瘦了，一身骨头会磕痛我的牙。我想先把你养胖点再说。”
　　东海看着心诺装摸作样的表情不禁嗤一声笑了，但很快又不好意思般收起了笑脸，仿佛不该笑似的，皱起了眉。
　　“想笑就笑，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这样很酷啊？！你笑起来还觉得你脸上有点肉，不那么丑的吓人。”
　　“你才丑的难看。”
　　“胡说，看我笑的多漂亮！你就不会吧？！”
　　“我才不要那么傻呢。”
　　“你敢说我傻？！”
　　“哎哟！你 ——！”
　　心诺真的在东海虽然瘦却漂亮的脸上使劲揪了一把，移到床脚边咯咯笑起来，“你想怎么着？过来抓我吗？”
　　“你！你以为我真不会走路吗？你以为我不能起来抓住你吗？！”
　　“我当然知道你会走路。你这个病又不防碍你走路。知道吗？我学的是医专，比你严重的见的多了，你在我眼里更本不算什么毛病。你是怕我见到你走路的样子笑你吗？”
　　“你敢！”
　　“呵呵，我就敢。——不过，只要你自己心里不笑话你自己了，我也就对你没那么大的兴趣再笑话你了。我笑话你，你却没感觉了，那我不是吃亏了？魔鬼从来不做吃亏的事。”
　　东海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你见过别人走路有点跛，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笑啊？”
　　“我从没有！”东海有些生气。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大家一定每个人都会笑话你呢？你的生活只要对自己负责，自己活的有意义就行了，你那么在乎别人不负责任的看法干吗呢？你这样怀疑一切、否定自己和周围真正关心你的人，你累不累啊？！”心诺认真的说。
　　“你凭什么管我？！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我是你姐姐。”
　　“姐姐？冒牌的。”
　　心诺的眼里闪着泪光，生气的说：“不管你怎么说，反正你记好了，我是你姐姐！永远都是！”
　　东海有些吃惊的看着心诺的眼睛，心里也被什么东西深深震动了，半晌不知如何的说：“你，你和东儿姐可不太一样，她不象你这样的。”
　　“我们本来就不一样。我也决不会由着你，你只能听我的话。”心诺觉得话不要一时说的太多，要想让他接受自己，改变他不是急得来的，于是站起来，准备走了。
　　“你要走了？”东海有些吃惊般的说。
　　“是啊，你不是说你累不得吗？！我走了。”
　　“你怎么这样？！也不管我同不同意，想来就来；现在，也不问问我，想走就走。”
　　心诺回过头笑了笑，“你也可以啊，你想来见我随时都可以来，想不见我就走啊。——好好按时吃饭，我晚上会悄悄来检查你，看你有没有变胖点，嘿嘿，好下口吃了你，你要小心。”
　　东海再次的不由笑了起来，看着心诺关上了门。转头看着窗外，很奇怪的是，今天自己觉得夏天的阳光竟不再刺得自己眼睛疼了。
　　下午，奶奶的几个老朋友来探望奶奶。曲管家事先已经给她们打过了招呼，说了‘东儿’小姐的事，大家心里有数的决口不提，但依然把心诺打量的浑身不自再，礼貌的应付了一会后就告辞离开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诺长舒口气，开始给远方的姑姑、老爸写信，说自己住在同学家里，正在联系医院，一切不用担心什么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晚饭时,东河依旧回来了，心诺心里好笑，还不放心啊，真怕我演砸啊。现在，心诺觉得和奶奶相处的是越来越容易了，还很轻松愉快，自己是一点也不用担心什么，到是东河还放不开的样子，常常象局外人似的看着自己和奶奶说笑。即便是饭后一起在园子里散步，东河也很少说话，只是笑着，听心诺和奶奶乱编胡吹，这让心诺觉得自己老是一个人乱吹牛很不好意思，常常悄悄打量东河的脸，却越看，越看的自己脸红。到后来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沉默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了，东儿？——和我这老太婆呆久了，闷了吧？”
　　“不，没有的事，奶奶您想哪去了。”
　　“奶奶没生气，傻孩子。你这次回来，一直没出去过，也不见你给你的朋友打过电话，总呆在家里也不好。”
　　“奶奶，我，我不是失忆了一段日子吗？虽然记起了决大部分的人和事，可心里觉得和他们好象生分了，所以也没想再和以前的人联系，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想其他的事。”
　　奶奶有所顾虑的看了看心诺，笑笑说：“不和以前的人联系，那也好。但那也别老关在家里，东河你抽空带妹妹出去玩玩吧，你也不要太累，要学会放松自己。”
　　“好啊，我这段时间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就轻松些了，那时一定带东儿好好玩玩。”东河笑着应承下来。
　　心诺心里很高兴，但还是连忙不好意思的说：“不要紧的，哥哥事情很多，不用为我费心。要是哥哥真有空了，那奶奶我们就一块出去玩好了。”
　　“奶奶老了，和你们在一起，怕你们嫌烦。”奶奶笑着说。
　　“不会，我们是一家人嘛，当然一起出去玩才有意义了。”说到一家人，心诺想到了东海，一会再去看看他。
　　心诺来到东海的房间门口，正要敲门，听见里面说：“进来吧。”
　　“呵呵，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被你发现了，就只好先放过你了。”
　　看见东海正看着自己，好象有些脸红的样子。那天见过的中年妇女正在给东海整理着书籍。
　　“吃过饭了吗？”心诺看见东海竟然没再对自己发脾气，好心情的问。东海没说话。一边的大嫂瞟了一眼东海，帮他回答到：“东海少爷吃过了。——我是杨嫂，东儿小姐，那天我们见过的。”
　　“是，我记得的。就是嘛，吃过饭脸色都要红润的多。——你真漂亮，啊，就是头发太乱。”说着自然的伸出手去理了理东海的头发。杨嫂发现东海少爷竟然没生气，也没有拒绝心诺的手碰他，不禁有些惊异，这可少见。心诺并没注意到杨嫂的脸上的表情，一边对东海说：“明天去理理吧，现在哪有象你这样的年轻人顶着窝乱草啊。”
　　东海嘟囔着说：“不去。”
　　“ 为什么？我和你一起去。我也想弄弄我的头发，一起去好了。”
　　“不去。”
　　“你该不会没出过门吧？”
　　“我出去过。——只是不想弄我的头发。”
　　“是吗？——那你不想和我一起去就算了。”心诺站起来走向了门边。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心诺本来是要去门边的书架那看看的，没想到东海竟以为自己要走。心诺回过头来看见东海紧紧抿着的嘴，脸上又气又恼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不禁笑出了声来：“就是嘛，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呢，真听姐姐的话。”
　　心诺坐回到床边，眼睛贼亮亮的笑嘻嘻的看着东海，发觉自己的这个弟弟其实真的很可爱。
　　“好了，看你那么乖，我决定不吃你了。那我这个魔鬼和你这个讨厌鬼就做对鬼朋友吧，不过，你要听我的话，要是你敢不听我的话，敢和我发脾气，我马上把你这身瘦骨头吞掉，再吐的远远的，决不再理你。”
　　“我会磕掉你的牙。——不过，我会听你的话，你没机会了。”
　　两人说完都哈哈笑起来。一边的杨嫂更是奇怪，没想到东海少爷还会这样大声的和一个女孩无遮无拦的大笑。当然以前的东儿小姐是不会这样大笑的，东河少爷也不会，所以，东海少爷也没机会这样笑过吧。杨嫂心里这样想着，就听见心诺对自己说：“杨嫂，你帮我打一盆热点的水来，还要两条毛巾。”杨嫂觉得这小姐可真怪，不知道要搞什么，还是答应着去了。
　　“你要干吗？”
　　“烫猪。”心诺做了个鬼脸。
　　心诺揭开盖在东海身上的薄被，东海吃惊又紧张的喊到：“你要干吗？”
　　“咦，你刚不是说要听我的话吗？——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说着开始用热毛巾使劲擦着东海的腿，又热敷在一条腿上；一边又给另一条腿做起了推拿按摩，一边说：“你运气好，幸好我上这课的时候很认真，绝对放心好了。”
　　上这课程的时候，心诺的确是十二分的认真和专心的，这是为了家里腿有残疾的老爸，这对他很实用，后来还教会了姑姑，不知道现在老爸和姑姑怎样了？信写好了，明天要找机会去交了它。心诺默默的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注意东海和自己说了句什么，回过神来说：“你说什么？”注意到东海的神情很落寞。
　　“我说，这没用的。”
　　“哦，当然。——这当然不会让你和正常人一样，但可以给你的腿部肌肉长点力气。唉，你要是肯多走走，多锻炼它们，我以后也就不用那么每天辛苦了。”
　　东海抬眼看了一眼心诺，没说话，可眼里不知为什么酸酸的有了眼泪…..心诺认真的做着，最后终于手臂酸麻的给两条腿都按摩完了。心诺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边笑着说：“好久没做了，真累啊。好了，今天就这样。杨嫂你来收拾一下，我回去了。——明天我准备好了就来叫你啊。”说完，摆摆手就出去了。东海没说什么,就那么默默的看着离去的心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