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村花拍拖的那许多年》桃李姿

3、初来乍到 李晓九病好

　　李晓九病好了之后，整个人反倒平静了下来，恢复如常，再没有做出让邓老太担忧上火的事情。
　　把早饭放在锅里用锅盖热着，邓老太趁着早晨凉快，打算去菜园子里给新发上来的一茬韭菜菜浇点水，前阵子老是下雨，这阵子又干的不得了，鬼天气反常。
　　李晓九在外婆推门的时候就醒了，听到动静把头往床单里钻了钻，眼睛微微的疼，应该是肿的厉害。起来洗漱吃完早餐，准备把昨天换洗的衣服拿去洗，想到这个点的四水河，有点犹豫，看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已经消肿了，还是拎着竹篮出门了。
　　早上凉快，现在是干活的好时候。还没走到河边上，便听到棒槌一声声的伴随着家庭主妇的闲话家常落在石头上的衣服上，农村活重，衣服一般经脏耐磨，但也难洗，棒槌便是很好的工具。正逢暑假，河里大人多，小孩子也多，李晓九到的时候果然是没有空闲的位置了，便用衣服铺在地上坐着，安静的等着别人洗完。人怕出名猪怕壮，安安静静的，并不代表没有存在感。“后面那个是陈香的那个闺女吧，怎么不见陈香来洗衣服，让个孩子来洗”，“你不知道啊，陈香一个多月前出去打工去了，把孩子给邓老太照顾了，说是和孩子爸离婚了，这事村里都传遍了的”说话的人不耽误手上的工夫，拧干最后一件衣服放到篮子里，坐着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用刷子刷了两下再穿上，“反正我是听我们家那口子说，那两天陈会计忙得跟什么似的，又是医院又是政府的跑”。“哎哟，竟然离婚了，那这孩子.....”，“哎，你赶紧的洗，我这边都洗完了，等着你呢”，不欲当着人前多说，嘴上催促着同伴，手挽着装满衣服的篮子坐到后面树荫底下去了。李晓九沉默地上前，熟练的把脚伸到水里，拿出衣服撒上洗衣粉开始搓。旁边的人多看了她几眼，收拾好东西也走了，没有人影遮挡，太阳斑驳的落在脸上，热热的，分明这么明亮炽热的光，却驱不散李晓九心里的冰凉。走远的脚步声还有小孩子的嬉闹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李晓九机械的重复着搓洗，心里却强逼着自己不要去听，不要去想，可是心里却盼着有个人能告诉她、教她应该以怎样的心态来和生活相处。
　　这天中午，邓老太从地里回来，看到外面绳子上晾的衣服，什么也没说。晚上要睡觉的时候，让李晓九抱着枕头去了她的床上，老式的梨花木架床是邓老太的陪嫁，李晓九睡在床里面，邓老太拿着一把大蒲扇半跪在床上煽蚊子，蚊帐被蒲扇煽的一鼓一鼓的，不时有风轻柔的擦过脸颊，带起来一阵阵舒适的凉意，李晓九乖乖的躺在床上不动，看着邓老太执着的把蚊帐每个角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没有蚊子之后才挽了蚊帐塞进床上的褥子里。
　　扇落，灯熄。
　　高高的蚊帐把木架床围成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空气里到处是外婆身上的皂角香，李晓九把脸埋在枕头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听见她外婆轻柔的声音里透着笑意，“九啊，衣服以后外婆来洗就好了，你还小，先不做，啊，先好好读书，等再大点了，外婆做不动的时候，你再给外婆帮忙好不好？”李晓九想起白天在河边的情景，轻轻的说了声好，接着就感觉到她外婆的手揽在她背上，热热的，轻轻的抚摸。“九儿啊，你妈过两年就回来了，别听别人瞎说，她呀，是去外面赚钱，然后供咱们晓九读书，晓九成绩这么好，将来可是要读大学的，等你考大学的时候，你妈就回来了”，“外婆，是真的吗？我上了大学我妈就会回来吗？”李晓九翻个身，把头靠在她外婆怀里。“当然是真的，你妈亲口跟外婆说的，外婆什么时候骗过咱们晓九，晓九就开心的先跟外婆住在一起，然后安心的好好读书好不好？”“好”李晓九快速的回答，她觉得今天晚上奇异的安心，不一会睡意浓浓袭来，邓老太听到耳边孩子熟睡的呼吸，给李晓九拉了拉被单。
　　夜凉如水，邓老太给孙女说着连自己都不确定的话，她的女儿她已经管不了了，也管不动了，但是晓九是这么乖的一个孩子，她是怎么样也要好好教她的，决不让她像她那个妈一样，日子过得一塌糊涂，只是到底还是心疼的，她就怕她女儿当时走的有多果断，将来就有多后悔，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啊。年轻的时候做事总是不考虑后果，到了后悔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来不及了。梦里的李晓九动了动了身子。邓老太黑暗中轻轻的叹了口气。
　　也许是邓老太那天晚上的话给了李晓九一颗定心丸，也许是她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总之，李晓九不再像之前那样落寞，她开始学着帮邓老太干活，邓老太不让她干，她就跟在后面不走，通常邓老太都是拿她没办法的。后来闲下来没事的时候，就借了隔壁邻居的书来看。隔壁邻居何叔是收废品的，经常满镇子跑，有一些人把屋里不要的报纸和杂志什么的放在废品里面，他就帮着一起处理了，带回来的是一些比较新的书。这些书都便宜了李晓九。何叔有个儿子，中学没毕业就辍学混社会去了，长年不着家，许是家里有个不听话的儿子，何叔便把这一腔热血转到了四水岭唯一的邻居身上，他打心眼里喜欢李晓九这样爱读书、又乖巧、一说话一脸笑的好学生，知道李晓九喜欢看书，再出去收废品的时候，有什么好书都会第一时间给她送到隔壁，后来还特意给她做了一个简易书架，横三竖五的格局，边边角角还特意用那种刮刀打磨的光滑圆润，一点刮手的木屑都没有。何叔方正脸，魁梧身材，下巴上杂乱的生长着一撮一撮的小胡子，刚开始的时候，李晓九是不愿意和这位看起来有点凶相的邻居来往的，只是邓老太和这位邻居是四水岭唯二的两户人家，日常总是避免不了这样那样的交集，邓老太有时候忙着急需什么工具，家里又没有，就打发李晓九就隔壁借，事后再打发她还回去。这样有借有还几次，何叔在李晓九心里的那点凶相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憨厚了，在何叔连续给她送了好几次她刚好喜欢的类型的书之后，她现在觉得何叔真的是他见过比她舅舅陈长生还憨厚的人，连那几撮小胡子，也是恰到好处。怎么说呢？李晓九努力搜索她在书上看到的形容词：多一分太邋遢，少一分又太含蓄，总之，现在的何叔是最好的。
　　邓老太为何叔对李晓九的这番心意还特意买了几个下酒菜请他来家里吃饭，结果何叔自己做了几个硬菜端了过来，美其名曰：拼桌。邓老太了解自己的老邻居，知道他这是在嫌自己太见外，三人就着盛夏的晚风，聊着天，吃着菜，再不提谢字，只是之后李晓九便时不时的会过去何叔那边帮忙搭把手。当时收废品的人不多，但是废品很多，其他人都是要在收废品的人来之前把废品先处理好，直接等着人来给了钱拉走了事，收废品的人是不必费太多心思的。何叔收回来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杂七杂八的，不用卖废品的人动手，直接拉回来，本来废品就是买家弃之不用的东西，不用再花心思去整理它们是再好不过了，因此就算何叔的价比别人高那么一点，他的业务也是最多的。只是拉回来的东西需要另外花时间来整理，李晓九觉得这其实算是变相的收的人工费了。但是何叔告诉她：“这些废品拉回来本来就是要再整理一下的，既然都要动这一道工序，为什么不索性在源头上就把这活给揽过来，这样一来，卖的人觉得钱买劳动，还享受了一把别人的服务，花的值。买的人觉得反正我总是要来这一下的，时间长一点短一点又有什么关系，能多收钱，不收白不收。所以，我这个主意其实是皆大欢喜，做生意嘛，最讲究的是两方都不吃亏。”李晓九觉得这可能就是何叔经常翻的那本杂志上讲的“共赢”两个字的意思。但是她并不能参透这两个字的精髓，所以她反驳：“我们老师说输赢是一对反义词，有输才有赢，有赢就有输，两种是对立的呀，所以怎么可能两个人都赢呢？如果两个人都赢，那输的又是谁呢？”
　　李晓九并不知道她用一对小学生都知道的反义词牵引出了一段极具哲学探讨性的双赢观，何叔倒是若有所思，只不过他并不觉得面前这个刚小学毕业的小姑娘能理解他的想法，所以他只好像大人打发小孩子那样：“是啊，怎么可能两个人都赢呢，这个问题很深奥，你再大点，上了大学就知道了。”李晓九一听到大学两个字眼睛一亮，“我外婆也说等我上了大学我妈就回来了，看来大学我是非上不可了。”何叔难得沉默的摸了摸她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