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井，人世镜》走梦

38、38

　　顾倩最后还是得了点吃食。

　　她饿得没有力气，嘴里甚至干到分泌不出唾液了。就在她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下来，解了她嘴上的布条，把一碗粥压到了她嘴边。

　　顾倩也没指望能有大鱼大肉好吃好喝的伺候，有一碗粥润喉果腹，她便知足了。

　　顾倩控制着自己进食的速度，一点一点的，润着嗓子，也在等着身边的人出声。

　　“快点！”

　　身边的人端碗端累了，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

　　顾倩吓得呛了起来。她不停地咳嗽着，咳得满脸通红。

　　“真是没用！”那人呸了一声，“不吃拉倒！”

　　顾倩听着那人的动静，渐渐停息了咳嗽声。

　　顾倩现在脸上眼泪鼻涕糊的到处都是。

　　她弱弱地问道：“大哥，大哥行行好，帮我擦一下脸吧。我吃的，我还吃的！”

　　顾倩等了一会儿，那人折返回来，随手拿起顾倩的衣角抹了一把她的脸。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顾倩连声道谢，又说，“劳烦大哥喂我喝完剩下的粥。”

　　那男人低声咒骂了一句，告诫她快点，便给她喂完了剩下的粥。

　　“谢谢大哥。”顾倩舔了舔干燥的下唇，试探地小声说道，“大哥给我一碗吃的，我顾倩记着了。在我山上的小屋里，我藏了几两银子。我把地方告诉您，当做这碗粥的报答！”

　　顾倩感觉到那人的动作停下了，呼吸也似有一瞬的加快。

　　他动了。

　　“你放在哪里？”

　　顾倩脑子一转，“院子外朝东第四课树下，背靠着，朝西五步，朝南四步，再朝西两步。以此为点往小屋方向再走三步就是了。”

　　那人听完，一脸懵。

　　“不好意思啊大哥，这银钱我也不敢放在身上，地方是复杂了点，但是也保险啊！”

　　他嘟囔了一句，似是在背诵，没说几个字就卡住了。

　　“要我在重复一遍么大哥？您现在就记了，晚上上山去取就成。夜黑天高的，谁也看不着。你慢些来，我给您听着。院子朝东——”

　　“行了行了，不用了！今晚我带你上山。你可别想耍花招！”

　　顾倩连忙摇头，“不敢不敢。这钱就该是您的！我一个姑娘家要这么多钱能干什么？您说是吧？”

　　“老实点！”

　　这是个男人倒没什么耐性再把绳子系好，就草草揉成一团塞进了顾倩嘴里。顾倩静静地呼吸着，侧躺下，等着夜幕降临。

　　她认不得这个男人的声音，而刘牛两家的男人她都见过。她耳力好，听过的声音大致都能给人对上号。这人既然不是刘牛两家的，那就该是这刘黄氏在外的姘头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顾家的名声被人细细碎叨，这刘家的腌臜事又怎能包的住？不过是给面子不说罢了，毕竟良人不敢得罪小人。

　　入夜了，顾倩果然又听到了有人过来的声音。

　　“走吧！”

　　箱子被打开，顾倩再一次被扛在了肩上。

　　这回，她不做声，忍着难受，十分配合该人。

　　“接下来自己走。”

　　顾倩被放下。

　　她脚上的绳子被解开，眼睛上的布也解了。

　　她看到面前的男子，只觉得有点印象却不知道在哪儿见过。

　　“我们从村后绕上山。路难走，你自己看着点。”

　　顾倩嘴里的布没拿出来，再加上摸着黑，还真没认出来他们现在在哪儿。听到这人说话，她便安分地点点头，沿着嶙峋的小路往山上走。

　　古代的人大多晚上眼神不好，今晚又是个阴沉的天色，那人大概是怕扛个人，一旦脚下不稳就会连累自己。

　　顾倩双手被绑着，走路多少有些歪歪扭扭的，所幸她眼睛还行，一路上倒没什么耽搁地就到了小屋。

　　那汉子腰间别了一把小铲子，看到顾倩停下问了句：“你看得清在哪儿吗？”

　　顾倩回头看了他一眼，点头。

　　老实说，她怎么可能大费周章地把自己的银子藏在地里，那些话说出来也不过是诓骗他的。这山上顾倩熟得很，加上天色黑，她自信能轻易将他甩掉。

　　“快去找！别动小心思！”那人看顾倩没动，心急地推了她一把，“要是你赶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顾倩瑟缩了一下，假装害怕地缩着脑袋，开始往小屋那儿走了过去。

　　两人放轻脚步，软底的鞋踩在枯叶上竟没有声响，想来应该是近日刚下过雨，地上还湿。

　　顾倩被那人盯着，只好装模作样地找了棵树，背靠着走起步来。她也就大致找个方向，大致找个空位，脚往地上一跺，就不再走了。

　　“这里？”

　　顾倩点头，然后竖起了自己三根手指。

　　那人疑惑地皱了眉头，“三什么？”

　　顾倩手指了指地上，又竖起了三根手指。

　　“妈的。”他提溜着铲子，拔了顾倩嘴里的布。

　　顾倩咽了两口口水，压着嗓子说道：“三尺。”

　　“三尺？”

　　顾前点头，“我趁没人掘了大半天。若有铲到一个匣子，里面就是我全部家当了。总共有六两银子！”

　　那人眼前一亮，随即冷声道：“你过来，我先给你把脚绑了。别想跑！”

　　“大哥，我脚被绑了多久我都不知道，刚爬坡的时候差点站不住，再加上我都没吃东西，哪来的力气跑？看在我这么识趣的份上，大哥就让我休息一下吧。”顾倩说着一屁股坐了下来，“我绝对不敢动歪心思！大哥手里还有把铲子，我怕是还没跑两步就被抓住了。我可不想废了两条腿啊大哥。我以后还得嫁人，谁会要一个瘸子啊！”

　　“你小点声！”那人横了铲子威胁道。

　　顾倩赶忙住嘴，“大哥我错了。”

　　细细一思量，加上顾倩马屁拍得响。那人便打消了要重新绑上顾倩的念头。

　　顾倩捶着自己的双腿，一下一下的，似是有气无力的样子。那人刚开始还时不时盯一下顾倩，顾倩总是一副打起精神笑脸相迎的样子，还偶尔打两个呵欠。

　　看到那人挖了一尺左右，顾倩打着呵欠说：“大哥，我先睡会儿，您好了叫我。”

　　那人挖得很快，身上很快就热了，敷衍道：“别吵老子。”

　　顾倩噤声，斜靠在树上，假装在睡，实则眯眼观察着。

　　他的铲子不大，约莫成人手臂长度。如果要深挖下去，他势必自己也得下坑。等到他下坑的时候，就是顾倩开跑的时候！

　　顾倩放缓了呼吸，听着风声，看着那人的坑越挖越深。终于，在深度到他小腿的时候，那人扭头看了一眼顾倩，见她睡着，便下坑继续。

　　像她自己说的，她没吃没喝，力不从心，而那人身强体壮，如果不多消耗一些，她怕是占了先机也会被逮到。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又没银子又被耍，她恐怕真的会缺胳膊少腿地倒在这里。所以她等。

　　渐渐的，他挥铲子的速度慢下来了，嘴里嘟囔的话语也多了起来。顾倩心里想着：就是这个时候了！

　　她一鼓作气，在他埋首苦干的时候快速跃起，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顾倩在假寐的时候除了养精蓄锐也想明白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她不求跑多远，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躲到天明，她自然能安然无恙地出去。

　　可她没想到，那人追来的速度竟是如此之快。

　　眼见自己的藏身之处就要错过，她迟疑了一下，就听到身后那人的吼声：“小东西，敢骗老子！老子宰了你！”

　　求生的动力惊人，可愤怒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顾倩穿着粗气，双手被绑、体力不支在快速地消磨她的求生动力。下山的路在他背后，藏身的地方又已错过。人算不如天算，难道真的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吗？

　　顾倩一路往山上跑，那人在后头一路追。

　　眼前的景色越发陌生，顾倩已经不知道跑到了哪里，换气的时候喉咙里一股腥甜，脑袋是晕得，眼前是闪的。一个恍惚，顾倩脚下一滑，人瞬间失去了意识。

　　那人追着追着就发觉不对劲了。他听不到前方的脚步声了。

　　他喊了两声，想要吓一吓，看能不能找到顾倩是否藏在哪里了。可是他一无所获。

　　“该死的小贱蹄子！”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头才见到自己手里还死死地握着自己的小铲子。

　　“妈的，别让老子再碰见你！否则老子立马送你去见阎王！”那人骂骂咧咧地找了一会儿，特意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未果，只好打道回府。

　　回到小屋边上，他又怕事情败露便把土推了回去，捡了绳子灰溜溜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