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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人去楼空 ...

  •   药包七零八落地掉在地面,被地上未干的水迹所沾湿,混合着泥土灰尘,瞬间变得脏兮兮的。孙宝双目赤红,眼神死死地盯住河面,企图找出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在脑海中成形,薛月月或许是跑回承宁,回月啼宫去了!他连夜赶路,从未好好歇息过,自然是筋疲力尽。可薛月月亦是滴水未进,不吃不喝,能有多少力气?

      比起她逃回承宁更可怕的是,她或许会因为体力不支,落入仇人手中,丝毫没有还击之力,只能任人鱼肉!孙宝猛地捶地,砸得手骨生疼,从前白皙无痕的一双手,经历了这段难熬的时日后,乌青之上,已是伤痕累累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丢薛月月一个人呆在这里!来不及再去花时间后悔,孙宝拔腿就跑,迅速上了船,逆流而上,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千万要追上薛月月。

      薛棠明知大祸临头,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才将薛月月托付给他,若他不能护好薛月月,他便愧对薛棠,愧对月啼宫!

      ……

      古道城。

      连绵春雨下个不停,恍惚之间,施羡鱼想起当年登基不久后,桂公公吴氏那一场刺杀,胸口还隐隐作痛。伤虽不致命,却也损及心脉,容不得她未愈便胡乱奔波操劳。

      当时她在一品楼,有意隐瞒身份,免去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伤口亦常常是闷着不处理。现下可真是现世报,落下了病根,让她知道胡闹的后果了,逢这阴雨天气,旧伤处便要作痛。

      要问她后不后悔,自然是不后悔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无一不是曾经痛得死去活来。这么一道伤疤,能换得意中人相守此生,倒是值得很。

      想到这儿,衣着单薄的施羡鱼忍不住往文宛梦肩头靠去,隐晦地撒娇道:“三娘,我疼。”

      文宛梦:“……”

      文弄墨:“……”

      严绛:“……”

      被她折腾了好几宿,文宛梦咬牙切齿地瞪了过去:“疼什么疼?自找的。”却又口是心非地解下披肩,仔细掩住她上身,又捏了捏她冰冷的手掌,心疼不已。

      这辆马车相当宽敞,能容得下四人在内,而他们正在前往古道行宫的路上。施弘逸被打压几番,实权与施媛媛摊分得差不多,朝廷命官多数已被换作可信之人,施羡鱼没了后顾之忧,便领着人行访古道去了。

      她在等,等施弘逸按捺不住心思,就如当年等施傲云一般。可惜,施弘逸此人心思太深,颇为沉得住气,竟生生忍了好几年,没有丝毫逾越举止。这位二皇兄,逢人便笑面迎人,很是爱护面子,施羡鱼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被骗了这么多年。

      怕只怕,他这笑脸是要维持不下去了,气也沉不得太久了。说他这人重情重义,他偏生杀兄迫妹;说他这人薄情寡义,他偏生将母族族人护得极好,恨不得举家迁入云巅之境。

      大抵他万万没想到,终是棋差一着,让一族族人挫骨扬灰吧。算一算时日,今日应是连骨灰都不剩了。买凶杀人这一招,还是他亲自教她的。

      严绛早就参破世俗,不想过多理会琐事繁务,只朝文弄墨调笑道:“夫人,你疼不疼?为夫也给你揉揉。”文弄墨对他这个称谓极不满意,冷着脸抬腿便踢在他膝盖上。

      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下,严绛有所防备,马上便挡下了攻势,痞笑着抓住他结实小腿,俯身凑近那张冷峻面容,吐露出暧昧的呼息:“夫人踢得为夫可疼了,夫人可愿意揉揉?”

      自家弟媳太过于强悍,文宛梦抹了一把辛酸泪,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让年仅五岁的施绍独自乘坐一辆马车。文弄墨仍是神色冷酷,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发红的耳根子却将他内心出卖:“放开我。”姐姐跟姐夫还在,成何体统呢这是?

      说着,他又极力推搡着严绛胸瞠,拉开些许距离。二人力气不相伯仲,文弄墨要是不乐意他们在人前举止亲密,严绛是绝不会强迫,以免把人逗急了,得花上好几天哄回去。

      严绛慢条斯理地坐了回去,理好衣衫,才含笑看着文弄墨,一言不发。文弄墨被他盯得浑身燥热,整个人彷佛经历了一场调情,又恼得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小心我杀了你!”

      严绛挑了挑眉,仍是不说话:“……”媳妇还是得自己宠着,宠坏了也可爱。

      文宛梦已目瞪口呆:“……”弟弟好可爱怎么办?

      一家老小的气氛让施羡鱼有些许动容,抬手点燃了马车内小巧精致的白玉香炉后,才抬眸道:“三娘认为,沉香此人如何?”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问了,这回,她却期待能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

      上回问起这个问题,还是在围剿承宁前。回过神来,文宛梦仔细想了想,又道:“依我所见……月啼宫并非传闻中那般十恶不赦,此举是否有些……过火?”

      好歹做过十年天机府府主,江湖势力的底细,她也是较为清楚。说月啼宫为祸承宁,她实在是不太相信,长驻承宁逾百年,早不为祸,晚不为祸,怎的突然就为祸起来?压根儿毫无理由。

      薛家覆没,并非是因作恶之故。文宛梦头一回觉得自己从未看清过身侧之人,明知薛家无过,却默许施媛媛领人围剿,央央究竟在考虑什么?

      施羡鱼忍不住拥她入怀,揉乱了她柔顺的发丝,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过是早晚之事,三娘不必太过介怀。”施绍在周岁宴抓周时,施羡鱼把帝王玉玺往地上一搁,施绍抓住了,力气却不够,把玉玺给摔了,又跑去抓蒋离的剑。

      大抵是天意如此,再者,文宛梦将施绍视如己出,不愿他活在勾心斗角当中,每每到了太傅要授之帝王权术之际,她总是“恰好”做了糕点,给施绍送去。

      所有宫人都心知肚明,皇后娘娘这是不想小储君接触权术,奈何女帝陛下亦乐意纵容,没人敢多说什么。施羡鱼想,或许,施绍并不一定是皇位唯一继承人,有一个人,比他更适合。

      只是这个人,需要一些时间,去成长。

      ……

      承宁城一片狼藉。

      小道旁边,满身狼狈的黄衣巾帼腰间系着长剑,从一匹骏马上摔了下来,灰尘扬开一片,看着应是十分疼痛。但她彷佛感知不到痛觉一般,连身上脏污也顾不上拍一拍,又从地上爬起来,往那冒着烟的废墟走去。

      楼台之上,白衣如雪,美人紫眸生辉,竟隐隐夹杂着一丝癫狂的笑意:“看,她回来了……她终究还是回来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又随即皱了皱眉,露出痛苦神情:“阿月,你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再回来?”

      然而,这一抹神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她骤然推开了身边所有幕僚,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若她是来寻我服软,表明心迹,我便放过薛家,随她走,浪迹天涯。

      “殿下,你要去哪?”

      “殿下!”

      冲下高楼的那一刻,施媛媛又冷静下来,停下了脚步,颤抖着手扶上额头,将那不切实际的奢望驱出脑海。放弃吧,薛月月绝不是为她而来,即便是,她亦不会放过薛家,放弃勾心斗角,随她浪迹天涯。

      双方都做不出的事情,她还在奢求什么呢。

      四处皆是灰烬尸骇,那一抹雪白成了天地绝色。薛月月一眼便认出了她,脚下踉踉跄跄几步,使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右手覆上腰间剑柄,恨声道:“施沉香!”

      心冷却几分,施媛媛定了定神,略微垂首望去,回以漠然的眼神:“你舍得回来了?晚了,薛棠死了,花月容也死了。”她说出来的话,连自己都觉得狼心狗肺,两位长辈曾对她有恩,若非花月容当年途经狭道,默许了薛月月出手相救,她哪来命数活到今日?

      若非薛棠多次指教,助她逃过施灵秀毒手,她哪来心安理得享福?

      可这些,都不比权力在手要紧。

      在来的路上,薛月月本就猜想过无数次结果,心中也隐隐知道,按照薛棠的性子,大抵是宁死不降。但她仍对施媛媛的良心,有着那么一丝念想,盼施媛媛能记着这些年的恩情,多少放过月啼宫那些曾经熟悉的人。

      答案是残酷的,多日来的坚持,几乎要将她彻底击垮,残余的星点坚强,终在此刻灰飞烟灭。长剑出鞘,薛月月冷不防向前刺去,脸上却泪流满面,崩溃喊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说谎,你一定是在说谎!”

      人往往只相信自己所愿意相信的事情。

      施媛媛武功底子差,只能堪堪闪过那一招杀招,随即又毫不犹豫,徒手死死握住剑刃,任凭手心血流不止。她只面色平静,问道:“你要杀我?薛月月,你接受不了事实,所以你就要杀了我?”

      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已惊动了守在此地数日的云燮,云燮寻声赶来,手执长鞭,一步步往二人走去,笑得阴寒:“可算回来了?好啊,这就送你们团聚去。你看看,好好看清楚,你的至亲、同门、长辈,通通都死得一干二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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