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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禾草沐秋(中) 民国小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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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几页的内容都是闻路难和何草的日常。顾起能够看出来,闻路难很期待,期待着明天早晨,何草满脸不情愿地掖着他的日记本,讨债似的守在客栈门口。
他教他识字,写字,跟他说现在国家的危机。他跟他说他的梦想,是把日本人从中国赶出去,海晏河清,山河太平。
“把这些人都赶出去,国家就太平了。”
何草嗯嗯啊啊地敷衍,等闻路难说完,就提出午饭要不要去包子铺吃。
“把这些人赶出去了,你就能天天吃包子吃到撑。”
何草眼睛一亮。
闻路难问他帮忙找的抗日组织有没有什么消息,何草说没有。
闻路难很郁闷。
闻忠清在闻路难的日记里也偶尔会出现。闻路难一边说他是“亡国奴”“丧家犬”,一边担心他在四川过得好不好。
别扭。顾起腹诽。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八日
卢沟桥出事了。
小舅联系上了我,建议我先南下去重庆,民国政府已经开始准备搬去那里。何草听了后觉得我去重庆,比在这里漫无目的地找什么鬼抗日组织好得多。
我也这么认为。
但他拒绝和我一起南下。
他说他在这里呆惯了,哪也不去。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九日
我们冷战了。
我买了后天的火车票,去重庆。
其实这是个很好的主意,我早就该想到的。比起留在这里,去重庆才能更好地实现我的梦想。
但是何草该怎么办?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十一日
上火车前我看见了何草。
我问他是不是来送我的。他扭过头,不理我。
“好好活着。我会回东北的。”我说。
何草背对着我点点头,恶狠狠地咬牙道:“你也别烦小爷我给你收尸。”
我不知道为什么何草不和我一起南下。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十六日
到达重庆。
闻路难在重庆的这段时间的日记,每天都只有一两句话。学习和高层交涉,格斗和日语。
期间闻路难还提到了一个名字,肖敏。
肖敏是闻路难父亲闻忠清的师弟,为国民党工作。人驻守南京,但给小侄子提供了不少资源。闻路难收到过他从南京发来的的电报,里面都是一些他小时候干的让人无法直视的事儿并附上来自长辈“亲切的问候”,顿时想冲去南京和他舅干上一架。
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十三日,南京沦陷。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开始。
那一天,闻路难没有写日记。
学习结束,闻路难主动请缨北上,去当卧底。并且成功地进入了日本人的档案部当秘书。
闻路难为了能在日本人的眼睛底下保存这本日记,用了不少手段。本来他完全可以把这本本子丢掉,换一本本子继续写日记的。
顾起想,他可能是舍不得和何草的时光。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一日
快一年了。
我找了很多人帮忙,但是还是没有何草的消息。
希望他还好好活着。
我很想他。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十五日
最近有一支游击队,躲在山里,对日本人的公路运输队进行骚扰。作战灵活,打完就跑,把日本人调戏得不要不要的。
公路运输的负责人们一个个霜打的茄子一样。看着就开心。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二十日
我吃早餐的时候听见铁路也被炸了,好像还是那支游击队干的。这样南方正面战场的某个战区在一段时间内的资源供给运输线将陷入瘫痪。
鼓掌。
抗日胜利之后,我一定要找到那个队长狠狠亲上一口。
还是没有何草的消息,我相信他肯定好好地活着。不过找不到也好,指不定哪天我就暴露了,被日本人上老虎凳拔指甲灌辣椒水了呢?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我今天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日本人准备在太平洋搞事情。但是方案被上级否定,意见是在中国形势稳定后再考虑与美国争夺太平洋主动权的相关事宜。
消息已经发出去,希望那边能够提早联系美国政府进行防卫。
不过应该没人会相信日本会惹上美国吧。
民国二十七年八月五日
今天日本军方下指令,要把那支游击队歼灭。具体事宜我已经发到重庆了。希望这支游击队的编制来自重庆,我知道军方的人是没那么好心把真正的情报和合作党共享的,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什么攘外必先安内,都是狗屁。
我又想起何草。
民国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妈的。
他们封山,带着军犬一个一个地方搜,找到了游击队。
队长被活捉,剩下的人全被杀了个干净。据说这些人里还有一个是一直都在资助抗日,已经上了日本人暗杀名单的资本家。而游击队的任务是把他安全地送到重庆,刚刚接到人,就遇上日本人搜山。
现在那群人在开庆功会。
我他妈真想绑一公斤TNT炸了那帮龟孙。
明天他们要提审那个队长,叫我去做笔录。
民国二十七年八月二十七日
我看见了……何草。他也看见了我。
狱外滚热,狱内冰寒。
“上级。”
何草不吭声。审问的人抡起皮鞭往他身上一抽:“上级!”
何草疼得发颤,还是没有说话。
审问的人心下一急,真正的审问者马上就要来了,如果能够在他来之前让他把情报说出来,自己定能立下大功;如果不能,让审问官看见自己正在卖力地为他们服务,也能受到褒奖。
想明白之后,他发了疯似的用皮鞭抽他:“上级!上级!上级!”他的老婆孩子还在日本人手里,他得养活他们!
何草咬着牙关硬扛,就是不说一句话。
“我他妈的问你上级!”那人将皮鞭狠狠一甩,在何草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抽出一道斜跨上半身的血沟!
何草忍不住大喊一声,吐出一洼包着半截臼齿的血水来,竟是忍痛之时硬生生咬断。
何草浑身不可自制地抽搐,昏昏沉沉地想:我这么多年联系不到闻路难那畜生,不会也是因为他被抓了……
此时,狱外的铁门与锁链敲出清脆又冰冷的声音,牢里进来一个日本军官,一个秘书。
何草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
对面有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闻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