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烬》kailyn

4、黄粱枕4

　　『楼氏皇朝史官记
　　兴瑞二年
　　上元之日
　　鬼方族于波浪城肆意屠杀百姓共计152人。
　　元月廿九
　　帝封江沙为主将，楼天风、江澄、程秋越以及秦岑四位为副将，领军三十万两日后出发前往波浪谷。
　　二月初三
　　军队到达波浪谷后第一次与鬼方族交战。
　　二月初四
　　沙场传回捷报，龙颜大悦。』

　　“啧啧，你是没看见大皇子那一瞬间的表情，比吃了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翔都好看。”楼离人葛优躺在榻上吃着手撕鸡，跟怀中的麒麟皮的薛灼说道。

　　“……从微波炉里端出来的翔？”薛灼以神识回答道，麒麟脸上愣是被做出了一脸复杂的表情。

　　“不是我我没有，你不要乱说。”楼离人刚送入口中的鸡肉让他哽了一下，“是我之前收的一个糟心的小朋友。还有，你重点不对啊。”

　　薛灼无所谓地道：“哦，什么重点。”

　　楼离人哭笑不得：“好歹现在是在这个世界里，上点心啊。”

　　薛灼听闻愣了一下，随即说道：“离人，这不是自己的世界，所以不要融入感情，也不要随便去改变事情的轨迹。”

　　“事情的轨迹？”楼离人眉头一挑，戏谑道，“那之前是谁一副拼了老命也要阻止我去战场的？”

　　薛灼一噎，马上装死似的用麒麟的身子向楼离人卖萌，又不停地悄悄地向楼离人身旁拱去。

　　“而且啊，我只是一介散人，和你不一样，没必要守什么规矩。”楼离人戳戳麒麟屁股继续说道。楼离人感到手下的身子一顿，看见薛灼听见这句话，瞬间停了下来，一动也不动地脑袋埋在毯子里趴在那里。楼离人懊恼抓了抓头发，默默地自我反省着：叫你又想都不想，随便乱说。

　　“那个，先生……”楼离人一脸纠结地想着向薛灼道歉的说辞。

　　说实话，楼离人自从高一认识了薛灼之后，就再也没有向别人道过歉。和薛灼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什么事，不管是谁错了，薛灼绝对揽到他自己身上，表示楼离人不管怎样都没错，楼离人当初还和程晨吐槽过他又不是那些妹子。
　　后来，出去闯荡之初，楼离人保持着小心，也没有出过什么事，再后来，楼离人厉害了，势力强大了，也没人敢挑楼离人的刺儿。就算回来后，在父母的坟前差点跪断腿，都没有道过歉。所以从高一到现在，十四年来，楼离人第一次想要道歉。

　　正当楼离人想好说辞准备开口时，看见麒麟从毯子下拖了个长得像晴天娃娃的有手有脚的布娃娃出来。

　　“这是什么？”他脑海里听见薛灼对他说话的声音，他之前想好的说辞全部哽在喉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整个人瞬间都当机在那里。

　　薛灼抬起麒麟蹄子轻轻拍了拍楼离人的脸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楼离人转转眼睛，视线跟着麒麟蹄子转移过去，懵逼地小声逼逼道：“娃娃……”

　　“我知道是娃娃，这个华子娃娃你哪里来的？”薛灼无奈地说道。

　　“嗯……”楼离人甩了甩头，试图让大脑重启一遍，“哦，这是上周日在绵阳回来的动车上遇见的一个小姑娘给我的。”

　　“小姑娘？”薛灼心里嗯哼一声问道。

　　“嗯，很有意思的一个小姑娘，左手臂上竟带了三个镯子，俩铂银的，一芙蓉玉的，脖子上还有个芙蓉玉的貔貅的项链。”

　　“哼，记得这么清楚啊。”薛灼听见楼离人的描述，低头将娃娃翻了个面，去看娃娃的后颈处，不出意料地看见了【聊斋】的标识。

　　“吃醋啊。”楼离人笑眯眯地说道，“只是很有趣就记住了而已。”

　　“切，”薛灼将娃娃叼着放在楼离人手上说道，“要是换个人我就吃醋了。”
　　楼离人摸摸娃娃，意外地看着麒麟问道：“熟人？”

　　“不算熟人，只是认识而已，以前委托过她。”薛灼想了想，给楼离人指指娃娃后劲的标识说道，“她是【聊斋】的老板，【聊斋】对于普通人来看就是个书吧，全名【聊斋书坊】。
　　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主要是川渝两地的人——却是【聊斋】，老板会做各种各样的，灵力不一的东西出来，从最低级别到我们现在从未见到过的最高级别，从小巧精致到巨大怼人，应有尽有，来买的人，老板不一定会接待你，但是你却能买到你那时最需要的东西，一次未出过差错。
　　后来久而久之，有人就想来请她帮忙，但是那孩子也是不一定会接受委托，有时候她会接我们看来根本没必要的委托，事关人命的委托她却不接，看她的兴趣吧应该是，她之前帮一个小道士保存过一串塑料手链，也在前两年白虎自己窝里东西失窃大闹时出过手。说实话，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接委托的标准在哪里，我觉得大概只是因为她觉得很有意思吧。”

　　麒麟伸出舌头舔舔楼离人的手继续道：“遇见了就是缘分，她既然给你了，想必是从你身上看出了什么，肯定不会出事的，毕竟是【聊斋】出品。”

　　楼离人顺了顺娃娃的头发惊讶道：“竟然这么厉害？真是弹无虚发？”

　　“千真万确。”

　　“那她也能看出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倒是不清楚，据说有人曾经在委托中听见她对某个化为人形的黄鼠狼说‘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老子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样的话，还听说她曾经还某个天气很凉爽的时候，突然说了句‘快下雨了’，别人问她，她只说是‘风中有雨的湿味’让一行人都快回去，信了她的话的人一回家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不信的人通通淋成了落汤鸡。”薛灼声音中带着笑意说道。

　　“厉害厉害，比不过比不过。”楼离人佩服道。

　　“把娃娃随身带着，是个小巧的娃娃，索性也不占什么位置。”麒麟轻轻蹭蹭楼离人说道。楼离人依言将娃娃挂在腰间的玉佩旁，美滋滋地说道：“我也绝对要练成这个样子。”
　　麒麟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好，我支持你。”

　　楼离人忽然抬头看向窗外到：“怎么了？来了就进来呗。”

　　“有您手里那东西，我可不敢进来。”

　　麒麟转头看向窗外，瞳孔里倒映着一个白发白袍的男人：“洛韶之，有什么事。”

　　“两位大人，女真来人了，估计不出几天事情就会暴露出来。”洛韶之隔着门说道。

　　“所以你想要我们做什么？”楼离人问道。

　　“主要是想拜托重瞳子大人。”洛韶之说：“我想请重瞳子大人到时候帮我看好曜兄。”

　　“报酬。”薛灼毫不客气地说道。

　　“会让您满意的，所以也就拜……”洛韶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就没声了，楼离人猛地打开门，发现门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楼离人砸了砸嘴轻哼了一声：“真麻烦。”

　　“我去丞相府看看吧。”薛灼说道，“估计等不到几天就要出事了。”

　　“好，自己小心。”楼离人答应到。

　　麒麟跳下来，向门口走去，薛灼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猛地抬头一看，忽然发现变成他场景一阵扭曲，这种情况和他以前即将回去的情况一样。薛灼突然有些慌张，他想到：我如果这时候突然消失了，楼离人要怎么办。

　　“怎么了？”楼离人看着麒麟突然顿在那里一动不动，以为他是有什么事，于是开口问道。薛灼发现楼离人开口的一瞬间，眼前的场景稳定了下来，它用麒麟前蹄在地上跺了两下，才冲楼离人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楼离人眉头一挑，轻轻哼笑一声：“毛病。”

　　“扣扣扣”三下敲门声响起。

　　“何事？”楼离人问到。

　　“王爷，皇上口谕。”管家的声音响起，楼离人开门走出去一副听旨的样子，“王爷，皇上让您即刻进宫。”

　　“行，知道了。”楼离人回答道。

　　『楼氏皇朝史官记
　　兴瑞二年
　　二月初四
　　申时三刻
　　女真洛景无故与程晨要求和离，忽现麒麟，房屋倒塌，洛景与程晨双双失踪，麒麟也不见踪迹。
　　戌时二刻
　　沙场传来战报，皇朝兵马节节败退，上密传离王爷进宫，秘密命令离王爷立刻点兵，前往波浪谷。』

　　薛灼翻着白眼绝望地看着头顶的石壁，程晨委屈巴巴地蜷缩在一旁。“那个，二爷你还是不要顶着麒麟皮子翻白眼……”

　　他看着麒麟翻白眼的样子有点想笑，但他知道若是此时笑了的话，不是被扔出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就是被薛灼打揍一顿。薛灼翻着白眼瞟向程晨，无声地扯了扯嘴角，完了又将头扭了回去。

　　“……”程晨委屈巴巴地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他觉得刚刚薛灼用着麒麟皮子，完美的给他展示了如何用麒麟的脸来表示嘲讽。

　　“……按照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接下来不管你怎么作，都不会死。”麒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程晨跟前，麒麟身上燃起了几簇小小的白色的火焰，一双火红的眼睛看着程晨，“但是，洛韶之，和离王爷会死在你之前，你也不会再见到他们。”

　　“啊……不是，怎么感觉你是在交代后事啊。”程晨小声逼逼道。

　　“算是吧。”薛灼说到，程晨惊愕地看着麒麟，“我本来就是强行开辟通道，跟着你们进来的，这个世界这个时候才排除我已经是比较晚的了。”

　　“那楼离人？”

　　“【聊斋】的主人预见了他的事情，给了他保命的东西，对离人现实中没有影响。”

　　程晨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薛灼打断：“好了，现在听我说，
　　第一，我离开后，等麒麟醒了，你就好好地带着麒麟向南走，就是出了这个山洞，向山洞的左边走，不出意外的话，一天后你会看见一个商队，那是你母家的商队，他们会保你的命。
　　第二，这次的事情有漏洞，但是你要到江南去，去山河路找吴家，他们会帮你。
　　第三，洛韶之身上有很重的怨气，你醒……你回去之后，如果洛韶之还在，你就不要乱走，他好歹是不会伤害你，如果确定了他不在，麻溜点快跑，去高楼茶馆找离人。
　　最后，一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慌。知道了吗？”

　　“我知道了。”程晨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遍薛灼的话，说到，“那你，真的不等楼离人了吗？”

　　“时间上不允许我等他了，啧，这都是谁害的，要不是要保下你，我早跟着离人走了。”薛灼飞了一个白眼给程晨，程晨尴尬地转开眼睛。

　　山洞里沉默下来，薛灼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等着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将他挤出去，程晨闭上眼睛小憩。

　　一阵带着热浪的风将程晨催醒，他看向洞口，发现外面的颜色偏向暖黄，他站起来向洞口，他这才看清自己究竟身处什么样的山洞里。四周一片辽阔的天地沐浴在紫红色的晚霞中，他能看见很远很远的地方，越过脚下的森林，越过几乎快弃用的一条商道，远处有一大片沙漠在夕阳下闪着光，一两条白烟自沙漠起，缓缓飘向天空，隐隐的驼铃声如幻听般传入他的耳中。

　　“薛灼。”程晨很高兴的喊了一声，却没有任何回应。程晨转头去找麒麟，发现麒麟身上细细碎碎的几簇白色火焰已经消失了，他心里没由来地一阵难过，他知道，薛灼已经离开了。程晨走回原地，轻轻地摸摸麒麟，然后又将自己蜷缩起来。

　　『楼氏皇朝史官记
　　兴瑞二年
　　二月初六
　　离王殿下三战三胜鬼方族，一举夺回波浪城。
　　二月十一
　　女真世子洛景将女真、鬼方二族兵马接应进京，皇朝三分之二的兵马皆在波浪城。一时间，京城大乱。』

　　月上枝头，不知名的小虫在山洞外鸣叫着，麒麟的身上一点一点地燃起几簇星星点点的红色的火焰，程晨似有所感应地惊醒，对上一对朦胧的红瞳，麒麟歪歪头打量着程晨，程晨扭头去看外面。外面除了隐隐的月辉，其他什么光亮都没有，麒麟用头蹭蹭程晨的手，程晨笑笑将麒麟抱起，麒麟乖巧的地收起自己身上的火焰。程晨抬头看看天空，黛色的天幕上只有一轮上弦月微微偏西挂着，一颗北斗星执着地闪着光，不知哪儿的树上一只鸟儿惊起，程晨低头看看麒麟，笑了一下：
　　“得，既然你现在醒了，那我们就现在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