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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别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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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回忆中跳脱出来,陶夭吐了一口浊气,笑得牵强,好在她高二下半年转学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条件反射转身,却见少年柔善的眉眼,这是她第一次好好打量那个少年。
他真的是个好看的少年。
剑眉入鬓,嘴角轻轻上扬,穿着休闲黑红相间的外套,衣服修身得体,浑身有着小说中的男主温润如玉的气质,笑起来眸子好似盛满了星光般璀璨。他很高,以至于她须得仰视他。
“该下车了。”少年善意提醒。
陶夭点头,下车时竟笃自笑了。
少年和另一位男生并肩而行,许是个子高腿长的缘故,他走得极快。
时隔多年,想起当时,陶夭还忍不住感慨,真不愧是一米八三的个子。她匀速,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渐渐前方已经看不到少年的身影。
她有些怅然。还没走到路口时,就开始反手找寻手电筒了。
“嘿。”少年清润的声音在这寂静森然的夜里尤为响亮。
他明明早走了,怎会还在这里?陶夭的手顿了顿,松开了手电筒。似乎和他一起走,无须光亮也能安心。
并肩而行的路上。
她说:“以前怎么没见你乘公车?”
他说:“我这人随意,偶尔会骑车回家。”
“你刚刚怎么在路口站着?”这句话问的有点突兀。陶夭是这样想的。
“等你啊。”少年回答的漫不经心。
这个回答让陶夭措手不及。她怔了怔,大狼狗突然窜了出来,少年下意识把她往另一边推了推。两个人走得小心翼翼,时不时回头看那只狼狗一眼。
少年到家,二人默契地笑出了声。
看来胆子都不怎么大嘛,毕竟是面对极爱咬人的狼狗。
“我叫叶书白。”少年笑容未收。
“我叫陶夭。”
叶书白仍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她消失在拐角。
无声的等待,无声的凝视,黑夜中让人格外有力量。
每天夜晚,陶夭和叶书白乘一辆公车,走同样的路,一前一后,即将踏入黑暗时,他会等她。
无需言语,就成了他们的约定。
那段漆黑的路,他们一起走过。
叶书白会讲起生活中的趣事,引来她笑声连连。
陶夭会提起仰慕的诗人,颂诗,抑或是和他对诗。
从寒风呼啸的寒冬到草长莺飞的初春,他们谈天说地,看漫天星辰。
叶书白,张扬洒脱,聪明睿智,对古今中外的许多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在这一点上,他们有共通之处,陶夭是热爱文学的。
迈入高三,陶夭仍会在公车上背单词,只是背着背着,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了叶书白身上。
校园里擦肩而过,他会大方地和她打招呼。午饭之时,他会挥汗球场。他的球技是极好的。
陶夭习惯了午饭后在湖边的杨柳下背书,偷闲之时也能看到他。陶夭习惯了每天晚上,有他在黑暗前等她。然后两个人并肩走在黑暗中,有时环境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异常美好。
“为什么你的眼睛有层忧郁的底色?”某日晚,叶书白是这样问陶夭的,他让她正视他,怕她说谎。
诚然,他只见过陶夭这样的人,忧郁、不动声色。他知道她心中满怀希望,可为何她整个人却如同死水一样平静。
在校园里,他没见她笑过。
月光浅浅地洒在叶书白雪白的长袖T恤上,他眉眼和煦,声音温和,以至于陶夭想把他拉入她的世界。可她不想让他沾染上晦暗。
“天生如此。”陶夭眼神躲闪,故作轻松。
“总有一天我会知道的。”叶书白一眼看破她的谎言,并不追问。
他这么笃定,他一直对任何事都很有自信。
借着月光路面模糊,一堆狗狗竟咬架起来,相互狂吠,撕扯,那只大狼狗也狂奔过来加入战斗。
战斗恰好发生在回家的那条路上。
陶夭和叶书白不约而同停住脚步,他们对视一眼,默契:“等会儿再走吧。”
他们并肩坐在水泥台阶上,叶书白看着陶夭紧张兮兮的神情,好笑地说:“没事,狗狗的战争殃及不了你。若有万一,我挡着,你快些跑掉就好了。”
陶夭从那场激烈的战争收回视线,看着少年认真的容颜,也忍不住笑了。
她可不要做逃兵。
见她笑得舒心,叶书白如释重负,说:“我最喜欢诗人顾城的这句诗:
我所渴望的美,
是永恒与生命;
谁知它们竟水火不容。
永恒的美,奇光异彩,
却无感无情;
生命的美,千变万化,
却终为灰烬。
陶夭,生命不能永恒,我们要学会爱这个世界,即便苦海难渡。”
他在开导她,陶夭沉默良久,点头,打心眼里认同。
她会努力的,忘掉阴暗,即便伤痕累累。
也许叶书白为她迎来了伤口结痂的那天。
陶夭抬眼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叶书白,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生。”
“诚然,相由心生。”叶书白也不谦虚,反而说的大义凛然。
夜空碎碎地洒满了繁星。
陶夭终能把郁结一年的事对叶书白说了出来。
他想听,她便说。
陶夭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口中的酸楚都和她无关。
叶书白静静地听着,只是眉头越皱越深,渐渐攥紧了拳头,周身气压很低。
直到狗狗群架打完,筋疲力尽瘫在地上,周遭渐渐归于平静,陶夭才讲完。
她摊开手无奈道:“叶书白,你这么生气做什么?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
叶书白抿唇不语,他脸色不好,似有薄怒。
“你会像他们一样吗?”不相信我......。调节气氛的话没有作用,陶夭沉默片刻,顺从内心问出口。
闻言,叶书白皱着眉,抬眼看着陶夭,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变得幽深。
陶夭能明显感觉到,他生气了,刚刚她讲完故事,他还没有像现在这么生气。难道男生也如此善变?
“陶夭,我和他们不一样。”陶夭想的入神,耳畔传来他坚定的话语。“我相信你。”
陶夭恍然,他也许在气她把他和那些人归为一类。
他的这句话认真坚定,陶夭不知不觉红了眼眶,眼前氤氲,有一层薄薄的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迫不及待想看清身旁的少年,眨了眨眼,几滴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怎么哭了?”叶书白本来是生气的,可一看到她这样,顿时手足无措了。他笨拙且慌张地道歉:“对不起,都怪我勾起了你的往事,让你想起来难过。对不起……”
“这句话,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有人相信我了。”陶夭想笑,可眼泪却止不住,遮住了她的欢喜。
“你别笑了,笑比哭还难看。”叶书白给她擦泪,袖子被泪水浸湿,他浑然不觉。只剩下因女孩哭泣而引来的慌张。
“谢谢你。”陶夭抓着他的衣袖,感激。“把你衣服弄脏了,真是不好意思。”
“客气。”叶书白白了她一眼,温声吐口:“我可不能脱下来让你带回家洗,我就只穿了这一件衣裳,可不能晚节不保。”
“哈哈。”陶夭被他逗乐了。
她没有比这一刻更坚定了:这个少年是她的光,驱赶了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