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井，人世镜》走梦

40、40

　　顾倩在这庵里住下没几日天气就忽的转冷，继而落雪了。

　　她百无聊赖地躺在硬板床上。她身子没那么娇贵，晚上屋子里没有火盆但棉被还算厚实，料想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太难过。

　　回想以往这个时候，她和王尔冠应该已经收拾东西要去坳子里了。唉，要失去的时候才想到该珍惜啊……真是可惜了那一汪温泉水。

　　“顾施主，师太在佛堂讲经，您要过去一起听听吗？”门外的小尼叫阿雅，是庵里收养的孤女，这几日都是她在照顾顾倩。

　　顾倩披了件衣裳，拉开房门，“走，咱们去听佛经。”

　　这些新送进来的姑娘头一个月要适应庵里的生活，每天都要听师太讲经，有时候是雅安师太，有时候是怀安师太，有时候是南安师太。这三位师太就是尼姑庵的主心骨，庵里大大小小一切事物都由这三位师太管理。听了经之后还要学字，为以后抄写经文打基础。

　　顾倩因为会认字，也成了庵里半个教书先生。师太们有事在忙的时候，庵里的姑娘都会过来问她，除了问字还要达意。顾倩想着吃住都在人家这里，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为师太们分担一下教学也未尝不可。是以她便也养成了每日听师太讲经的习惯。

　　这三位师太中，雅安师太和南安师太讲经的风格相似，比较一板一眼，精髓在读书百遍其义自见，而怀安师太入门比较晚，本来是散修的居士后来入了庵门成了怀安师太，在讲经的时候大都会带上昔日自己的见解。如果是怀安师太讲经的话，那姑娘们的问题会少一些。

　　到了佛堂，坐在最靠前的是南安师太。她一边敲着木鱼，一边背诵经文。她身前跪坐着的姑娘则拿着别人的手抄本，跟着读。

　　“还好赶上了，应该是刚开始讲读。”阿雅笑道。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吧。”

　　“好。”

　　顾倩去门后拿了两个蒲团，给了一个阿雅，把自己的垫在了屁股下。

　　今天讲的经文稍晦涩一些，就是南安师太都讲了好长时间。末了还留了一会儿，给姑娘们解了之前课业留下的一些惑。今天的经文刚讲完，就算有问题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毕竟一下子就能理解的没几个。顾倩凭借着自己朝前的思维，再联系实际，在理解经文上倒是比其他姑娘们快。

　　放课后，师太走了。姑娘们由年长的小尼领着，通读经文。这一读可得读到晚上，期间吃过午饭后还得回来继续。

　　“阿雅，我去厨房帮忙了。”见没自己事了，顾倩便要走。

　　也是真的进了尼姑庵才知道原来尼姑不是不吃肉的，她们每月头十天尾五天都要去化缘，主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中间的十五天每天支持两顿，早一顿晚一顿，中午的时候是静修，只能喝水。就这样，这两顿饭还都只有菜。庵里每月都有点香火，不过新人进来的贴补衣裳还有蜡烛等等都是要用钱的，能用在吃上面的就更少了。

　　“好的，顾施主辛苦了。”阿雅单掌立于胸前，微倾上身，算作告别。

　　顾倩点头，把蒲团放回原位，就去了后厨。

　　庵堂里的打扫和或是都是自己人做的，顾倩听师太说后厨少个帮手就自告奋勇地过去了。吃过几次她做的饭菜之后，虽然过意不去，但是师太还是让顾倩留在了后厨帮忙，只是坚持每旬要给顾倩一点劳务费，微薄也是心意。

　　顾倩不想师太难做，就答应了。

　　十一月即将过去，顾倩也来这儿两星期了。

　　大雪下了几天停了又接着下，停了又接着下，不紧不慢地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

　　顾倩是个爱睡懒觉的，每天早上想起来帮忙扫雪，无奈身子骨爬不起来。加上她前几日来月信了，身子一下子虚了，师太们体谅顾倩，让她好好休息，毕竟是庵里的客人。

　　要不是师太们老是把顾施主顾施主挂在嘴边，顾倩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

　　她入乡随俗，想过要用更卫生一点的东西来应对月信，谁想她们古时候用的也不赖，就是换下的布条要及时洗了有点麻烦。

　　安稳地送走了大姨妈，顾倩满血复活。恰好天公作美，雪停了，放晴了。

　　“雅安师太。”顾倩出门伸懒腰，看到师太在扫雪。

　　“顾施主身子已无大碍了吗？”雅安师太立单掌打了个招呼。

　　“已经大好了！谢师太关心。”顾倩走上前去，“怎么今日是师太在这里扫雪？”

　　“过两日有贵人要来。大家都在打扫庵堂里外。”

　　“贵人？”顾倩疑惑地问了一声，“是哪里的贵人？”

　　“是宫里的娘娘们还有太后要过来为新年祈福。”

　　“可现在才十一月啊。”顾倩惊讶道。

　　以前在电视剧还有小说里耳濡目染的，顾倩也不奇怪宫里的女人们要出来放松放松，顺便找个好由头。可是这离除夕还有一个多月，这祈福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娘娘们人数比较多，路上耽搁的时日比较久。往年也都是这个时候过来的，恰好雪停了，这两日也就该到了。到时候或许会安排几位娘娘住在这边，可会打扰顾施主歇息？”雅安师太不疾不徐地回道。

　　顾倩了然：这人多确实耽误事。

　　“师太不必担心我。我也不总待在这里，后厨还有佛堂我都去得。”

　　雅安师太微微一笑，“阿弥陀佛，顾施主自然去得。”

　　顾倩看着雅安师太，就不打扰她继续扫雪了。

　　不是顾倩没眼力不帮忙，而是雅安师太主张亲力亲为，她在做的事情不喜欢别人半路接手。她觉得有始有终方为道。

　　顾倩在庵里一路闲逛，确实所有人都在忙活，显得她像个多余人似的。

　　最后她自告奋勇去换水，大冷天的也犯不着拿冷水擦洗，而她们跑来跑去换水太费时间了。顾倩这么一帮倒是让她们进度快了不少。

　　厨房里早就蒸了馒头，小尼和师太们吃多少拿多少，吃完又诵读了一会儿经文，便继续打扫擦洗。

　　众人都在忙活，刚吃了午饭更是精力十足。

　　难得今天能吃三顿饭，尼姑庵里一片欢声笑语。

　　果不其然，两天后，宫里的娘娘们还有太后就来了。

　　顾倩不是庵里的人，只是一位客人，照师太的话来说就是众生平等，大家进了这庵门就须得牢记佛祖教诲。可顾倩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谢绝了师太的好意，准备在房间里写几个字，构思一下新话本。

　　写话本是她的老本行，来钱快，她自然不能舍弃。就是前几日有点忙，加上身子不爽就没那个心思。现在刚好可以不用出门，岂不是天时地利人和？

　　晚上阿雅来找顾倩，问她要不要去前堂听三位师太讲经。

　　“三位师太一起？”

　　“是啊，每次宫里来人都是三位师太一起的，算是表示敬意。”

　　“哦～”顾倩拖长了尾巴，却摇头拒绝了阿雅的好意，“虽然难得但是我得去后厨帮忙了。虽说是粗茶淡饭，但也不能怠慢了几位宫里来的贵人。”

　　“哪只几位啊，足足有二三十人呢！还不算她们带来的丫鬟奴婢。本来庵后还有一处小别院，现在也住满了人！”阿雅习惯清静，一下子来这么多人还是忍不住要念叨一下。

　　“哎呀，你就知足吧。好歹没占了我们睡觉的位置不是？”顾倩刮了一下阿雅的鼻子，笑道。

　　阿雅回道：“阿弥陀佛，顾施主说的是。那我先回去听讲了。晚上诵经的时候顾施主要来吗？”

　　已经拒绝了阿雅一次，顾倩不忍心再拒绝一次，便点头应允了。

　　“顾施主慢走。”阿雅目送顾倩离开，也转身去了佛堂。

　　这一下子多了二三十人，这点吃的够吗？

　　顾倩一路想着，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准备这么多人的饭食。

　　谁想，刚走到后厨门口就只见几箱子几麻袋的放在地上，看样子都是些新鲜的蔬菜瓜果。

　　哎哟，真是猪脑子！

　　顾倩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哪有宫里人出门饿着自己的道理？看这么多东西，还是我们沾了她们的光了！也不枉我们这几日打扫这么辛苦！

　　顾倩心里乐滋滋的想着，刚绕过门口的障碍物就听到后厨里头有人在报清单，核对粮食。

　　听了一会儿，顾倩不禁感慨道：“不愧是宫里来的，除了蔬果连油盐酱醋茶都准备了！这下不用担心庵里怎么过年了……难怪师太们都不担心的样子！”

　　顾倩心想着自己是该等单子念完再进去呢，还是现在就进去呢？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打外头又进来一个宫女打扮的姑娘，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走得急却也顾及着礼仪，顾倩惊讶地看着，心想这仪态练练还真是挺有好处的。这边的小宫女一看顾倩的光头就朝着她走了过来。

　　“小师父，前头娘娘们说是休息过后就要用晚膳了，这里头清点好了没有？”

　　顾倩一挑眉，下意识回道：“还没。”

　　“那何时好？”

　　顾倩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后厨，“您跟我进来吧。”

　　“哎，有劳小师父。”

　　顾倩带着小宫女进来，掌勺的尼师一看就明白了，“我们这儿快清点完了，约莫一个时辰后能做完，劳烦施主回前头回话。”

　　“如此便有劳两位师父了。”小宫女福了福身就走了。

　　顾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扭头跟尼师说了两句，忽觉奇怪这对单子的声音怎么停了，抬头一看，却愣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