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雨》凉口大海

8、第七章

　　年轻人总是容易被新鲜的事物所吸引，那些无根无据、捕风捉影的八卦娱乐新闻，总是来得快去得快，风波过后，生活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比如，高举许夏&引墨CP 的这种八卦，只要当事人不予以理会，好事者便会自觉无趣地走开了——尽管，当事人不曾否认，真人CP 这种事的发生确实是存在一定概率的。池引墨数学不好，她不知道怎么计算概率，但潘许夏她数学好，除此之外她还知道，池引墨这个“高冷才女”总有一天会落在她手里。
　　潘许夏来找池引墨探讨学习难题的频次，比以往更多了，有时池引墨的同桌看不下去，很想建议她俩去向老师申请坐一桌，省得自己老是被换位，但是又想到自己成绩太差，平时还得靠池引墨提点提点，刚开始时，她想不明白，池引墨听课她听课，池引墨睡觉她听课，池引墨做练习她做练习，池引墨不做练习，她还在做练习，可差别咋就那么大呢？不过，上天总是公平的，关上了她学习的门，给她开了个运动的窗。
　　池引墨的同桌，柯艾多，是个运动神经发达的女生，性格豪爽，身强体壮，初二时就长到170公分的身高，被校女篮招进去做中锋，同时每年的校运会上，在中长跑和铅球方面都保持着不俗的成绩。这样的女生，通常脑回路简单，没什么小心思，池引墨低血糖病犯的时候，虚弱得脸上毫无血色，她很体贴地跑去小卖部给她买糖和饼干，用纸巾给她擦额头上的虚汗，轮值日时，打水、拖地、擦窗户这样的重活都是她包干，只让池引墨扫地、擦黑板。
　　但是，这样的柯艾多，却在一天体育课的集合解散后，突然问池引墨:“你们是在一起了吗？”
　　当时俩人正并肩走在塑胶跑道上，大部分同学都去器材室拿体育用品了，少部分同学在篮球场边做热身运动，方圆五米内，只有她们俩人。池引墨以为自己听错了，停下脚步望着柯艾多，茫然地应道:“嗯？”
　　柯艾多也停了下来，往篮球场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池引墨顺着方向望过去，潘许夏被几个女同学围着，似乎聊到什么开心的事，笑得捧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能轻易地在人群中看见潘许夏的身影，看着潘许夏开心的样子，池引墨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可猛然之间又想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回望柯艾多，而对方也正绕有趣味地看着她。
　　“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池引墨慌忙摆手道。
　　柯艾多把她的手轻压下去:“两分钟前我还是不确定的，现在很确定了，你看着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池引墨暗自回忆了一下和潘许夏相处的片段，惊讶于同桌的心细如发。
　　“一开始她来找你请教问题时，我就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那双清亮的大眼睛看着你，恨不得要把你融化进去”
　　“她这人看别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看我就不是，她恨不得我每天晚自习课都在运动场上体能训练才好，这样她就不用好话说尽，让我换位了”
　　“哈哈～我还以为你是很心甘情愿地换位呢”池引墨轻笑着，不过她的同桌似乎不觉得好笑。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十佳歌手大赛后，贴吧上各种关于你们俩的照片，也不全是好事者的无中生有”
　　“唔～”
　　“所以，你们是在一起了吗？你放心，我虽然大大咧咧的，但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只是觉得这种感情会走得很辛苦，我担心你”
　　“我们没有在一起，你放心吧，你知道我无论做什么都会掌握分寸的”。
　　柯艾多继续往前走，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在爱情里，情动时，可顾不得分寸”。
　　“我发现你的话语水平提升了不少”池引墨笑道，跟上同桌的步伐。
　　“全仗池同学指教有方”。

　　下午放学后，池引墨走出教室，想上天台听会儿音乐再回家吃饭，但刚上到天台，便看见天台的尽头正有俩人面对面站在那里，一男一女，女是潘许夏，男是广播站的学长，俩人多次合作主持学校每周一次的新闻播报，学长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看情形是要表白的节奏，池引墨反应敏捷地退了下来，非礼勿视。
　　第二天，晚自习的时候，潘许夏没来找池引墨，池引墨正好抽出空闲看《源氏物语》，这本书是由日本平安时代女作家紫式部创作的一部长篇小说，以日本平安王朝全盛时期为背景，描写了主人公源氏的生活经历和爱情故事，全书共五十四回，近百万字，分为上、中、下三册出版，池引墨才开始读上册，在读它之前，已经看过网上关于这本书的简介，同时也看了2001年上映的电影版，池引墨觉得光是冲着天海佑希的盛世美颜，也该去读一读这本经典著作。
　　晚自习结束，池引墨把《源氏物语》装进书包，准备回家挑灯夜战，却被某人堵在教室门口。
　　“你放学不回家，堵我干嘛？”池引墨看着如一块磐石般立在她面前的潘许夏。
　　“我有话要对你说，跟我走”潘许夏道。
　　“什么话，在这里说吧”池引墨一心想着要赶紧回家看书，不想在此浪费时间。
　　潘许夏看着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便道:“我不能在这里说，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不跟”，池引墨一时被惹恼，潘许夏凭什么要求她？天天死皮赖脸的过来缠着她就算了，就连放学后的时间都想来支配她，有那么多时间干嘛不去谈恋爱？谈恋爱，和那个在天台上表白的学长！
　　潘许夏看着一脸固执的池引墨，气从中来，便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池引墨的手，连拖带拽地往天台上走。
　　池引墨试图抽出手来，但无奈自己体弱多病肌无力，而潘许夏虽然身高体型跟她差不多，但处在愤怒中的人，爆发力惊人。
　　十二月的鹿城，虽然还不算冷，但晚间的风刮起来还是让人忍不住打冷颤，尤其是在天台上。池引墨身上只穿了一件长袖衬衫和套头针织毛衣，长腿裤也很单薄，她很肯定自己只要在这里站上十分钟，明天必定会感冒流鼻涕。
　　“昨天的事你看见了，是吧？”潘许夏开口道。
　　“你是指哪件？昨天我看见过很多事”池引墨平静地回答，冷风吹在她脸上，她觉得脸上的汗毛都要揭竿起义了。
　　“昨天我和杨学长站在这里”
　　“哦，然后？”
　　“学长跟我表白”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
　　“但我没答应”
　　“这对你不是很正常么？学校里想跟你表白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每个都答应，不过这位杨学长看着人不错，跟你站在一起挺般配”
　　“引墨，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好吧，你说”
　　“你说得没错，学校里很多人都说我跟杨学长站在一起很般配，但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因为我喜欢的人是你，我想要与之并肩的人是你”
　　“额…干嘛扯到我身上？”
　　“引墨，你一直在选择性的忽略我对你的喜欢，假装不知道，我天天去缠着你，连你的同桌柯艾多，都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
　　潘许夏带着哭腔把这些话说出来，清澈的眼睛也泛起了红晕。
　　而池引墨的内心，此时此刻却被这些话撞击着，这已经是潘许夏第二次跟她表白了，她心有喜悦，却更多的是自责，尽管她也打心底里喜欢着潘许夏，看见她开心，嘴角就不自觉上扬，看见她失落，心里也隐隐难受，但是两个女生之间的喜欢，怎么能与世俗偏见对抗？她不忍心，这样美好的潘许夏，因为她，遭受旁人的指指点点、指责唾骂。
　　“对不起”池引墨看着潘许夏的眼睛:“对不起”，潘许夏白皙的脸上，流淌着两行清泪，在冷风中，更显得楚楚动人，池引墨抬手想替她拭擦，潘许夏扭头躲开。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上一次在操场上，我跟你说我喜欢你，你说你不讨厌我，那你喜欢我吗？”
　　池引墨久久沉默不语，潘许夏见状，眼泪便滚滚而下，其实她不是个爱哭的人，玩滑板被摔到骨折的时候、学吉他手指还没长出茧的时候、播音考试没过的时候，她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然而在池引墨面前，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好似这个人天生有一种召唤她眼泪的魔力，在池引墨面前，她总是从心底里涌出一种沉重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让她想哭。
　　池引墨不回应，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以为死缠烂打就能换取对方的喜欢，清冷淡漠如她，只是不忍拒绝自己以学习为借口的纠缠，这个雨天走在路上看见被雨水冲刷出地面的蚯蚓，都会找根树枝把它挑回草地的人，善良得不忍拒绝她。
　　这样表白被拒绝，真是丢脸啊！潘许夏难过地想着，就当她准备找个借口缓解一下现场的尴尬时，池引墨却突然上前来轻轻抱住她，一时间，刚刚所有的自我想象自我否定都被这个拥抱驱散，池引墨抱着她，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喜欢她？
　　于是，潘许夏也回抱她，却感觉到池引墨正在瑟瑟发抖。
　　“傻瓜，你冷怎么不说？”潘许夏责怪道，把池引墨抱得更紧，用双手反复摩擦着池引墨冰凉的臂膀。
　　“看你哭得这么伤心”
　　池引墨委屈的声音传来，连声音都在发抖，潘许夏听了更是自责不已，松开池引墨，转而用手捧住池引墨的脸，这张脸也被冷风吹得冰凉。食指指腹轻轻抚摸池引墨的脸颊、双眉、鼻梁、和苍白薄唇，明明都不出众，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她最迷恋的样子呢？
　　潘许夏想起，上个月请假去参加播音考试的时候，有一晚梦见在教室里，自己捧着池引墨的脸欲亲上去，当时在上着数学课，全班同学和自己老爸都被此番情景吓得呆住了，而自己因为众人的被吓呆而吓呆，然后梦醒了。此时此刻，不正是圆梦的时候吗？潘许夏心想，脸便鬼使神差地慢慢靠近池引墨，慢慢靠近，慢慢靠近，直至鼻尖相抵时，潘许夏停了下来，她看见池引墨清冷的眸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她从没有和别人接过吻，而各种从小说里、电视上了解到的接吻时的感觉，此时正在她脑海里翻涌，甜蜜的、令人心悸不已的吻，她能从池引墨身上讨要吗？池引墨愿意给她吗？
　　“引墨，我可以吻你吗？”潘许夏决定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虽然这样问有点破坏气氛，可万一引墨不喜欢——引墨连是否喜欢她的那句问话都还没正面回复呢。
　　池引墨看着眼前正暗自纠结的人，把她的小心思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从一开始就一直是她在主动靠近，她已经向她走了99步，剩下的一步，理应自己来完成了，想到这里，便微微前倾，轻覆上那两片已然等待许久的粉嫩香唇，用双唇去描摹另一双薄唇，如蜻蜓点水般的温柔，舌尖缓慢而轻柔地舔舐，循循渐进，越过整齐的贝齿，舌尖终于与舌尖相遇，彼此追逐、交缠、贪婪地吮吸对方口中的清香蜜液。一直吻到两人都呼吸困难才停下来，看着彼此因亲吻过于用力而微微红肿起来的嘴唇，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潘许夏搂住池引墨，把她困在自己的怀抱里，额头抵额头，声音沙哑而妩媚地问道:“引墨，你喜欢我吗？”
　　“喜欢”
　　“是什么样的喜欢？”
　　“像你喜欢我那样的喜欢，可能还多一点”
　　“嘻嘻～不可能，明明是我喜欢你多一点”
　　“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那你证明给我看”
　　池引墨重又吻住潘许夏，为了避免再次引发呼吸困难，池引墨只是轻轻吻了一下，便转移阵地，从潘许夏光洁的额头开始，一寸一寸的下移，到美丽又爱哭的大眼睛，到白皙干净的脸颊，到挺直的鼻梁，到精致的下颌，到敏感的耳根，池引墨温润的呼吸喷覆在潘许夏的耳朵里，惹得潘许夏连连闪躲，越是闪躲，池引墨偏要逐进，伸出双手稳固住潘许夏的脑袋，让她躲闪不得，终于如愿含住软嫩如珠的耳垂，用舌尖反复撩拨，潘许夏则被折磨得双腿发软，娇喘连连，开口求饶道:“引墨～不要～引墨～不要”，同时紧紧抱着池引墨的腰，以免自己因体力不支而滑落下去。
　　池引墨得令，很爽快地停了下来，眼含笑意地看着潘许夏，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厌，潘许夏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原本就因接吻而泛红的脸，此时更是热得发烫。
　　“如何？还要我继续么？”池引墨笑道，伸手帮潘许夏抚顺凌乱的发丝。
　　“哼，讨厌，不理你了，回家！”潘许夏感到被戏弄了，但又拿池引墨没办法，只好以回家为理由，逃脱池引墨的挑逗。
　　潘许夏说着便转身欲走，池引墨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两手相握，池引墨惊讶于潘许夏的手心竟如此柔软，像初生婴儿的手，柔若无骨，想必老潘同志很宠爱自己的千金宝贝，虽然课堂上很严肃地一视同仁，可能在家里，连洗碗这种家务活都不愿让女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