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者》霜夕

4、第 4 章 从他这个角

　　四
　　上午十点。摄影棚里人头攒动，工作人员忙碌着搬运道具、招呼主演依次拍摄剧照，于是候场在长条沙发上的虞鸣和沈从默并肩而坐，不远处身后两个小助理正手挽着手聊得火热。
　　“唔……我印象最深刻是15年沈老师在《无疆》客串的那个疯子诗人。”虞鸣低头调出手机相册里的一张电影剧照举给对方：“就这张！”
　　沈从默坐直身体就着对方的手看了一眼，笑道：“这张是我拍的。”
　　这下轮到虞鸣吃了一惊，只听他解释道：“一开始那份我始终觉得欠缺了什么，于是和导演打了个招呼，让替身站在场景里做姿势我来找角度拍摄。”他唏嘘了一阵接着说：“我没有料到即使同一个姿势不同的人会给出相当大的感觉上的不同。其实那个模特倒是表现出了我心中的效果，我还不如他。”
　　“都说术业有专攻，沈老师能在表演以外修习摄影本来就是难得的了。”大男孩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歪着脑袋笑笑露出半颗虎牙。
　　“我可听说了，沈老师还是个专业摄影师呢。”
　　“爱好罢了，谈不上专业不专业的。”沈从默调整了一下坐姿，笑着转头招呼陈秋梨，“碰巧我今天带了一本相册来，不知道虞先生肯不肯赏我一个面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虞鸣接过相册礼貌地对视道谢，直到三秒后她害羞得满面红光落荒而跑时才恍然大悟道：“小美女，你落下东西了。”
　　女孩疑惑着转身，惊讶地看见他笑眯眯地递来一个带着签名的Q版人物挂件和海报，解释道：“你是叫秋梨对吧？要加个to签吗？”大抵陈秋梨从没想过这种VIP级的宠粉待遇，感动得语无伦次被许言拖走了。
　　目睹了全程的幕后黑手沈从默含笑感慨道：“你倒是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一份小礼物就可以换来一天的开心啊……”虞鸣认真翻看相册，无意识回答道：“粉丝也好演员也好，我们都是普通人，像是低头赶路的步行者，任何一次驻足鼓掌都是给对方莫大的鼓励和肯定，该拿什么回馈这种心意都不足够吧？”
　　沈从默没有接话。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对方睫毛投在眼睑上的阴影，像是周围所有喧哗声退潮后留下安静的一瞬间。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听说虞鸣这个名字。走廊里擦肩而过的两个经纪人评价新晋的当红模特：“哦你说星潮那个？可塑性很强啊，但他不是科班的，一个平模不是这块儿料偏要来趟浑水……”“多半是星潮安排嘛。趁人还有热度顶着张好看的脸捞一把，什么时候没名气了就不要了，他们又不是第一次……”三年前沈从默正是名声乍起的时候，以演技为保障收获了一批墨水(听上去就很邪教了)，这种话听过就算，私底下对这种花瓶一点都不感兴趣。
　　三年后正主坐在他面前侃侃而谈哲学问题大灌鸡汤，沈从默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同样的，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得到批评声也是一个人进步的阶梯。”他把手指停留在某一张图片上轻轻摩挲，郑重抬起眼睛看向沈从默，“不怕前辈笑话，我干这行也有五年了，好听的话难听的话都听过了……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既然大家吃了这碗饭，我就一定会尽力而为！”
　　还是个小孩子啊。沈从默低头无声勾起一个苦笑，叹了口气打算换了个话题，这才注意到那张照片。那的确是一张独特的人物风景照，幽蓝色海面燃起温暖明亮的橙色火焰勾勒女孩的轮廓，短发轻扬。
　　下面有一行钢笔字：“他们都歌颂玫瑰香，我偏开出仙人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