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雨》凉口大海

2、第一章

　　一模考试成绩出来了，文科班语文和文综分数第一的毫无疑问是池引墨，当然数学倒数第一的也是她——15分，又一次刷新个人数学成绩最低记录，似乎大部分文笔好的人，在数学方面都会遭遇滑铁卢，而池引墨的滑铁卢之战早在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直到高三，整整12年了，天知道她靠着什么样的信念支撑，才在这个分数说话的应试教育环境下苟延残喘到今天。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老潘同志在课间走进教室，把□□交给课代表，让他在下节自习课把答案抄在黑板上。然后环视教室一周，把视线停留在池引墨所在的角落，语带沉石地说:池引墨同学来一下我办公室。
　　“我看了你其它科的成绩，语文、文综、英语都近乎满分，如果数学能再提升30分，一本线是非常稳妥的”
　　“数学我已经尽力了”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完全是在放任自流，15分，你蒙对了3道选择题，你连选择题下面的基础题都没有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发下去的草稿纸上画熊猫”
　　“我看了，没看懂”
　　“要不，我让潘许夏同学辅导你一下？或者说，高考的时候你祈祷能把选择题蒙对9题？”
　　“我想不必了，老师，不是针对你，数学我真的缺乏天赋，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池引墨从后门走进教室，上课铃声已经响过，同学都在对黑板上的数学答案，潘许夏跟她同桌换了位置。
　　“回你座位去”
　　“不要，班主任说让我来给你补习数学的”
　　“我不同意”
　　“哦吼，你不同意？让本姑娘来补习，多少人求之不得呢，要不是看在你这两年帮我救回文综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你呢”
　　“回你座位去”
　　“莫不是池同学你怕影响班上其他同学的学习？没关系啦，晚自习后去我家，我、单、独、给、你、补、习”
　　潘许夏说完，立即起身，走回自己座位，还不忘摸一把池引墨的脸，少女富含胶原蛋白的肌肤，啧啧，手感真好。

　　老潘同志是潘许夏的老爸，有一个连续多年获评优秀教师的老爸，而这老爸又专攻数学，潘许夏的数学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只是这姑娘初中时候忙着发展广播事业去了，除了语数英，其它科目都没学好，上了高中，文理分科，立志要考入S 市某某学院播音系的她选择了文科，于是打算拼命恶补文综。
　　分班后第一次摸底考试，年级前100名的名单贴在每班公告栏上，文综全年级第一的人叫池引墨，293分，在她们班，下午课间潘许夏向左邻右舍打听谁叫池引墨，几经问询，终于在一双纤纤玉手的指引下，潘许夏看到了教室尽头最后一排，此刻正趴桌睡“午觉”的池引墨同学，那左手垫额头、右手搭在后颈的标准课堂睡姿，以及被散落的碎发遮住的、隐约可见的棱角分明的侧脸，虽在睡梦中，但却散发着一股生人勿扰的气息。
　　潘许夏属于那种下定决心要做好一件事，就一定会全力以赴、排除万难的人，遇河架桥、遇山开路、撞南墙就拆南墙，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河”“山”“南墙”是文综，而池引墨是解决这些问题的核心武器——虽然她与“核心武器”还从未接触过。她的想法很简单:拿着教案里没有标准答案、但又不至于太刁钻的题目去请教她，一来二去，俩人就会熟络起来，而且池引墨同学的数学似乎不太“认真”——才30分！(潘许夏闭着眼睛考都不止这个数)她可以跟她说:你帮我补文综，我帮你补数学，这种互爱互助的好事，我想没有哪个希望在高考有个好成绩的人会拒绝吧？
　　说做就做，潘许夏看着黑板上的课程表，这节政治课，下节体育课，如果体育课没有被其他老师占用的话，就在体育课自由活动后主动联系她的“核心武器”，但是上课铃声响过之后，政治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潘许夏扭头往后面看，池引墨仍然在酣睡，完全没有要醒过来听课的征兆，政治老师也没有让旁边同学把她叫醒。好不容易盼到下课，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潘许夏让同桌先去操场，不必等她。便径自往池引墨的座位走去，那人还是没有醒。
　　“同学，起床啦，下节是体育课”
　　没有反应。
　　“同学，你是有多困，睡一下午了”
　　垫着额头的左手动了动，还是没醒来。
　　“池引墨～池引墨～池引墨～”
　　潘许夏用字正腔圆的广播音唤着眼前这个人的名字，心想:名字真好听，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有文化，而她也没辜负这么好的名字，名副其实的学霸……正胡乱想着，眼前的人醒了，抬起头，睡眼迷离地望着她，额发被压得有些变形，额头正中间的一块皮肤轻微印红了，她的五官不算出众，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潘许夏微微愣神。
　　“什么事？”
　　声音因未醒而略微沙哑，配合着迷离恍惚的睡眼，潘许夏呆望着她，感觉到心底涌起一阵被撩拨的异样情绪，嗷～老天！我在想什么？人家是女生啊！
　　“咳咳～那个，池同学，你好，我叫潘许夏，就坐在前面第三排中间的位置”
　　潘许夏略微侧身抬手指了一下教室前方她的座位。
　　“嗯？”
　　池引墨脑子还是一片刚睡醒的混乱。
　　“我见你上课一直没醒，就过来提醒你一下，下节是体育课”
　　潘许夏顿了一下，视线停留在池引墨额头被压红的那块肌肤，她想伸手去给她揉揉。
　　“哦，谢谢！”
　　池引墨还在待机中，不过她听清了，说话的声音已经恢复正常，甚至给人一种疏离感，像秋日清晨湛蓝的天空。
　　“池同学，你的文综成绩很好”
　　潘许夏道，她无意于说一些恭维的话，也不认为眼前这个人会愿意听那些虚情假意的场面话，但是，她当下想不到其它更好的开场白。
　　“嗯，我知道，所以？”
　　池引墨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潘许夏的意图。
　　“额…所以我能请求你，给我讲解几道题目么？”
　　潘许夏擅长通过声音和眼神打动别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使用的语调比在学校广播站念最煽情的词句还令人心动，而她那小鹿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此刻也是流波微漾，引人陷入其中。
　　池引墨望入她那双灵动的眸眼，微微失神，但只是一瞬，很快她便找回了神志。
　　“我想，我不能”
　　池引墨道，她注意着潘许夏的表情，那双好看的眼睛迅速被失落浸染。
　　“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应该先去操场，马上要上课了”
　　池引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说这句话时，嘴角泛起了一丝因捉弄成功而独有的狡黠笑意(如果她能预知到往后三年的高中生涯，甚至更往后的整个人生，自己都和眼前这个叫潘许夏的女人纠缠不清，她应该笑不出来)。
　　从那天潘许夏下定决心要攻克文综这个壁垒，而预定池引墨作为她的军师开始，她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从高一到高三，有多少次，在那些没有老师的晚自习课上，潘许夏利用自己在班上拥有的人脉关系，私自调换位置到池引墨旁边，向她“请教”各种问题。同样的，她也数不清有多少次，坐在池引墨身边，望着她专注而美好的侧颜，倾慕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