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拍完这场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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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国，我想回家了。”
其实，当话音未落时，顾清欢便有些后悔了。她明明没有家的，如今又在奢望些什么。
对方显然也被顾清欢突如其来的话语愣了愣，却在顾清欢刚想开口辩解些什么时，说了一句:“好，我等你回家。”
简简单单的语句，平平淡淡的语气，顾清欢却有些茫然无措。
她仿佛看见了，一个人正在泥泞的沼泽里苦命挣扎，但又无济于事的反而越陷越深。分明已经嗅到了死亡即将来临的味道，绝望无助地闭上了眼睛。可泥土陷入口鼻的时刻却迟迟没有来临，他有些惶恐的睁开双眼，竟发现自己已站在云彩之上。勉强地挪动步子，探出头去，眼前已是生机盎然的一派景象，方才险些扼杀他的性命的沼泽已看不见了。可是随着云彩飘飘悠悠是那么地不真切，就好像那是层障眼法。不知什么时候，所谓的云彩会悄然消散，正俯瞰底下好风景的他又会毫无准备地从高空坠落，在死亡的前一刻，忽然醒悟，原来都是垂死挣扎的大梦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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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电话那头的人说要等她回家后，顾清欢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悠悠了。大脑刹那间的崩盘让她即使已经过了一天也记不清后来她到底跟那位说了些什么。她只晕晕乎乎地记得她得去参加一部电影的演出，貌似是一个戏份不多但很有难度的角色。说是对她两年来在伦敦的学习效果的考核。
也不知当时出于什么想法，竟想也没想地答应了，一副急于表现自己的语气，想想都让顾清欢有些汗颜。可顾清欢的一向原则是，自己答应的事情即使是跪着也要把它做好。当然不存在哭的。顾清欢从来给自己的定义都是从不矫情从不软弱脾气暴躁的女愤青，她自我忽略了宿醉之后自己有些红肿的双眼，一日复一日的自欺欺人，并在众人面前践行着这一角色。
手机“叮咚”一声把顾清欢拉出她自己的世界，是一条短信——
“五分钟之后下楼，去片场。”
发件人显示是苏安。
苏安的老板是贡献出致使顾清欢来到这个世界的那颗精子的男人。本人是个人冷话不多的实力派御姐型人物。
两年前，顾清欢决定放弃中戏出国学习的时候，她所谓的父亲，什么也没说只是派了苏安和她一起。而她跟苏安的初次见面其实并不算是太友好。
那个时候是在北京的首都国际机场。因为天气原因飞机延误，她们不得不多停留了三个小时。
苏安一副职场女精英的干练装扮，一言不发地坐在候机厅的座椅上，看也不看正坐着行李箱盯着她的顾清欢一眼。顾清欢那一刻，内心是想爆粗口的。
除了起初两人靠着打电话在机场互报位置碰头时，苏安看着顾清欢挑挑眉，将手中的一张机票递给顾清欢后，便自报家门:“顾小姐，我是苏安。负责你在伦敦的学习及生活。”话毕，便拉着行李箱前去办理托运了，整张脸上都明明白白地告诉着顾清欢，我不想跟你多废话。以致于顾清欢原本酝酿好的一句超高冷的“我是顾清欢”被生生咽进了肚子里，还被强大的气场震慑地忘了去托运行李。之后，苏安便全程无视顾清欢。
即使听到广播得知飞机要延误三个多小时后，苏安也无一话，连一丝表情也无显露，仅仅转身时在候机厅找了个空座位坐下，只留下顾清欢一个人幽怨地拖着行李。
虽然顾清欢也不是个话多的人，甚至有一些厌烦类似于小胖那种话痨加自来熟的人，而一定程度上苏安很对她的胃口，但是两个大活人面对面，近三个小时也没有一句话，显然这不是顾清欢理想中的美好体验。
顾清欢嘭地起身，像是突然有了脾气般转身准备离去。
刚一抬步，便听见苏安问道:“顾小姐去哪”
“托运行李。”顾清欢没好气地答了一句。她当然不会明晃晃地说，自己被苏安老大的气场震慑到大脑短路，现在才想起来托运行李。一想到过安检时，苏安瞥了一眼她的行李却没发话，顾清欢就气得有些牙痒痒。
顾清欢听到身后苏安“唔”的一声又没了回音，便大踏步地离去。
而后十个多小时的飞机，两人也是一路沉默到底。直到第二天下午飞机快要落地时，苏安问了一句:“顾小姐，要学什么专业”
顾清欢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道:“街舞，演戏。”然后就把先前带上飞机的报纸摊开身子往后仰了仰，盖在了脸上。
当苏安以为顾清欢没了后话时，顾清欢忽然拿下了报纸，表情有些丰富地看着苏安说:“还有以后，请不要叫我顾小姐，谢谢配合。苏安阿姨。”
苏安听了这话，没有顾清欢想象中的一切反应，或恼怒，或无视，竟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顾清欢有些怔怔，打量了苏安一番，发现苏安应该只大她八九岁的样子，乍一看长相也十分标志清秀，只是她们俩一直不太和谐的气氛影响了顾清欢的判断。
到了伦敦，顾清欢亲眼目睹了苏安的工作能力之后，也没有了太多负面情绪。她在苏安的安排下进了伦敦艺术大学学习表演艺术，课余时间苏安会请专业的老师替她指导表演方面的内容，顾清欢也有幸跟着当地一个非常出名的舞社跳街舞。除了偶尔有些孤单有些丧之外，事实上，顾清欢这两年过得极其充实。自从苏安有一次凌晨从酒吧把顾清欢领出来送回公寓后，苏安又给顾清欢加了声乐课，并且充当起了经纪人的角色帮她接一些工作。当真是把顾清欢忙得天昏地暗，也没了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寻不开心了。
前天顾清欢在酒吧醉倒已经是大半年来头一次了，还是趁着元旦几天的假期她才有了空闲。也不知是不是苏安知道了些什么，元旦刚过就要去片场参与那所谓的考核。
顾清欢自收到信息后，就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以身后有数条恶犬相追的速度匆匆换下了家居服，从柜里随便掏出一件白色的卫衣就往头上套，又拎出条九分的破洞裤穿上。在镜子前面拽了拽裤腰，把卫衣下摆扯平后，拿手拨弄了下空气刘海。然后就立刻转身，拽了衣架上的黑色棉衣下来，三下两下穿在身上，又将桌上的手机丢进了大口袋里。抬腕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分钟。就头发也没扎地出了房间跑向门口，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拿了包刚准备出门，又无奈地退了一步，弯下腰从柜里拿出双黑色的vans板鞋，估摸着时间不够连鞋带也没松，就趿拉着鞋开门关门踩着楼梯飞奔而下了。要知道她每次回家从来不会规规矩矩地解鞋带，一只踩着另一只，鞋就脱了。
等顾清欢喘着粗气跑到苏安面前站定后，看了眼表，刚好还差十秒。赴苏安的约，如果你踩着点去的话，是不会有好下场的。顾清欢以血的教训得出了这一真理。
“上车。”苏安本来面朝顾清欢来的方向靠着车。见到来人便打开车门，瞅了一眼顾清欢道。
顾清欢难得听话地上前来，低着头利索地上了车，坐定后又往里挪了挪给苏安腾位置。
苏安见状便一同和她坐在了后座上。关了车门，示意司机开车去片场。
苏安开车门时，顾清欢就看见驾驶座上已经有了人，是个长相憨厚的中年男人。于是顾清欢就在后座给她留了位置。车子启动后，顾清欢有些无聊地问道，“苏安姐，你不当司机了”
苏安并没有回应，只是看着顾清欢，皱眉道:“把鞋赶紧穿好。衣服太薄了。”
顾清欢也不反驳，就那样弯腰把鞋穿好了，还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苏安又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今天的顾清欢倒是很不一样了呢。不仅脸色红润了些，没了之前的憔悴，还听话了不少。
“这是剧本。”苏安并没有过多纠结，从包里掏出一个册子递给顾清欢。
接过剧本后翻开看了几眼，顾清欢有些惊奇地问，“《夙夜》？还是中文对白？”
苏安点了点头，道，“这部电影是国内制作。剧情跟制作团队都相当不错，总之……”
“总之机会难得嘛，我得好好把握，对吧”顾清欢稀奇地翻了翻白眼，倒添了几分少女的俏皮。“每次工作之前，你不都这几句话，我都背过了。”
苏安也不同顾清欢计较，接着说:“你的角色是男主陈渡的妹妹陈岑，戏份不多但是贯穿全片，角色也很讨巧。你自己慢慢看剧本吧。”
顾清欢就把剧本摊开平放在腿上，把和她相关的部分都细细地看了一遍。不得不说，顾清欢认真起来的样子，会让你自动忘掉她的坏脾气还有偶尔别扭的性子。她的皮肤白皙里带点浅浅的红润，细长而弯弯的柳叶眉，眼睛澄静而有神，鼻子高挺又不失秀气，双唇饱满得有些诱人。
苏安就在一旁看着顾清欢，直到顾清欢眼神停在一处，听不出情绪地问:“所以这个角色难度在这场戏?”
苏安看了一眼顾清欢膝上的剧本，答道:“不，你翻下一页就知道了。这场戏是陈岑在街头表演完街舞，这就需要看你的街舞功底了。然后回家的路上，她在走一个没有路灯的巷道时，被一个醉汉强行拉到拐角施暴。而施暴的时候镜头会留黑，剪辑的时候后期会配音。你只需要演好被拉到拐角前的挣扎和施暴后的情节就可以了。”
闻言，顾清欢朝后翻去，神情变换得一下比一下精彩。照这个剧情陈岑在电影开始不到十分钟就会出事故死亡，然后一直活在男主陈渡的回忆及梦里。
苏安看她神情想是剧情了解得差不多了，又开口道，“陈岑这个角色你自己好好把握吧。我希望我近两年的工作能得到预期的效果。”
顾清欢听了苏安的话，有些倨傲地扬了扬下巴，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气势。一脸的志在必得，说道:“你就放心吧，我的苏安姐。”而后她又想起了方才苏安对陈岑那个情节的讲解，转过头来望着苏安说:“话说苏安姐，你刚刚就像导演跟我讲戏一样，说不准你是个被经纪事业耽误的导演。”
顾清欢一番情态话语逗得前座的司机都展了笑颜，可当苏安听到顾清欢的后半句话时，脸突然僵了僵，眼底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悲伤与苦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察觉到苏安的异样后，顾清欢却有些手足无措。
她是属于典型的情商低，也不知道这般尴尬的局面该如何破解。情商不够，智商来补。顾清欢连忙微微侧了侧脸，逮住一个苏安的视觉死角，透着车中的后视镜眨眨眼，又朝苏安的方向努了努嘴。前面的司机大叔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顾清欢的小动作，立刻心领神会，也向顾清欢抽了抽眼角表示收到她的信号。
于是，司机大叔有些尴尬地硬插话题，说道:“苏安姐，我们马上就到了。你不是有什么还要叮嘱顾小姐的吗？”
苏安先是一怔，听到司机左一个“苏安姐”右一个“顾小姐”，倒是不由得想起来顾清欢在飞机上那别扭的一句“还有以后，请不要叫我顾小姐，谢谢配合。苏安阿姨。”至今想起来都有些啼笑皆非。苏安在司机开口后，刹那间就收敛了刚才的失态，她明白这是在为了自己转移话题，也就顺着说下去:“演技方面，我对你还是有一定信心的。但这次合作的都是国内知名艺人，你既然马上要回国发展，就尽量好好相处。对了，今天下午先是你跟男主的对手戏。除了工作，不要和他产生过多交集，他的女友粉很多，影响不好。”
“OK。保证完成任务。”毕竟是顾清欢的失言引发了后来的一系列，这个时候当然要无比配合地顺着苏安姐，才能弥补些心里的歉意和愧疚。
这两年来，苏安在她面前一直扮演的是有些强硬的大姐姐角色，还从未如此失态过。不过，顾清欢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询问苏安的过往，就算她很想知道苏安为什么放着国内高薪的办公室生活不过情愿陪着她这个黄毛丫头一块跑来异国他乡，也很好奇苏安为什么会认识那么多导演编剧朋友并介绍工作给自己。但是，顾清欢很明白，谁还没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在一起共事就是缘分，何必小心翼翼地去刺探别人的隐私呢。就像那天凌晨苏安去酒吧把她领回去之后，什么也没问，也没有如她平常犯错般训斥，只是什么都没说的把她的生活变得忙碌充实，有效地减少了她酗酒地机会。顾清欢很清楚自己一喝醉就会失态，最糟糕地就是一边嚎啕一边胡言乱语。而等到苏安守在她床前等她醒来离去后，顾清欢蹦起来朝镜子前一站，果然两只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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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片场，顾清欢先是被工作人员引去了化妆间，而苏安则去了拍摄场地跟导演组等工作人员联络感情。
顾清欢不喜欢穿高跟鞋，她有足够的自信。即使不增高，她的身高也足以在这个圈子混。踏着双板鞋的顾清欢，对即将要面对各路人马以及那些即将要与她竞争的万紫千红们并没有太多想法，依旧的霸气侧漏。自带气场这个东西，她在初中就有了。就算当初被苏安呵住了一回，但她面上仍无太多显露。后来才想明白苏安当时在给她下马威……
在顾清欢看来，哪个女生都不能保证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自己更漂亮更温柔更贤良淑德更蕙质兰心的人，这个时代，不仅看脸，更注重内涵。而演员当然是拼演技。
那个引路的女生或许没有太多经验，到了化妆间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倒是顾清欢关键时刻的一个眼神拦了拦。这一个眼神示意，也不知为何倒让那女生有些惊惧地缓缓地收回了要推门的动作。见她没有太明白自己的意思，顾清欢只好从兜中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敲了敲门。那双手白嫩修长，但却隐约有些陈旧的疤痕，不细看是绝对瞧不出的。这时，那个女生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因为身高的缘故，只好抬起头望着顾清欢，“谢谢你啊，清欢姐。”干净的眼睛里还有些感激，娇憨得倒有些可爱。
顾清欢“唔”的点了点头。
女生马上心领神会地旋着门把手开了门，走了进去。虽然顾清欢随意地跟在她身后，可当其走进化妆间的时候，还是刹那间成为众人的焦点。
“各位老师，这位是顾清欢小姐，在《夙夜》中将出演男主的妹妹陈岑。”女生见众人的视线都聚集自己身后人之上，连忙介绍道。而后让开了身子给顾清欢腾了腾地方，又小声对顾清欢说:“清欢姐，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顾清欢。第一次参与国内制作，请多多指教。”顾清欢颇有诚意地朝众人弯了弯腰。
刚直起身子来，就察觉有个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一抬眸，却见那人在嘴角勾起个弧度，朝顾清欢挥了挥手，在她前方半米地方停下脚步，说道:“你好，陈岑。我是你哥——陈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