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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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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门联,换窗花。点炮仗,过除夕。又是一年春夏秋冬,又迎一年四季变换。
王二拐以为小妹只是说说玩笑话,没想到她还真的写了一小本爱情话本,说的是一个商贾富家女和科举赶考的书生的故事。
“你呀,当真是学坏了。这些话本哪能就这么写出来?你才多大就开始写这些东西,以后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阮倩讨厌王二拐老是把名节挂在嘴上,王二拐就另寻了个词,照样表的还是同一个意思。
阮倩拉下脸来,不高兴地说着:“又不是写给你看的,你去拿给戏班老板瞧瞧,看能不能入了他的法眼。去去去,今儿个是初七,铺子大多都开门了。你去寻那戏班老板,他肯定也在张罗开门。你给他送个戏本。他要是瞧上了,说不定还会多给些铜钱。”说到钱,阮倩又开心了。
王二拐摇着头,却披了衣服,戴了帽子,拿着她的话本就要出门。
“差点忘了!”王二拐收了左脚,拐回屋里,看到阮倩还躺在床上似是不愿起来的样子,又摇了摇头,喊了声,“小妹!”
“哎哟吓我一跳!”阮倩还在脑子里想着能得多少钱,做着数钱的美梦呢,就被王二拐吓醒了。
“今儿个是初七,女子要在头上佩戴彩胜。我给你用你的毛线扎了一个,你凑活戴戴。等铺子开门了,我就给你买个适当的头饰。”
“我过了年也还只11呢,那么早给我准备钗子做什么?”女子12被唤作金钗之年,这王二拐是不是想得太长远了?
王二拐见阮倩没有动作,便自己弯腰把彩胜插在了她的发髻上。
一个小女娃娃整天就跟个男童似的扎个小丸子在头顶,还问他为啥要这么早给她买首饰?
“我出门了。”
“哦,对了,记得先不要说这话本是我写的!”
“知道了,只怕说了人家也不信。”王二拐小声念叨着,离开了顾家。
新年刚过,大街上到处都还是贺岁之声,有助恭喜发财的,有助开枝散叶的,还有助家和万事兴,把啥都包括进去的。王二拐早饭没吃饱,看见有包子就随手买了一个,虽是被阮倩拜托出来办事的,却没真的把她的事当作首要之事。
等逛过一圈,看好了回去要买的东西之后,他才走到戏班子那儿,准备把阮倩的事儿给办了。
“袁老板,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对生意人说这句话再吉利不过,王二拐也知道,见了面就是两句,笑呵呵的。
戏班老板看到是王二拐也回了句,“同喜同喜。”王二拐有个小摊,这话还回去也并无不妥。
“王先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我戏班要到初十才开场,现在可还没有呢!”
王二拐摆了摆手,笑道:“非也,今日不是来求票的,而是受人所托。这是我一位友人写的话本,说是得意之作,要我拿来给您过目,看看能否编成戏本,换几个散碎铜板。”
“好说好说。我先看看。”戏班老板拿了话本,就近请王二拐在小包间入座。
王二拐喝着茶,打量着戏班老板的神色。
戏班老板既是开戏班子的,最喜欢的就是恩怨情仇,最好带点悲喜交加,天怒人怨,望而不得,乐极生悲等等。凡是能牵扯到人心底柔软处的故事,他都喜欢,观众也愿意买账。
可手里的这本只是娓娓道来,似是在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这故事从女子角度出发,将未出阁女子的天真浪漫,旖旎憧憬写得细致入微。第二章回又落到书生身上,读书二十余载只为求取功名,背水一战,视死如归。可却偏偏遇上了这女子,一颦一簇勾去他的心魄,让他觉得功名利禄皆比不上这女子的浅浅一笑。
“好,真是好啊。”戏班老板有些入迷,赶忙翻看下一章。
王二拐摸了摸下巴,心道:难不成,这事能成?
“这……”原以为第三回会讲到书生与那富家小姐如何互诉衷肠,结果这话锋一转却是说到了富家小姐的父亲身上。戏班老板皱了眉,怀着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摒着性子往下看去。
王二拐看到袁老板眉头紧皱,又暗自思索,是不是小妹功夫不到家,这事儿成不了?
“原来如此。”戏班老板看罢第三回,放下书,望着眼前的布帘子,叹道:“这富家小姐的父亲早先年承了一米铺老板的情已经许下了小女的婚事,一直在等米铺老板的后人拿信物过来。怪不得这富家小姐心里也爱慕那书生却屡屡拒绝那书生,碎了书生的心啊……”
“这话本的结局,先生可是知道?”戏班老板视线聚焦在了王二拐的脸上,好奇地问道。
“不知,尚未看过。”王二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好吧,那只能接着看了。”戏班老板料想这可能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类型的故事了,天人相隔,只好化作蝴蝶相守终身。可没想到,这第四章,又从富家千金父亲身上跑到了二十几年前的米铺老板的身上!
戏班老板给自己倒了杯水,心里火急火燎得似是有猫爪在挠。他想看富家千金和书生到底如何了,怎么就是不说呢?!可他又想知道那米铺老板是否有了后人,说不定那书生就是米铺后人呢!
第四回,说到米铺老板本人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看到当时富家千金的父亲只当是老叫花子,就赏了些昨夜的饭食。本来是拿来喂狗的,结果因为那人太饿了,竟然没吃出异样。紧接着,那叫花子日日来,他便日日把剩饭拌了酱油给叫花子吃。一直到有一天,叫花子摇身一变成了富家老爷,还跟他定下了娃娃亲。
“哎呀,要是让富家小姐嫁到那样的家里,要碎了多少小姑娘的心哦!”戏班老板捶胸顿足,恨不得把书里的信物扯出来,亲手放进书生的手里。
“不急不急,您慢慢看。后面还有呢!”王二拐忙安慰了几句,心道:小妹这书写得可真是怪!
第五回,总算是又回了富家小姐和书生这边。可是戏班老板越看越觉得难过,这两个人是注定走不到一起去啊!富家小姐别再动心了!
到这一章回结束,明明是富家千金与书生情投意合,暗送秋波,两人甜甜蜜蜜的,却让看书人心情更加沉重。
戏班老板迟迟不翻下一回,王二拐纳闷了,“袁老板,怎么了?”
戏班老板看了一眼王二拐,眉梢上下皆是愁,“你那友人着实厉害,我有些不敢看了。这么多年了,还头一次有本书是因为太好看才让我看不下去的!唉。”
“那,您还看吗?”
戏班老板捏紧了手里的话本,似是下定决心说道:“罢了,看吧!”
第六回,书生与富家小姐被生生拆散。两人化作苦命鸳鸯,一个心伤嫁人,一个心死赶考。若干年后,两人同堂,却是状元郎审杀妻犯。
戏班老板一副“我早就知道了,可我还是好伤心”的样子,望着王二拐,半天说不出话来。
“后,后面还有,是不是两人分开了?”王二拐看到后面还有几页,出声提醒道。
“还有?”戏班老板疑惑地翻了下一页,心说难不成将审案的过程补上去了?
第七回,是一封封书信,皆是富家千金所写。从两人初识,到相遇,到相处,到相知,到相爱。一点一滴,事无巨细地全被写下。话本里几乎没说到多少两人之间的故事,却在这最后被补全。
戏班老板看到最后的“全书完”三个字,心梗得无法呼吸。
“这戏本要是写出来,我都不敢让人演!这是得从戏外哭到戏里啊,可偏生富家小姐和书生相遇的时候如此甜蜜。这,叫人怎么演嘛!我怕毁了这本话本哟!”戏班老板将书泄愤似地拍在了桌上,惊得王二拐全身肌肉都吊起来了。
“若是为难,我就把话本带回了——”王二拐伸手要将话本拿走,却被戏班老板一巴掌拍住了。
“这话本我要了!一两银子,这话本归我,来日我还找您给我誊写一份用做修改。如何?”
王二拐结巴了,“一,一两银子?!”他没听错吧,一个话本能换一两银子?难怪这戏班老板三不五时地就找他帮忙誊写书稿,要个百个铜板也是眼睛眨也不眨的。
一个话本就一两银子,那他能赚多少?
哦,也对,一个故事好看,一辈子都能演下去。只要人愿意看,还有人能演,他就能一直靠这个话本赚钱赚下去。
想到这里,王二拐心里稍稍有了些底气,“会,会不会太少了?”他清了一下嗓子,眼睛有点不敢瞧戏班老板。
“二两银子,这可是最高价了!整个京城都没有比这价更高的了!”戏班老板一咬牙,给出了二两银子的天价。
“可。”王二拐心里已经是虚得不行了,“就二两银子吧。你拿来,我直接回去给你抄好,过两日就给你送过来。”
“不行,你就来这儿抄吧,笔墨纸砚我这儿都有,还有茶水伺候。如果你那友人愿意,也可以过来坐坐!”戏班老板起了拉拢的心思。
王二拐摆摆手,连声回道:“不不不不,他,自幼身体不好,一般不出门。这银子我就替他收下了。那我跟家里说一声,明日就来这里抄写。您意下如何?”
“好的。如果有新本子的话,也麻烦王先生多多照顾我们一点。”袁老板银子给的客气,站起身拜别的时候手还压在话本上。
王二拐心里好奇,可是怀里揣着的二两银子好似在胸口烧着,他不敢耽搁,一出戏班就直直地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