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言可畏 “当初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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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人是你看上死活要嫁的，怎么，现在又觉得不好了，看不下去了？你这死犟死犟的性格到底是随了谁”。
邓老太痛心疾首的声音从侧边的木门传进小房间，何腊梅挨着椅子往前挪了挪，伸手把李晓九抱在怀里。12岁的少女，此时皮肤略显苍白，大大的眼睛透露着不安，文文静静、乖乖巧巧的，低着头一言不发，何腊梅轻轻的摸着外甥女的头发，这一把头发随了她妈，乌黑又柔软，触手滑滑的，想到外面的小姑子，心里一紧，“九儿，你来外婆这里之前，你爸妈在家里做什么你知道不”，等了一会不见怀里的人发声，却听见外面的对话又响了起来，“妈，当初是我不该固执的不听您劝，事到如今，我也不说后悔这两个字，只是这婚我是一定要离的”语气平静，仿佛云淡风轻的在说着别人事。何腊梅心里一震，来不及惊讶，便听到外面匆匆而来的脚步声，心中大定。陈长生到门口看到屋外没人刚准备松了一口气，不想从她小妹嘴里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当下一口气没下去心跟着又提了起来。急步跨过门槛，“香儿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好好的，离什么婚啊，啊？”见到大儿子的身影，邓老太挺直的脊背稍稍的放松，“你好好说说你妹妹，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这么多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脾气，哪家出嫁的姑娘像她一样，任性又固执。”挥了挥手，语气充满了疲惫。
陈长生抬起袖子随便抹了抹汗，两手叉着腰在堂屋里转来转去，显然还没有消化她妹的意思。
“你跟大哥说说，到底为什么想离婚，不是一直好好的吗？”话说完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肃，“香儿，你说实话，是不是他对你动手了”说着去拉她妹的袖子，想要证实自己的想法。陈枝有次回娘家的时候，帮忙洗碗，撩起袖子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被何腊梅看到之后吓一跳，逼问之下才知道是和她家那口子起了争执，失手给推到衣柜上磕的，这还得了，何腊梅立马碗也不洗了，准备拉着她去要个说法，奈何陈枝死死的拦着她，一个劲的哀求说不要让她告诉她妈和她哥，嘴里嫂子嫂子的叫着，把何腊梅叫的红了眼睛。事后偷偷的和陈长生说了这件事，40多岁的人了，沉默的坐在那里不说话，闷头抽烟，何腊梅看到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没有在妹妹的胳膊上看到淤青，陈长生放了心，心里越发觉得陈香是在无理取闹，在脚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准备劝劝妹妹在这里住两天之后就回去，免得到时候有人说她的闲话。
“哥，他外边有人了”，陈香幽幽的说。
“就是他单位新来的那个女学生，我亲眼看到他跟着去了她家，然后第二天回来告诉我说昨天在县里出差。”李存在他们镇上的粮贸局上班，吃的是公家饭，铁饭碗类的工作到哪都吃香，自然也是那些专业类院校出来的学生们找工作的首选之地。
外面知了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不知疲倦，躁得人想把耳朵捂起来。
何腊梅不可置信，印象中这个妹夫除了长得好点，家中有点钱，还真没什么能让她看得上的，长得好的男人大多不可靠。
门外婆婆的声音夹杂在自家丈夫暴怒的声音里听不清，只听丈夫要上门为小姑子讨个说法，让他和外面那个女人断干净了，再来接她回家过日子。
何腊梅捂着李晓九的耳朵，明白丈夫这是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况且还有孩子啊，想到孩子，不免在心里骂那个混账妹夫，怎么就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一点不想着老婆孩子。但是现在事情明了了，她心里约摸着丈夫想让妹妹妹夫复合的想法怕是不可能实现的了，男人到底不比女人心细，小姑子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丈夫竟然还没有她这个当嫂子的了解。
果然
“不可能的，我已经摊牌了，我答应他不去单位闹，他和我离婚，孩子归我。”
邓老太红了眼睛，一把将女儿揽在怀里，明白她姑娘这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怪我，若是我当时死活不松口就好了，都是我这个当妈的错。”
此前一直平静的陈香，忍了许久了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事到如今，所嫁非人也好，离婚也罢，都抵不过她妈这样一声声的安慰，能击溃人心防的，从来都不是外在的风刀雪刃，而是最亲近的人的温言软语和一个温暖的怀抱罢了。
陈长生站在旁边看着头发花白的老妈和单薄憔悴的小妹抱头痛哭，1米8的大汉也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哥，麻烦你帮忙把我和晓九的户口转过来”，陈香擦了擦眼泪。
“那你离婚了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决定去南方了，就是今天晚上的火车。哥，晓九麻烦你和妈帮我多照看一下，是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她。”陈香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不容人错辩的冷静。
邓老太极力劝阻，又恢复了之前的坐姿：“好好的家就这么散了，孩子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走了让晓九一个孩子怎么过，难道跟她说她爸不要她和她妈了，然后她妈也要离开她了吗？你狠得下心来，我这个当外婆的可看不下去。”
陈香泣不成声：“我也没有办法啊，我没有选择啊，难道要我顶着外人的眼光在四水村过一辈子吗？妈，你心疼心疼你女儿吧，我不要过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下去的。”
邓老太手都在抖：“我前以就是太心疼你了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不能对不起你的女儿。”
这天晚上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离婚在当时的中国还不是一个能普遍能被众人接受的事情，更不要提在封闭落后的四水村，所以一听陈香离婚了，众人惊掉了下巴，早知有事发生，却没想到是和离婚有关，只是陈香这个人一直都是和有个性三个字挂钩的，众人除了刚开始听到消息的震惊，渐渐的随着当事人离开，这股八卦之心便淡了下去，有那好事之人知道陈香连夜去了南方，暗地里揣测是不是跟男人跑了。陈长生有心想为妹妹说话，但到底顾忌外甥女以后是要在四水村长住的，便忍了这口气。没人理这股流言，反而让人丧失了传播的兴趣，日子就这样平淡了下来。
陈长生把她们娘俩挂在了邓老太的户口上，这是邓老太要求的。
李晓九这一年刚满12岁，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爸爸英俊帅气，给她买粉红色的漂亮裙子，陪她玩举高高，妈妈就站在后面看着她们温柔的笑，紧接着画面一转，温柔的妈妈突然冷若冰霜，打了爸爸一巴掌，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爸爸呆呆的站着，看着妈妈转身离开，她着急，拉着爸爸去追妈妈，可平时总是优雅的妈妈步伐竟格外的快，眼看着从她眼前消失.....
啊！李晓九猛得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幸好是个梦，可是，倒不如就是个不会醒的梦。
此刻窗外万赖俱寂，只有田野里青蛙的声音乐此不彼，月上中梢，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进屋里，清晰得看见少女脸上大片的泪水。
黑夜总是给人的思想以最大自由，却给人的自由以最大限制。
寂静的深夜，想到睡在隔壁的外婆，李晓九放弃推门的想法，默默的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环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羡慕的望着窗外的月光出神。她想到一个月前的这天晚上，她抱着她妈的腿，哭喊着让她妈不要走，她以后一定会听话的，舅妈上来拉开她，她不管不顾的用脚踢，满心都是被抛弃的恐慌。后来见扯不开她，她舅舅想强制抱她起来，她立刻尖叫，像疯了一样趴在地上，哑着嗓子叫，妈，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说着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发着抖，手却还紧紧的拽着她妈的裤子，她看到她妈哭着蹲下来，丢下手里的包来抱她，她迅速爬起来环住她妈的脖子，哭得岔了气，不住的打嗝，却不忘去擦她妈脸上的眼泪。
“要不就别去了吧，你看孩子多可怜”何腊梅早就哭一脸，同是为人母，她是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的，哭得人心都要碎了。
陈香抱起女儿，快速的走到她哥面前，把孩子往怀里一放，转身迈进了夜色中。
此刻陈长生和何腊梅也还没睡，孩子放暑假，闹得晚，便也没有限制睡觉的时间。
“小姑是真的狠得下心，要是我的话，怎么都迈不动步子，晓九可怜啊”何腊梅想起那晚还心有余悸，孩子哭得那么可怜，后来都晕过去了，才12岁啊，长大后还不定怎么怨她呢。陈长生后来也想着让妹妹别走了，但是显然她妈都劝不动，“唉，她心里也是苦啊，难，明天让老二去找晓九玩，老大不是也要离家了么，女孩子总是比较有话说，多陪陪晓九吧”
“知道了，还用你说，晓九那么乖，我这个做舅母的反正是喜欢的很”话里话外，透露出对水上姑子的责怪。
昼夜交替，黑夜终究会被白天取代。
邓老太一大早起来收拾屋子，喂鸡，做早饭，看着太阳起来了，外孙女还没有起床的动静，不放心的去屋里掀开帐子，发现人还好好的睡着的时候，顿时放下心来。不怪她如此紧张，实在是她妈走后的那几天，这个丫头的状况很不稳定，人老了觉少，邓老太天蒙蒙亮起床开门的时候却发门上的门栓没有插上，明明记得晚上是落了栓的，去小丫头的房间一看，却发现床上空空的没人，这可把邓老太吓坏了，赶忙去借隔壁家的电话让儿子媳妇赶紧过来一趟，陈长生两口子一听说处甥女不见了，瞌睡一下子吓醒了，顺着西河一路找上来，终于在太阳起来的时候在邓老太屋后面竹林里找到了她，竹林的下面是一条河。邓老太拉她手的时候，冰凉冰凉的，打定主意从晚上开始让外孙女跟她一起睡。当天晚上，李晓九发起了高烧，烧得糊里糊涂，陈长生连夜骑着摩托车送去镇上的医院，医生说是劳心伤神，伤心过重，加上吹了风，所以起了高热。一席话说得陈长生又是愧疚又是难过，回来和邓老太一说，邓老太再一次把远在南方的陈香骂了一通，骂完了又哭。邓老太年过花甲，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了，只觉得这阵子过得分外煎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言可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