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战士进化论》四时栖

65、再出发（1）

　　王锋身上带着通信连副连长的命令，听说是等集团军——前阵子大刀阔斧一阵转制，原来警备区下辖的几个师都分别转进了临近的集团军，连带集训的新干部也按单位转去了新的营区——今年加强集训的新干部分下来，排长的职务有人接替，就要走马上任。因此这一次他去带新兵，组织上干脆超拔他当了连长之一。
　　王锋收拾着背包背囊转移到师部教导队某间宿舍里去担任新兵连长时，介明妤也正式接过他交来的棒，成为通信连值班员。
　　装甲团集合时历来只有男声报告，而从这一个晚上的连队晚点名起，就要出现女声报告了，想到这里，介明妤不由志得意满地笑了。由此而起，她不免又生出许多豪情壮志来，隐隐约约还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本单位第一名女坦克乘员，倒把从前想要带领女兵排再创辉煌的梦忘得一干二净。
　　值班三周一轮，很快日子就到了十一月底，又一批为数不多的老兵即将离开，新兵也快下连了。
　　新兵下连后就要展开业务训练，不光有通信连自己的新兵，各营也有分到通信分队的新兵要送来集训，用连长的话说，“是个大活儿”。
　　自九月那批老兵复退后，说是人员在位率低了，但好在大家都是干熟了活儿的，做起事来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又没了那么多旁人能指望只能亲自动手，效率反而高了。介明妤虽接了连值班员的事情过来，大家一致配合着，却也不觉得有多累，再加上熟能生巧，日子也就过得渐渐安逸起来——工作、恋爱两不误，得闲了还要淘个宝，趁周末外出到镇子上领快递。
　　到了这儿又来了“大活儿”，自然是要赶紧调整状态准备迎接。
　　她刚调紧了自己体内那根弦，指导员就又找了她过去：“介排，师部通信站要你去当排长，我代表干部口的同志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说是征求意见，其实大概率就是已经定好是她了。
　　这算哪门子的事儿呢？她在无线排干得好好的，一系列工作甚至开了风气之先——上回她提出的建议经团部研究后，已经决定在今年中士、上士和军士长晋升时邀请家属来参加仪式，准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进行，过几天就有许多战士家属要来团里了，她还在连队家属群里跟阿姨、嫂子们说好了，来了通信连有她在，不会不方便的——可是这就突然要让她走？
　　见她迟迟不表态，指导员唯恐她又要“不服从组织安排”，补充道：“听说是分管直属队工作的副参谋长点名要你去的，看来对你的工作能力很是肯定啊。”
　　肯定自己的工作能力是一方面，介明妤却还是不能明白师部突然要让她回去当排长是出于什么缘由。这个老兵复退所有人员调动一律冻结的当儿上，除了之前集训的那些排长要补入各连队，其他的人事安排都可以说是非常规的。要说刘玉洁也像王锋似的带着调职的命令而拖到了现在才落实了岗位，也说不过去——要真是这样，当时就让她直接留在通信站不就得了，非得绕这么一大圈，难不成是为了让她来男兵连队锻炼一番？
　　个中缘由，想来指导员也不会特别清楚，还得自己去向从前的那些个女同志们询问。
　　介明妤想问问自己能不能拒绝，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指导员笑着看她，那表情分明是让她二话没有地去拿了调令走人即可。
　　指导员又开口道：“当然连队也非常肯定你的工作，尤其是你之前亲自备课上的那几堂教育，对战士们启发很大，包括我和连长，我俩也从中间有些收获。但是一则现在是师部那边有意让你过去，据说也是没有别的人选了；再则，有些工作，介排你也确实不好在连队开展。干部股那边也跟我们说了，师部调你回去，会在之后集团军集训结束了，再给我们委派新的排长过来。”
　　她在通信连的时间实在是很短，就像是机关领导来蹲连住班体验生活似的，但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学到了很多，进步了很多，尤其是在感受到连队热火朝天的氛围和风气以后，她很难高高兴兴地跟这里说再见。
　　当初来无线排当排长，是介明妤为了实现自己一线带兵的志愿，是没办法的办法。事后回想，介明妤自己也觉得那封请战书写得有些任性了，但师、团两级领导容忍了她的任性，给了她这个机会——起决定作用的并非是她的请战书，而是这个机会。
　　延期了一次又一次的新干部集训据说会在新兵训练结束之前结束，算起来也就是这几天了。那时候他们三个排长还心疼着这一批下来的新学员，赶上转隶，集训的时间竟然比以往好几届都长。可现在介明妤才不想再心疼谁，甚至巴不得他们的集训永远都别结束，没人来补缺，她大概也就能继续在通信连当排长。
　　但集训总是要结束的。
　　通信站女兵排长的职位正虚位以待，集训队里的某位新学员可能也正等待着介明妤正占着的这个无线排排长的位置。
　　所以介明妤回通信站，就是最好的安排。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什么好矫情的。
　　命令下来没两天，介明妤就要去通信站报到。悄悄走掉不是介明妤的作风，再怎么说也给大家当了四个多月的排长，排长当得好赖暂且不论，介明妤自己对连队是有感情的。所以临行之前，介明妤还是大包小包的到了连队，想跟大家进行一个简短的告别。
　　孙兆嘉老远看见介明妤穿着便装背上背着背囊，一手一个前运包，一手一个行李箱地从干部单身宿舍楼那边过来，招呼了几个上等兵过去：“看什么呢？！过去接一下介排啊！”
　　统共也没几样行李，一下倒拥了四五个人过来，介明妤不想倒手，只把手里的两样东西交给他们，自己仍背着大背囊：“我说几句话就走了，没必要卸背囊。”
　　刘晓迪之前死活不信空降而来的介明妤排长才待了这么短时间就又要回师部，直到看见一身便装的介明妤，才终于信了战友之间流传的小道消息：“排长，我女朋友还说等明年开春了来连队，给你带好吃的呢。你这一走……”
　　有刘晓迪这句话，介明妤就觉得自己这几个月排长没有白当，起码是给战士解决了生活上的实际问题的。
　　介明妤把肩上的背囊背带往上扶了扶，笑说：“那刚好就带给你们吃了啊。你以后跟菲菲好好的啊，两个人互相体谅着点儿，没什么过不去的。她要是往后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让她来找我。各位班长也是，以后给家属买东西送礼物拿不定主意了，来找我都没有问题的，保证不给你们挑‘死亡芭比粉’。”
　　一个个钢铁直男领会不到介明妤这句话的意思，有一瞬间地冷场，但旋即大家就你一句我一句地又接上了话茬。介明妤又和大家说了几句，告辞去楼上跟两位主官辞行。
　　等她从楼上下来，刚才扎堆儿的战士们已经各自去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展训练，楼前除了小值日，只剩下孙兆嘉和王锋两个人守着介明妤的一个行李箱和一个前运包。
　　介明妤还没出楼门，孙兆嘉就开始嚷嚷：“介排，你看你面子多大，副连长亲自回来给你送行。”王锋有些赧然，一边笑着一边“哎哎哎”地拉他，盼着他赶紧闭嘴。待介明妤到了跟前了，王锋伸手想接她的背囊，问：“车叫上了么？”
　　介明妤躲开了，摆摆手：“约的十点半，这会儿出去刚刚好。”
　　王锋点点头，提起台阶上介明妤的前运包，示意孙兆嘉去拿行李箱：“走吧，我俩送送你。”
　　孙兆嘉跨了两步到台阶最上层，刚伸出手，楼里小值日就喊道：“孙排！导员叫你上连部找他一趟！”闻言，孙兆嘉扭身对两人露出了个为难的表情：“锋哥你自己去送一下？”
　　只能如此。王锋放下手里的前运包，两步跨上来要提箱子。
　　“辛苦了辛苦了，”孙兆嘉拍了拍王锋的肩，然后又朝着介明妤来了一句，“有空回来指导指导咱们的工作。”
　　介明妤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笑了笑没搭茬，只是看着他从刚才接到小值日转述的指令、到现在转身上楼的姿势和动作，总感觉有些奇怪。
　　不怪介明妤多想，楼前这一系列事情，全是孙兆嘉一手安排的。他早看出来王锋对介明妤有好感，俩人没事儿凑一块儿聊天顺口一问果真这样。王锋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善于跟女孩子相处，说起来甚至还有些磨叽。趁着介明妤要走，他赶紧把王锋从教导队叫回来，又煞费苦心地交代了小值日，看着他们要走就“假传圣旨”把他留下，给王锋和介明妤制造独处机会。
　　王排啊王排，我可是为你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这回你可千万别怂。这样想着，孙兆嘉甚至是吹着口哨上楼去查卫生的。
　　即使没有事先通气，王锋也一下就明白了孙兆嘉的苦心，沿着中央大道往南门走，没头没脑就来了一句：“也是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回师部，我还没来得及追你呢，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有这个机会了？”
　　介明妤以为他跟孙兆嘉学的，笑着转头过去：“行了啊王排，可千万别跟孙排学这些不正经的。”
　　却看见他一脸正经，加上他答复她那句“我说真的”，介明妤心里“噔”的一下——又是这种她应付不来的场景。
　　她这几个月受王锋照顾不少，但粗神经如她，一直没往这边想过。事到如今当然要以实相告才能不辜负人家一片心意：“但是我有男朋友啦，要是我不走，下个月他还打算来看我来着。回通信站了我给你介绍个好姑娘，比我棒得多的好姑娘。”
　　有些尴尬，王锋连说了两句“是我冒失了”，才又把话题转向对介明妤此后工作生活的祝愿。车在南门外停着，有了刚才那一番经历，介明妤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做出一脸岁月静好的微笑，道谢，挥手，离开。
　　此去通信站，是又回到了她最初的规划道路上。
　　带着装甲团通信连官兵们的祝福，介明妤再次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