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归》淡季风

6、6 不过我奶奶

　　颓废教官摁了摁额边，怀疑自己听力有误：“你说什么？”
　　“报告连长，我们组的菜名分别是：鱼焖鸡，鸭炒排骨……”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颓废教官哭笑不得地挥了挥手止住他，感觉自己头大了一圈，“那啥，你们组怎么都是肉菜啊，还有那个‘七个菜’又是怎么回事？”
　　陆航保持原来的姿势，竟然没有因周围诧异的目光而笑场，仍旧一本正经地接过话：“报告连长，‘七个菜’是我组独创菜式，食材包括芹菜、青椒、白菜、蒜苗、生菜、豌豆角、莴苣。”
　　颓废教官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的知识面被这一桌小朋友给拓宽了好几亩：“为什么要这么炒菜？不应该素荤结合着炒吗？”
　　“报告连长，因为郑贤同学吃素，而其他人吃荤。我们的原则就是：要吃素的那盘素的归你了，我们要吃荤的！”
　　“厉害厉害，行，你们好好享用。”颓废教官毫无形象地笑成一朵倭瓜，笑罢转身面向陆航，伸指在空中点了点他额头的位置，“还有你，小子，不用一口一个报告连长，烦死了，坐下吧。”
　　“是，长官！”陆航听话地刷的一下坐在椅子上，眼睛转悠了两圈，压低声音对组内人士诉苦：“电视剧里不都是要报告连长的嘛，咱们教官真没谱。”
　　林欣烨心道：我觉得这桌菜的馊主意贡献者你更加没谱。
　　心里是这么想，但毕竟刚刚认识还没混熟，不好随意辱骂，林欣烨便客客气气地招呼大家：“趁饭还热着，快点吃吧。”
　　余歌夹了一大块鸡丢到碗里，抱着碗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指点江山：“唔，阿航的菜炒得不错。”
　　“哎，阿歌慧眼识金，能够领悟到我美食中的精髓，咱们可谓高山流水，一对知音啊！”陆航贼兮兮地勾了勾余歌的肩。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在对方身上找到了同类的气息，没过多久就开始称兄道弟。
　　林欣烨看了看自己碗里焦糊一片惨不忍睹的鸡肉，决定不打扰对面的商业吹捧。
　　“不过我奶奶家种的鸡比这个还要好吃……”余歌砸吧着嘴，话说到一半发现不大对劲，差点笑得把饭喷出来，“哈哈哈哈哈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奶奶家养的鸡比这个还要好吃。”
　　就连他旁边一直低眉啃青菜的郑贤也没忍住，被余歌这一口胡笑得肩膀直抖。

　　三天下来，班里早就轮着转互相认识了好几圈，左右逢源的余歌和陆航等人更是如鱼得水，乐呵呵地四处攀谈。
　　唯独林欣烨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从不主动与别人攀谈。
　　他本身就没有百事通的八面玲珑，嘴皮子又不灵巧，最主要的还是没这种心思，以及对交流的天生畏惧。然而小组里的四个家伙倒是因为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一起摸打滚爬，彼此才比较熟络，已经可以较为熟练地，呃，互相辱骂了。
　　这天阳光烫的像火球，高一三班脚套厚军皮靴都尚能感受到来自大地的温暖，再加上累赘的军服军帽军腰带，绕着操场操练了没两圈，大家就已经东倒西歪地乱了阵型，就差哭爹喊娘了。
　　一滴灼热的汗水淌到林欣烨的眉心，缓缓下垂，不偏不倚地落到了睫毛上，眼前湿热而模糊成一片，耳畔嗡嗡作响，掺和着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乱人心弦。周身也热烘烘地闷出了汗，厚布军服塌陷着黏皮肤，连掌心里都是一片潮湿。
　　然而林欣烨镇定地瞥了眼身边即将融化仍坚持前进的陆航，以及前头不住抹汗却还一步一踏小跑的余歌，默默地咬紧牙关，跟随其后。
　　装逼占一半，可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如果连受这点小苦的觉悟都没有，将来还谈什么大考？还谈什么社会栋梁？
　　坐在一旁树荫子底下啃西瓜吐子的颓废教官看人也练得差不多要升仙了，赶紧吹了声哨。众人如释重负，屁颠屁颠跑到教官面前立正站好，不敢动一根毫毛。
　　颓废教官满意地一扫自己连队的军容，吐掉嘴里的西瓜子，把西瓜皮丢到地上，拍拍手站起身来：“不错，都很认真，不愧是重点中学的学生，大家都累了，玩个小游戏吧。”
　　正低头让汗滴进土里的林欣烨闻言警觉地抬起头，直觉告诉他颓废如此的货色也不会出比陆航菜谱逊色多少的馊主意。
　　果然不一会儿就见方才的吃瓜大汉拎着两个盆，腋下夹着两摞水杯，兴冲冲地朝这边走来。
　　“咳，同学们听好了，游戏规则是大家叼着嘴里的水杯，由我给第一个同学嘴中的杯子灌满水，然后你们站成两列，前一个同学把水倒到后一个同学杯里，依次传递，最后倒到盆子里。男生一组女生一组，哪组的水最多哪组获胜！”
　　林欣烨自由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额头黑了半截——果然不是什么好点子。
　　“军令”难抗，高一三班只好乖乖地分作两列，拿了水杯，按顺序站好。林欣烨观察了一番自己的地理位置，表情一噎，原来他恰好夹在了陆航和余歌两个活宝中间。
　　“准备，一，二，三，开始吧！”随着颓废教官一声令下，大家开始紧张而激烈地……传递生命之源。
　　好不容易接过了前边余歌颤颤巍巍、差点就飞流直下的水，林欣烨艰难转身，聚精会神地把嘴里叼着杯子中的水倒进蹲在地上昂头接水的陆航杯中。
　　本来这水传得好好的，忽然陆航不三不四地笑出了个花枝乱颤，杯里的水也叮呤咚隆地摇摇晃晃，几欲泼洒一地。林欣烨情急之下一把摁住陆航的肩膀，叼着水杯，含糊不清地怒声唔道：“你干什么？”
　　陆航那对挺好看的桃花眼笑成了死鱼眼，腾出一只手指着林欣烨的嘴巴唔唔唔地狂笑：“你，唔哈哈，你这个样子好像一只鸭嘴兽。”
　　林欣烨：“.…..”
　　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人是不是小时候皮蛋爆米花之类的磕多了，脑残都脑残得这么傻缺！
　　不想跟他废话，林欣烨严肃地瞪了陆航一眼，颇有些警告意味，接着低下头接近陆航笑成麻花的脸，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水倒进了陆航的杯子里，一滴未漏。
　　然后目送着陆航顶着一副诡异的表情、浑身颤抖地把水传给郑贤，伴随着地面潮湿一片的附加效果。
　　最终男生小队输了暂且不提，林欣烨这个“鸭嘴兽”的外号从那往后就被陆航一口咬定了，八哥般从早叫到晚，一点也不嫌腻，差点被林欣烨拔毛丢锅里炖了。
　　第一个七天一过，总教官便在夜中集会上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整个梧桐一中，都要前往不远处的一个山尻尻里安营扎寨，住完剩下的一周。
　　一片劳而无功的怨声载道后，梧桐一中打包打包行囊，像裹脚老太太一样不情愿地磨磨蹭蹭了半天，这才来到扎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