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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东北望,射天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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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孟怀勤电话的时候,苏舒正在审核给国华文辉的报价单,一脑袋飘飞的数字,让她在听了半天电话之后才反应过来——人在广州机场,三个小时后落地北京。
孟怀勤话说地很艺术——来北京参加设计展,同时观摩一下大哥公司的管理方式,意图改进广州自己那个工作室的管理。
说白了,监工来了。
苏舒给大老板打电话过去,恶狠狠地说:“我准备先拐了你弟弟,再跟你弟弟一起吞了瑞嘉!你就永远留在温哥华吧!”然后在大老板爆笑声中挂断电话。
“晚上去哪里吃饭呢?”苏舒摸着自己的下巴,开始琢磨怎么巴结这个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贵人。
饭馆选在了三里屯的中8楼,环境静谧,适合聊天,新派云南菜也极有特点,滇锄牛柳、大理喜州鱼更是苏舒心头至爱,加之交通便利,附近酒吧、电影、卖场众多,实在是热情待客、领略京城夜生活之首选。
因为需要先将设计作品放到展会现场,顾辞安让苏舒下班后直接到中8楼,自己尽快赶到。结果,苏舒临下班时接到通知,国华文辉的老总突然要飞德国,当晚就得敲定工程报价单。苏舒只好带着高亮奔到国华文辉,只来得及给孟怀勤发个短信告之一声时间延后。
待一切忙完,等苏舒赶到中8楼时,已经是晚十点。苏舒转了一大圈,才在角落里找到孟怀勤。
孟怀勤伏在桌面上,睡着了。眼镜甩在一边,行李箱拉杆都没来及收,大咧咧地歪搁在桌边。
桌子上孤伶伶一杯清水,连点热气都没有。
苏舒的一颗心,忽然酸了一把。这男人这么多年,竟然就没多少改变,烂好人烂到家了。自己没来就不会点点吃的么?
苏舒伸手拍拍孟怀勤的肩膀,又叫来服务生点菜。等菜点完了,孟怀勤还没抬起头来。
“师哥,醒醒,吃完饭咱们走。”苏舒说着又推了推孟怀勤,却听见孟怀勤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苏舒一挑眉,把脑袋伸过去,看见孟怀勤脸色带着一种病态的红。苏舒暗叫一声糟糕,立刻取消菜单,一手扶着孟怀勤、一手拎着行李箱就直奔停车场。
孟怀勤感冒了。要说这感冒真的没什么,但那是在一般人那里,孟怀勤一感冒就会高烧,烧到人事不知、昏厥的地步。苏舒知道这些,因为当年上学时,曾经和孟怀勤的女友孙师姐一起租过房子,亲眼目睹过那种惊惧时刻。
苏舒也没去医院。说起来没人信,孟怀勤看上去文质彬彬,但骨子里是非常倔强的人,就因为孙师姐趁他昏迷把他带去医院,结果人一醒过来,拔了针头就走,跟孙师姐冷战很久,并最终成为他们分手的导火索。虽然并不清楚为什么孟怀勤那么憎恶医院,但苏舒直觉,自己不要去触这个霉头。
苏舒几乎是扛着孟怀勤进了家门。孟怀勤身高180,虽然瘦,但也把苏舒压得直不起腰来。咬着牙把人弄到床上,苏舒也瘫倒了。但几乎是立刻,她惊跳起身,瞪大双眼看着孟怀勤,只见孟怀勤紧闭双目,浑身颤抖,脸上红的能滴出血来,一看就是高热的症状。
苏舒毫不迟疑,将孟怀勤整个人拿棉被包的严严实实,又把自己一直没机会用的双人厚棉被翻出来加盖一层。孟怀勤牙关咬的紧,药片塞不进去,苏舒便把药化在水里,用吸管喂,好在孟怀勤还有一丝清明,睁开眼看了一眼苏舒,又见自己不是在医院里,乖乖吃了药后安心昏了过去。
喂了药,苏舒坐在床边刚喘了口气,又突然跳起来,把自己月事来时用的暖水袋翻出来给孟怀勤用上。然后手伸进被子里,摸到孟怀勤后腰处,查看有没有排汗,好在已经有了些湿意。
或许是不舒服,孟怀勤被子里的手开始撕扯,妄图挣脱重重棉被。苏舒知道他已经无意识,干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玩命压住棉被。
可惜,苏舒身高一米六多点,一百斤重的小身子骨很快就被孟怀勤掀了下去。
苏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发现自己滚到了地上。
苏舒怒火突起,狠狠地看了眼孟怀勤,吼道:“生病还这么大劲,病死你算啦!”
说完人又扑了上去,把被子重新盖到孟怀勤身上。孟怀勤的反抗都是浅意识的,湖南话都出来了:“莫瞎搞!”说着,一翻身,连人带被子把苏舒抱在怀里了。可怜苏舒挣不脱,喊不听,厚被子加高温火炉炙烤,片刻已是满头大汗。孟怀勤把脑袋扎在苏舒脖子里,竟是把苏舒当冰块了。
苏舒累的直喘气,却发现这么一折腾,孟怀勤的体温有所下降,想着有可能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于是也不再浪费体力,只等着孟怀勤清醒过来。
不曾想,就这么睡了过去。
等孟怀勤半夜醒来,借着窗外月光看清楚自己怀里抱着的苏舒时,呆愣了半天。苏舒一头薄汗,小脸白里透红。
孟怀勤轻手轻脚地放开她下了床,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却没有病后的不适。他给苏舒盖好被子去冲澡。
冷水扑面而下,孟怀勤看了看自己的手,放佛上面还有苏舒的汗。
苏舒醒来时愣了半分钟,看着外面大大的太阳,感觉很像周六日。但很快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闹钟——周二,10:35。
苏舒不敢相信瞪大双眼,又看了好几遍,确信自己在周一迟到之后,周二接着迟到了。
苏舒跪坐起来,痛苦地捂住脸,懊恼地不行。但马上又放下胳膊,咧嘴笑了,既然这样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苏舒从床上蹦下来,拎起睡衣出了房间。抬眼就看见餐桌上,一男人衬衫半敞,叼着烟,翻着一大本相册。苏舒嗷地一声扑了过去。
“师哥,你怎么这样!谁让你翻我相册!还我!”苏舒想着里面挂着鼻涕虫的自己脸刷地就红了。这人可丢到姥姥家啦!
孟怀勤笑着,把相册举得高高地,还不知死活地唰唰往后翻,苏舒费了半天劲,把孟怀勤扣子都拽掉了,也没摸着相册。
“别闹!让我看完!你看你那时候多清纯啊?”
苏舒瞅了一眼,见是自己上初中时和同学一起到县城里的照相馆照的明星照,傻傻的青年头,眉若粗蚕,图着火红的唇膏,头上还蒙着一块淡粉的纱巾。苏舒眼睛都红了,瞪着孟怀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说什么?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于是,破罐子又被摔了。
苏舒转身去了洗手间,孟怀勤乐呵呵地接着翻。
孟怀勤是个宜家宜室的好男人。这一点,在苏舒看清餐桌上四菜一汤的早饭时,再次无比确定。想着那时候和孟怀勤、孙师姐一起租房的生活,那真是像观看一幕华丽丽的以“幸福”为主题的爱情电影。家里家外事无巨细都在孟怀勤的手里握着,女人在他的世界里只要做好一件事情就行——听话。
听话很难么?
一时容易,长久难。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交往什么朋友、选择什么功课,甚至看什么杂志都要指手画脚,不顺从的结果就是他的沉默和冷淡,直至你妥协。这样的男人像是缠在身体上的保鲜膜,你知道他可以让你减轻体重,但绝对无法与其天荒地老。所以,一场高烧,烧断了绷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丝情意。
孙师姐毕业后直飞美国深造,了无音讯。孟怀勤走上了创业之路,凭借出色的设计感,在品牌包装、店面推广方面很快在业内创出口碑。去年在广州珠江新城,买下一层楼,并开始接手一些国外奢侈品牌在国内的推广项目。三十二岁,风华正茂,气质颇佳,事业成功,一直是众多女人眼中的绝世好男人。
想到这人骨子里的控制欲,苏舒立刻收回自己欣赏的目光。
嫁不出去也好过忍无可忍各走天涯的下场。
苏舒捧着小米粥,心不在焉的喝着。孟怀勤看了眼苏舒的状态,叹口气,拿筷子给苏舒夹了点开胃小菜。
苏舒反应过来,说:“我不吃菠菜!”
孟怀勤轻言细语:“你尝尝,一点都不苦。”
看着孟怀勤诚恳的眼神,苏舒挤出一个笑容,把菠菜吞了下去。
还没等吧嘴巴里的怪味道消化,又一片菠菜落碗里了。
苏舒二话不说直接挑出来扔掉,说:“不爱吃。”
孟怀勤看着苏舒,摇摇头,说:“缺铁性贫血,要多吃菠菜。”
“我可以吃药——复合维生素。携带方便、营养全面!”苏舒毫不退让地看着孟怀勤。
两人对视两秒钟,突然笑了,都想起原来合租时的生活,也常常是这样,争论问题争到拍桌子砸板凳的地步,逼着孙师姐打太极。
孟怀勤笑意深深,说:“梦梦要是像你这脾气……”
梦梦是孙师姐的乳名。
苏舒一愣,哈哈大笑,说:“那早就让你一巴掌拍死了!敢说不?灭之!”
孟怀勤摇摇头,突然严肃起来,说:“我们就不会分手。”
苏舒呵呵一笑,低头喝粥。心里突然明白,或许只有自己如此坚持自我,才算是对他的有效表达吧。又多想了想,却感觉石破天惊。
想起那时候好友小鱼说的笑话——你和孟师哥倒像是男女朋友,那孙师姐更像是局外人。
一年的合租生活,最后的微妙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时隔八年,现在回想起孟怀勤跟自己吵架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孙师姐分手的那份果决、出国多年豪不联系的答案呼之欲出。
苏舒此时此刻没有了片刻前与孟怀勤直视的勇气,仿佛发现了别人精心藏匿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还关乎自己的现实生活,自己为什么能来到这个公司,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有大老板保驾护航,为什么自己感冒发烧都能接到孟怀勤嘘寒问暖的电话。自己一直觉得是源自志同道合的友谊,现在看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孟怀勤有意,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过明确的表示?两人的关系多年维持在好朋友的水平线上,而他身边莺莺燕燕似乎也一直没断过。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苏舒彻底陷入纠结。
“你准备把它也吃了么?”孟怀勤托腮看着苏舒手捧空碗,脸都快埋进去的样子,哭笑不得。看吧,自己什么都没说,这丫头就已经魂飞天外了。怎么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提出交往,这丫头会什么反应?说不,然后解释一堆;点头,立刻跟自己走?无论哪个,都一定很有趣。
孟怀勤刚想说话,苏舒突然一伸手,让他噤声,全神贯注地听着什么。
一阵手机震动的声音。
苏舒急忙奔回卧室,从被子里翻出自己的手机,显示着何明的号码。
苏舒一思索,接听了。
“部长,你快点来!我在云河药械!”何明电话里声音非常焦急。
“怎么了?招标有结果了吗?”
“是打电话通知我今天来签协议的,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个顾总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他秘书把我带到会客室,解释半天,说这个项目不能给我们了,我觉得不对劲,所以……你要不要过来一下?”
苏舒想了想,说:“你在那里等着,我马上就到!”
顾辞安,你又搞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