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深处》银雪菲

6、（六）意外的见面

　　清早的一声悦耳的鸟鸣唤醒了沉睡中的心诺。心诺懒懒的睁开眼，看见自己大开的窗台上正蹦蹦跳跳着一只不知名的小鸟，草绿的羽毛上有着鹅黄的亮点，小嘴却是宝石般的红艳。好一个小美人，心诺心里赞道，不愿起身惊扰了它，就那么躺着笑盈盈的看着它，怡然自得。可是突然的敲门声吓飞了这小精灵。
　　心诺只得起来开开门，一看，竟是小可。奇怪的是小可白着个脸，紧张激动的结结巴巴的低声说：“东，东儿小姐，不好了，老，老夫人突然回来了，她，她就上来了。”
　　心诺一听也大吃一惊，怎么那么快？不是还要几天吗？一下也慌了神般睁大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抬眼看，李姐、曲管家和东河已经扶着一位雪白银丝的老太太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了。心诺被这突然的变故弄的呆在当地，作不得声。东河满头的汗，着急又担忧的看向心诺，希望她有点动作，不要就那么知道傻站在那，一边故意提醒她的说到：“奶奶今天说什么也不要在医院等了，一定要去找你。我说你昨天很晚了就已经突然回来了，现在正在休息，可是奶奶还不相信，一定要回来亲自看看是不是真的，还，还不相信我呢，你说，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你说句话啊！”心诺依然光只看着般不开腔，东河心里急也不是，怨也不是，气也不是，头上的汗出的更多了。心诺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家，清瘦而苍老，满脸的渴望和担忧之情，那份关爱和思念溢与言表。
　　老人眼含着泪花摸摸索索的向心诺的方向伸出手来，嘴里颤悠悠的说道：“是你吗？东儿？你~~真的回来了吗？”
　　听见如此哀切的声音，心诺心里一酸，眼泪不由自主的一下流了下来，身子也不觉上前一把抱住了这可怜的老人，哭泣着说：“奶奶，~~你~~怎么成这样了啊？！~~”
　　“奶奶~~没事，没事，乖，~~不哭，不哭啊~~”老人家虽说不要哭，可自己却哭的更厉害了。几年来的压在心里的思念和担忧都化成这不尽的泪水般倾泻而出。而心诺也不知动了自己哪里的伤心处，也更哭的淅沥哗啦，收也收不住。大家看着这样的场景，也倍觉伤感，一边唏嘘不已。
　　东河虽说想起自己那真的妹妹也流下了眼泪，可心里还是很理智的。刚才自己真是白着急了，没想到心诺比自己预期的要表现的好得多，现在第一关算是过了，奶奶真的把她当成了东儿了。
　　“奶奶，东儿，先进去吧。东儿，别让奶奶哭了，奶奶身体才好点，不要再哭坏了。——奶奶，东儿回来，这是好事，您老人家也别让她哭了，要不，她一哭就没完了。”
　　夏老夫人和心诺这才双双克制着止住眼泪，紧紧挨着一起走进了东儿的房间，在沙发上坐下来。
　　“奶奶，您的眼睛怎么了？你真的——瞧不见东儿了吗？”心诺还是有些心虚。
　　“唉，奶奶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了，不过，不要紧，奶奶我心里永远都记得我们的东儿那年轻漂亮的脸，不会忘的，嘿嘿，东儿好象长高些吧。”
　　“是啊，奶奶你看的见吗？”心诺再一次的确定。
　　“只有些模糊的影子和色彩而已，唉，老了。”
　　“奶奶，我当您的眼睛好了，这次回来我不走了，永远陪着奶奶，好吗？”
　　“我的东儿~~~，你~~真的不走了吗？”
　　“当然了，我想死奶奶了，不走了。我以后来照顾奶奶，奶奶也想我了吧？”心诺看见老夫人一点没起疑，也放松下来，胆子也大了，撒起娇来。
　　“~~你这没心肝的小丫头，还说想我，~~这么长的时间了，为什么不回来看看奶奶？连个电话也没有？~~”
　　这个问题的确有些难回答，不回来是也该有电话的啊，可是，又怎么会有人打呢？可怜的奶奶，心诺真的很同情这个老人。可要怎么说才好呢？心诺只好继续撒娇的钻进奶奶的怀里，一边想着对策。
　　“奶奶，我看东儿是忘了，又太贪玩吧，有时打回来，您老人家不是睡了吗？我就——”
　　“最坏就是你，和你说过几次了，下次不管多晚，一定要叫醒我，你就记不住，你骗我。”
　　心诺心里暗暗埋怨东河，真是笨啊，有这样找借口的吗？能一直忘四年的吗？
　　“奶奶，我有给你写信啊。”心诺昨天刚好看到自己的‘功课’上写有东河为了安慰奶奶，假装自己的妹妹给她写信，再由他自己为奶奶念信的事。每月一封。
　　“还说你的信呢，你这孩子，反来复去就是一个‘我很好，奶奶保重身体，勿念’的意思，也不多写点你的事，你不知道奶奶挂念你吗？”
　　“哦，我有写的那么少吗？我怎么不大记得了啊？”心诺一边装着糊涂，一边瞄着东河。东河微微有些脸红和气恼，他看见了心诺眼里的嘲笑，正想帮‘自己’辩白些什么，奶奶到是笑着说了：“也不是就那几个字，可大概意思就是那样的了，没点新意，后来我还怀疑那不是你写的呢，是你哥哥在糊弄我呢，是吗？”
　　东河一听心里有些吃惊，奶奶以前从没说过她的怀疑，这让他不觉紧张起来，盯着心诺，点头示意她承认下来。
　　心诺当然看的懂东河眼里的意思，可看见一向冷静有礼的东河着急、冒冷汗的样子，又想多捉弄他一下。心诺从小本就是一个开朗活泼、爱开玩笑的人。心诺的姑姑经常责骂她的淘气的儿子把妹妹都带坏了，其实认真的说是互相影响吧。
　　“唉，奶奶，你不知道，开始是我写的，可后来真的不是我，是哥哥写的。”
　　东河一听这话，脸都变白了，直直的盯着心诺，难道你疯了？！
　　“哦？真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写了呢？”老夫人也好奇的问。
　　心诺看见一边的东河那样，心里真是得意，一边乱编起来。
　　“奶奶，不是我不想写，而是我没办法写啊。”
　　“为什么呢？出了什么事吗？”连老夫人都惊异起来。
　　“我刚去美国的时候，心情差极了，又孤独又忧伤，也写不出什么来。后来想好好给你写了吧，我又出了意外。”
　　她真的是疯了，竟然这样说。东河的心悬在了嗓子眼那，背心一片冰凉，现在对心诺真的是又恨又气。同时，心里也万般恼恨自己，后悔自己竟然相信了她，竟然选中了她！
　　心诺就象没看见东河惊怒的表情似的，接着说：“我出了车祸，住进了医院。”
　　“天啊，为什么没人告诉我！我的宝贝，天啊！东河！难怪有段时间你老往美国跑！”
　　“奶奶，你不要怨哥哥，他也没办法，他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一直瞒着您老人家，——因为——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失忆了！”
　　周围的人都听的胆战心惊，东河差点没晕过去。
　　“你失去了记忆？！”
　　“是啊，奶奶，车祸中我撞了头，——您不要担心，其他都好好的——我醒来后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很多事都是哥哥告诉我的。我还怀疑他不是好人，是别有用心呢，奶奶，您说，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能给您写信和打电话啊，我一点都不相信他说的那些。后来，过了好久啊，我脑子才开始慢慢有所好转，慢慢有了些记忆的，这不，前不久我才基本上大概恢复，我就觉得想念奶奶您啊，心里都快疼的揪出水来了，立刻我就搭最近的班机回来了，我还说到医院去给您老人家一个惊喜的，没想到，奶奶您就出现在我面前了，您说，这是不是我们的心灵感应啊？”
　　“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宝贝，你受了多少苦啊~~”
　　“奶奶，您别哭啊，我现在好了。再说，哥哥一直把我照顾的很好，我没吃苦，在国外，我过的很好，还增长了不少的见识呢，就是有时候想不起奶奶来，让您牵挂担心了，真对不起您老人家。我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奶奶，不过要是我有时犯糊涂了，奶奶您可别骂我啊，有些事我还不大清楚。”心诺觉得自己的话还说的过去，而且还为自己以后如果一不小心犯了错，留下了后路，得意的朝东河望去，可看见他脸都青了。
　　“哎，奶奶怎么会骂你啊，你不是有些失忆吗？这怎么能怨你呢？你还记得奶奶，我就很高兴了。——那你这些年在国外是怎么过的啊？”
　　“哦，我啊，去了很多地方，真是太忙了。”心诺又开始信口开河起来：“知道我去干嘛吗？我跟着一群观鸟爱好者去了维也纳的森林看鸟；又在瑞典的一座雪山脚下帮一群登山的人煮过饭，还去了丹麦的哥本哈根看了美人鱼铜象，我还穿着木屐爬上了荷兰的风车，我还和非洲的一位酋长一起跳过舞，…..”
　　东河一边越听越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不得不佩服这个丫头胆子太大，明明没有的事说的和真的似的，而且，还越吹越不着边际了，再不打住，怕是她要登上太空船了，不知道话多必失的道理吗？不禁‘咳’、‘恩’、‘呵’的给心诺使着眼色，想叫她少说点，最好不说。可气恼的是，心诺竟故意的眨着眼，笑眯眯的把自己说破。
　　“哥哥，你嗓子不舒服吗？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啊，那你今天就不要去工作好了。”
　　“是啊，东河你不舒服吗？”
　　“没有，奶奶，我就是——有点上火，嗓子痒。”一边警告般的恶盯着心诺，“奶奶，您身体才好，东儿也还没休息好，不如先——”
　　“不要紧的，奶奶你到我床上躺一会，我们两躺在床上慢慢说，好吗？——小可，麻烦你给我们拿些吃的、喝的来。”
　　“好啊，你慢慢的说。——东河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不要呆在这了。”
　　东河极不放心却又不得不告辞离开了。走的时候也不忘用眼神提醒心诺说话小心，还不忘示意曲管家盯紧心诺，这最让心诺讨厌，不放心你就站那好了，乱抛什么‘媚眼‘啊？！
　　这一天，夏东河都心神不能集中，中途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曲管家。电话那头总是说，一切都好，奶奶在东儿床上睡着了，小姐在园子里逛；一切正常，中午奶奶和小姐在一起吃饭，胃口都很好；一切顺利，下午奶奶和小姐去外面散步，都很开心，没出纰漏。可东河依然心急火燎的在傍晚时分赶回了家，奶奶和心诺正在吃饭，看见东河走进餐厅，都有些吃惊。
　　“你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你平时不是要很晚才回来的吗？”
　　“是啊，哥哥，要我们知道就等你一起吃饭了。”
　　东河对大家笑笑，坐了下来。“我今天的会议结束的早些。”说完看着心诺的脸，想知道一点情况似的。心诺看见东河的眼光，脸微微有些发烫，又在观察自己有趣的脸了吗？想知道什么就不说。
　　到是奶奶说话了，“东河，你知道在荷兰，东儿认识的那个船长吗？那人可真有趣啊，东儿给我讲他的事的时候，简直要把我笑死了，你听东儿说过吗？”
　　“奶奶，哥哥没兴趣听我说的，他总说我在胡说八道，瞎编乱造，和他说了，他也不会相信的。”说完对着东河调皮的眨着眼。
　　东河知道那一定是心诺随性乱编的人和事，只好尴尬的笑着说：“说过一些，我认为是她脑子有病，没当真。”说完也笑嘻嘻的挑衅的看着心诺笑着，谁叫你说自己撞到头的？那么爱胡说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心诺当然听出话外之音，心里有些不服气，皱了皱鼻子，仰着眉毛，嘟着嘴不满的说：“奶奶，跟您说过了，他不会信的，以后您别和他说我的事了，这就是我们两知道的秘密，不要告诉他。”
　　东河哈哈大笑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奶奶也笑了，安慰着心诺说：“不过，奶奶相信啊，奶奶真想也和东儿去那么多有意思的地方呢。”
　　“真的？”心诺两眼放着光，开心的说：“那太好了，奶奶，您快点好起来，等您身体好点，我们两一起再出去玩，把我曾经去过的地方都再走一遍好不好？您不知道，我有多想去啊，好不好？”
　　“好啊，说定了，我们这次一起去，和东儿一起会多有趣啊。”
　　东河笑着没说话，突然发现心诺的眼睛是如此明亮谜人，流连顾盼间显得整张脸都那么熠熠生辉，聪慧可爱。
　　心诺开心的笑了，要是真可以让自己美梦成真，周游世界，那真会从梦里也笑醒了。想到梦，就想起了昨晚半夜的那呼喊和东海苍白的脸。今天白天总是围着奶奶，由着自己天马行空的，心里也还是有些紧张，竟忘记要去看看他，奶奶不想看看她另一个孙子吗？一天也没提他啊？心诺看看奶奶，斟酌着说：“奶奶，您要让东海知道您回来了吗？”
　　“东海？”奶奶皱起了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似乎在想什么。心诺小心的看了一眼东河，见他也收起了笑，认真的看着奶奶。心诺想自己有说错什么吗？
　　“唉——，东海那孩子，他想见我了吗？——东儿，你以前也常常去看他，可每次回来都红着眼，你觉得呢？”
　　心诺不知道他们间有什么事，‘功课’上没有明说，自己要怎么回答呢？但….心诺抬起头，微笑着看着奶奶说：“是啊，他脾气是很坏，不过，他的心不是那样的，我觉得。他还是很关心奶奶的，要不我一会去看看他好吗？”
　　奶奶点点头说：“你觉得好就去吧，他也怪孤单的，唉，我不是不想去看他，也很关心他，可你知道，他对我一直有太深的成见，见了面也闹的不愉快，还是你去吧，能帮奶奶劝劝就劝劝，不行也不要太勉强他，毕竟他身体不好。你自己也不要太委屈了，知道吗？”
　　心诺点点头，可他们间会有什么矛盾呢？要让我劝什么啊？心诺转过头看着东河，东河低下头默默的吃着饭，假装没看见心诺询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