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淡绿》糖斋

4、马头兰花

　　肆.马头兰花

　　马头兰花，学名雏菊，又名延命菊花，春菊，太阳菊，早春开花，具有菌子的风度和天真烂漫的风采。
　　而雏菊的花语，是“隐藏在心底的爱。”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爱憎会，怨离别，求不得。求不得为最大苦痛，因为求不得，所以不自觉美化，因为求不得，所以永远在骚动。
　　她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姑娘，她想。
　　黎庭从医务室出来，已经是小睡一觉了，她深吸了口凉气，自己只顾着讨巧，倒忘记自己流泪会使眼睛刺痛的毛病了。
　　夜里下了雪，很快就天地相连一片白茫茫，橘黄色的路灯反射在雪地上，还没有地上的雪色亮眼聚光。
　　黎庭整了整大红围巾，缩着脖子就要往外冲。
　　忽然围巾被提了起来，卡的脖子一瞬窒息，黑影渐渐笼住在她的头顶。
　　温和的声音出现在后面，“黎庭？”
　　黎庭转过身，抑制住窒息溢出的生理泪水，刚刚平息的眼眶有些刺痛。见是一个高大的黑影，撑着一把黑黑的打伞打在两人头顶，没好气回道：“你哪位？”
　　“冷净。”
　　“我很冷静。你无缘无故抓我的围巾干什么？”黎庭拉了拉紧绷的围巾，擦了擦腮边的泪，眼眶疼的直抽气。
　　“我以为你是冷淡，你患有很严重的结膜炎，需要治疗。”冷净拿出一张名片，递到黎庭面前，见黎庭并没有接的打算，又道：“冷淡叫我来接你回去。”
　　黎庭抬头看去，问道：“医生哥哥？”
　　冷净僵了一瞬，回了个“恩”字。
　　“麻烦你了。”黎庭接过名片揣在兜里，也不打算客气，平时听冷淡念叨这个医生哥哥，却连名字也没提过，这奇葩名字的兄妹俩哦。
　　冷净走在黎庭错半步的后面打伞，伞很大，像一个巨大的盖子笼在雪地的阴影上，黎庭总觉得后头的人老是盯着围巾看。
　　“这个围巾是冷淡今天送我的，并不是你送她的那一条。”黎庭隐约想起冷淡在耳边念叨过，他的医生哥哥有洁癖什么的，便开口解释道。
　　谁知后头默了会儿，才“恩”的一声回答。
　　“你不是外科医生吗？也会治眼睛？”黎庭忽然想到冷淡说过手术刀之类的字眼，难道自己的眼睛眼中到需要动手术的地步？
　　“医院有眼科。”冷净温和的说，似乎带些笑意。见黎庭默不作声囧囧地快步走，又道：“拿我的名片方便些。”
　　“恩，谢谢。”黎庭略敷衍的道了谢，决定不再说话。
　　“不客气。”
　　黎庭拖着身子回到宿舍，冷淡竟然还没回来。发了消息问，得知冷淡还在礼堂，便也想着兄妹相聚的事情，不再具体问。
　　三天后就到交复赛画稿的最后期限了，黎庭的画早就画完了。可黎庭觉得，她画过所有苍溪梨花，都比不上那张信封上的那一枝，带着最动人心的纯洁和真诚。
　　而这段迷糊的关系，将会因为男方移情别恋的缘故，干净利落地结束。
　　次日，黎庭醒来的时候冷淡还在睡，顾廿发了信息，说在画室见。黎庭不加理会，慢悠悠的洗漱完毕，到食堂点了份小葱混沌，再一字一句回复道：情人坡见。
　　有始有终，哪怕没有太多热烈的感情，却也不能辜负那份充满纯情的开始。
　　今天日光高照，情人坡上的木头椅子却满了大半，熙熙攘攘的都是粉红泡泡。顾廿坐在离第一次遇见最近的木椅上，向她招了招手，坡上的情侣们都发出善意的笑。
　　“麦茶。我知道你不喜欢甜的。”今天的顾廿也与昨日大不相同，眼神却坚定了很多。
　　“谢谢。”黎庭接过麦茶，暖了暖手，“我们还是第一次坐在情人坡的长椅上，可惜，也是最后一次了。”
　　顾廿没想到黎庭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带着她一贯的淡然微笑，可他又觉得这一切似乎理所当然，就像他们的相识和相处。
　　“我们从来没有一起牵手漫步，相互间，相敬如宾的像个客人，甚至没有想把对方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将对方锁定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恋人’这个位置上。”黎庭看着四周玩闹嬉戏的来往情侣说道，又转过头来道：“你的心已经不再我这儿了，那颗曾经充满单纯喜欢，后来随时间渐渐消散的心。我也承认，当初除了你的真诚，打动我的，更多是信封上的画。”
　　顾廿的表情带着震惊，他看见黎庭带着释然和忱挚，说道：“我们分手吧，顾廿。”
　　“你……你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学工笔画？”顾廿一下就尖锐了起来。
　　“你教了吗？”黎庭淡淡回道。
　　没有，从前跟着挂念到书画室练习工笔画的时候，她向书画社社长唐铭报备后，交了多于她使用材料的钱，心安理得地学。而顾廿都是自己作画，并没有教过一星半点的工笔画知识。
　　两人心知肚明的事儿，顾廿也不好说她什么，默了半晌。
　　他忽然说道：“所以，是因为我教冯晴画画，你嫉妒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黎庭呵笑，“撇开旁人，你觉得你对我还有感情吗？还是，你对旁人有了心思。你不必不好意思，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可我要走你的名额，是因为冯晴的画工实在可惜……”
　　“打住。首先，你并没有要走我的名额，那是我得来的，我不会拱手让人；其次，你觉得她可惜，你可以让名额给他，因为我没有义务把我的东西让出去。”黎庭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脑回路，耐着性子解释道。
　　“可你把我让出去了。”顾廿耷拉着脑袋，委屈的像个小媳妇。
　　黎庭：“……”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顾廿忽然就像找到了新方向，质问了起来。
　　“在这段感情里，是你选择的冯晴，并不是我选择的冯晴，你喜欢冯晴吗？”黎庭喝了口麦茶压住火气。
　　“喜欢。”顾廿倒是承认的爽快，可没等黎庭松口气做结论，又听他说：“可我也喜欢你。”
　　多少个2333333都形容不了黎庭此刻的心情，看来不光是顾廿不了解她，她也不了解顾廿呀。
　　“你们互相暗恋，她画深红蔷薇，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回马头兰花，表示着隐忍的爱。我何必站在中间讨嫌呢。再说，我不喜欢你，这跟冯晴没有半点关系。我没想到你对顾城的私生活挺有研究的嘛，齐人之福可不是普通女人能接受的。英雄，咱们山高水远，再贱！”黎庭抱拳，起身，回过身对目瞪口呆的顾廿撂下话：“下次遇见，请叫我‘学姐’，学弟再贱！”
　　黎庭一点都没有初恋失恋后的刻骨铭心，反倒轻松不已，走起路来都霸王气场全开，惹得人纷纷侧目。
　　“黎庭。”冷净看着前面衣袍飞扬的女子，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相信那条红围巾。
　　“恩？”黎庭回过身，见冷净一身黑大衣，朝这方向走来，“冷大哥？”
　　冷净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这江湖见面的“冷大哥”是什么叫法？“我要回去了，冷淡的电话打不通，你把她叫下来。”
　　“行。跟我走吧。”黎庭打了个电话，关机。“冷淡说不定还在睡觉，我看她挺累的。”
　　“就念个书，能累到哪去？昨晚她去哪玩了？”冷净觉得黎庭不大一样，她穿着驼色大衣，没系扣，围着大大的红毛线围巾，眼睛闪闪有神，心情大抵是不错的。
　　“你昨晚送我回去，她没在宿舍里，我以为你们兄妹见面要谈到很晚，就先睡了。”
　　“我昨天送完你，直接回酒店了。”
　　两人的脚步一顿，对视了一眼，又快步向宿舍楼走去。
　　架子鼓和吉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我知道我对你不仅仅是喜欢，你眼中却没有我想要的答案……”抱着吉他弹琴的男生在宿舍楼下大唱，一旁的架子鼓男生奋力瞧着锣鼓架，吸引来了隔壁宿舍的姑娘们各种围观。
　　黎庭住的宿舍位置较偏，是青砖搭建的老宿舍楼，冬暖夏凉。住的都是各专业的大四学姐，基本都走空了，只有黎庭和冷淡两个学号吊车尾的被分配到五楼。
　　冷净的眼神飘了过来。
　　“看我干嘛，我今天刚刚分手。”黎庭看着歇斯里地的男生瞟的眼神，好像就是自己宿舍啊。黎庭正看的起劲，没注意到冷净若有所思的眼神。
　　“咔哒”的一声，窗户开了。
　　男生面露喜色停止了弹唱，昂着头大声道：“淡淡，我爱你，做我女朋……”
　　黎庭：呵呵，冷淡最讨厌的昵称，就是“淡淡”。
　　果不其然，“哗啦”，迎接他的是一桶沁骨的凉水，并附带一个粉色的水桶，直接就罩在他头上。
　　吃瓜群众集体打了个冷颤，寒冬腊月的冰桶挑战哟，真爱啊！
　　那男生一把掰开歪歪的水桶，胡了一把脸上的水，挥着烂桶叫：“淡淡，谢谢你给我机会，我给你买桶!”
　　黎庭一脚踩上塑料桶碎片，清脆嘎嘣的声音吸引了所有目光，她轻轻一笑，“壮士，桶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黎庭的秘密小日记本——
禽兽，放下我的塑料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