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爸爸一样爱我》万晴川

10、云深不知处 身在此山中（3）

　　到孔乙己时，已经快要七点。
　　苏舒只觉得脚下如踩棉絮。近几日又惊又喜又悲又怒，吃饭不香，睡觉不沉，现在方案交出去了，压力顿消，只觉得又饿又乏。
　　来到雅间门外，就听到一阵哄堂大笑，屋里似乎坐了很多人，确认没有走错之后，苏舒推门进去。
　　三男一女相谈正欢。大老板喝了酒，脸色已经开始发红。见苏舒进来，如同见了救星，立刻起身为众人介绍。
　　“苏舒，这是萧丹，奥林家具城的副总、美女加才女！”苏舒立刻堆起笑容，与其握手。随即心中一动，此人手小，肉多而嫩，所谓“手绵绵、福连连”，少见。苏舒快速瞥了一眼，看见葱白一般的指上一枚红宝石戒指，指甲修长，流露着自然的粉色，不细心爱护小心保养，估计是养不出这样一双柔胰。
　　想想人家是千金之躯，不必洗衣不必做饭，一双手专门用来呵护之、爱惜之，能不娇嫩么。
　　这光景，大老板已经将剩下的两位介绍完，苏舒根本没听见两位仁兄姓谁名谁、哪路神仙。但肯定是萧丹的朋友，毋庸置疑。
　　眼前一桌江浙美味，苏舒也顾不得其他，先吃饱了再说。
　　只可惜，屁股刚沾到椅子，一杯红酒已经放在自己面前。萧丹的朋友甲发难，认为苏舒迟到，定要罚酒。
　　苏舒正好口渴，二话不说干了。
　　刚放下，酒杯又被朋友乙添满，说自罚要三杯算起。苏舒想想觉得有理，又干了。
　　紧接着，萧丹端起饮料，轻触苏舒酒杯，敬酒。
　　苏舒看着萧丹杯子内绿色的东西，猜测是哪种果汁，但实际上是哪种果汁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此敬酒有违酒规。看到萧丹一双凤眼，正含笑看着自己，这本就是罚酒，也不多言，端起干掉。
　　三大杯红酒下肚，苏舒立刻感到一股热气从胃里爆开。夹了几口菜，发现似乎已经饱了。
　　三个男人酒战频频，大老板因酒力不佳，练就了一张利嘴，任凭你怎么提议，到最后都是你该喝。萧丹此人话不多，有着寻常女孩在这个年龄没有的沉稳。只是静静笑看着三个男人扯皮。
　　苏舒筷子不停，想把酒劲压下去。结果一口点心下去，有点噎。此时才发现，自己面前只有酒。
　　那双柔胰伸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新茶。
　　感激地笑了一下，苏舒接过来解了窘，食欲却半点没有了。
　　“你的方案很不错。”萧丹看着苏舒，眼含笑意。
　　“是吗？大家反映平平。”
　　“这和花钱买东西一样，合适就好。看似简单的设计，实际上却蕴含了深久的美感。我很看好。”
　　“谢谢，萧小姐夸人夸的真舒服。”
　　“而且，很合安仔的口味。”
　　“顾辞安？”
　　萧丹点点头，说：“我刚才给他打电话，他还在忙。我是想叫他来的。你们认识一下，也好做事情。”
　　苏舒默默听着，看来，此女子与顾辞安很熟。
　　立刻给自己又满上一杯，要敬萧丹，萧丹一翻白眼，瞥了一眼孟怀良，说：“你把酒放下，这杯酒第一不该你敬，第二，不该敬我！”
　　其他两人立刻反应过来，起哄让孟怀良敬苏舒，这笔生意做成功，苏舒功不可没等等。孟怀良却说成不成全看萧丹帮忙，如何如何，双方打起了酒官司。只苏舒一人，端着酒杯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这时，门被推开了。大家看到来人，都住了嘴，苏舒回头一看，不认识。
　　只见来的人穿着皮夹克、牛仔裤、灰黑格子围巾，身材挺拔，气宇轩昂，眼睛细长，眉宇间夹杂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邪气。
　　那人进来后，只对着萧丹一个人笑。
　　苏舒立刻让开，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埋头把餐盘筷子移了过来。萧丹也起身，热情地唤了一声：“言哥。”
　　顾辞言？苏舒立刻看向来人，却只看见了一个后脑勺，那人正伏在萧丹脸庞亲吻。
　　苏舒一挑眉毛，看向大老板，两人目光相碰，只见流光溢彩，烁烁一座金山！怪不得大老板已然对于云河药械的单子不放在眼里，敢情是已经找到了庙门。
　　见另外两个人手脚麻利的添筷子添碗添酒杯。苏舒立刻毫不客气地倒了一满杯，说道：“晚来者自罚三杯！”酒战之意颇浓。
　　大家全都看向苏舒，顾辞言转过脸来，眼里有丝诧异。
　　“怎么，你们刚才不是也罚了我么？难道还男女有别？”
　　大家立刻哄笑，组成劝酒小分队。
　　顾辞言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端起酒杯干了。
　　“你叫什么？”
　　“苏舒。”
　　苏舒立刻又把酒杯满上。端起自己的酒，说道：“这杯我陪着。”说完干了。
　　顾辞言见状说道：“看来，丹丹把我着急叫来是让我喝酒的！”言罢，酒又干了。
　　苏舒又想倒酒，却被萧丹挡住，说道：“我还没有介绍，这为是金寕集团副总裁，顾辞言。这是孟怀良，瑞嘉设计装饰公司的老总；这是苏舒，瑞嘉的首席设计师！都是我朋友！这两位你上次见过，许强——衡安家私老总，杜元宁——风险投资专家。”
　　顾辞言点头笑笑，说：“丹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幸会啊！”
　　萧丹立刻招呼着顾辞言吃菜，顾辞言拿起筷子夹了几口，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苏舒发现那是自己用过的杯子，刚想开口，已经晚了。
　　顾辞言放下杯子后，却又拿起杯子，仔细看了一眼。
　　“哎呀，那杯子用过的！”萧丹发现了这个错误，用新杯子倒了一杯水。
　　顾辞言笑了笑，将苏舒的茶杯放在了手边，并没有归还的意思。众人亦没在意。大老板起身向顾辞言敬酒，顾辞言却坚决不喝，推托身体不适。大老板自己干了，顾辞言却只是以水代酒意思意思。许强和杜元宁也纷纷敬酒，顾辞言却是再也不肯端杯。
　　大老板几次想把话题扯到金寕的装修项目上来，但顾辞言都不接话。桌上的另外两个男的，话题频频，皆围绕着金寕集团在应对金融危机时的智举，阿谀奉承之语不绝于耳，只把个顾辞言听得打起了哈欠。
　　再这么下去，自己这一干人等将在七八个小时之后从顾大公子脑海中自动删除，沦为路人甲乙丙丁。苏舒被这个认知惊出了一身汗来。如此妙遇，真乃天赐，岂能就此放过？
　　想到这里，拿起红酒，毫不客气给所有人均满上了。自己那一杯更是再难容一滴。虽然这样没什么美感，但是却足以说明一颗诚心。
　　许强腻腻歪歪对于青岛度假村项目赞不绝口，苏舒却已经听不下去了，轻轻用酒杯敲了一下桌子，不客气打断了许强，举杯敬向顾辞言，目光笃定，心底打定注意，不放倒顾辞言，今日就绝不收兵。
　　顾辞言好整以暇的看着苏舒，眉毛微挑。
　　“顾总，您不会忘了吧？”
　　“什么？”
　　“罚酒您还欠着一杯呢。”苏舒眼神揶揄，又似安慰道：“今天就咱俩晚来，我可是乖乖喝了三大杯，您是官比我大财比我粗来的比我晚，总不能还不如我这一介女流豪爽？”
　　萧丹欲阻，大老板立刻主动敬酒，牵制住了萧丹。
　　苏舒看着顾辞言，等着他推辞。
　　顾辞言笑了，望着苏舒，端起酒慢慢喝了。斜看着苏舒的片刻，眼底邪媚之气闪烁。
　　四目相接，无言的对抗之后，苏舒倒吸一口凉气，先有看透人的心，才有不语自语的笑。顾辞言此人不简单。心跳骤然加快。
　　不等苏舒倒酒，顾辞言自己把酒满了。
　　“英雄惜英雄，苏小姐，能看出来你是个懂酒的人，这杯我敬你！”
　　“不敢当，顾总身体不适，酒也不能多喝，您随意，我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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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舒明白，顾辞言接了自己的招，今天不倒一个是不可能的了。望着大老板，竟然看见他也快把自己灌多了。苏舒有点担心酒后自己会不会夜宿街头。再看萧丹，望着顾辞言，一脸担忧，情深不必多言。许强和杜元宁在冲了几次都无果之后，再也不向顾辞言敬酒，两人彼此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有了合作意向，相谈甚欢。
　　顾辞言话不多，却句句攻击意味浓郁，酒量很大，苏舒发现其手心极易出汗，当是可快速分解酒精的体质。
　　红酒早已喝完，啤酒也各自消灭了近十瓶。苏舒终于撑不住要去厕所。可刚刚想站起身，就听到顾辞安开始说关于金寕集团装修工程的事情，无奈又稳住。顾辞安却又岔开话题，谈起公司发展二十多年来的装修风格变迁。苏舒一忍再忍，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去上厕所。
　　走出房间，苏舒感到自己的胃像水桶一样咣当直响，真真应了酒囊饭袋一语。许是上头了，站在走廊上，竟然一时辨不清方向，洗手间在哪里？恰好看到一不顾形象的中年男子，一边整理着腰带一边从拐弯处走过来，苏舒抬腿走了过去。
　　酒喝到这里，已经基本达成目的，想着去登顾辞言的门他总不能避而不见，苏舒心底一阵阵舒服。但滚滚而来的眩晕也让她明白，不速速离去肯定要洋相百出。
　　不管怎样，又混过去一个夜晚，不是么？
　　站在洗脸池前，冰凉的水意透过双手，似抚过炽热的血液，一颗心悄然静谧。
　　意识到身旁有人，一抬头，便在镜子里看到顾辞言正无声的看着自己。也不知何时站在了这里。
　　苏舒立刻堆起职业笑容，打趣道：“顾总也撑不住了？”正等着顾辞言的反应，却看他一步迈过来，缓缓伸出双手，把自己掬进怀里。
　　苏舒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的看着镜子里的顾辞言。
　　顾辞言笑着，伸手将苏舒领口往下拉了拉，几点吻痕在苏舒洁白的脖颈间触目惊心。
　　“苏舒，我们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哦！”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苏舒耳旁，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拢上心头。看着顾辞言握着自己湿漉漉的手，细细揉着指间突兀的茧子。几天前那个夜晚的所有记忆都鲜活无比浮现于眼前。
　　两个人站在那里，执手相看，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