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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出发吧!女战士!(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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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介明妤和许萍那次冲突之后,许萍越发看不惯介明妤,只要揪住介明妤一点儿错处,就要拿话呲儿她一两句。但也由此知道这个新兵不是个软柿子,不会再把话说得像从前似的那么过火。介明妤虽然心里还是不服,但想到杜繁琦所说“为了日子好过一点儿”,也就只有厚着脸皮假装没有听见。
人的脸皮一旦厚起来,着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介明妤自己从来没想到她有一天也可以这么没羞没臊。每天破罐子破摔地往自己的靶台前面一趴,任凭许萍在旁边说些什么,她也只是自顾自地趴在那儿。心情好了就认真找一会儿靶,心情不好了就看着瞄准具神飞天外。
天气越来越冷,新兵们每天趴在冰冷的泥地里练习瞄靶,感冒的、肚子着凉拉肚子的数不胜数。教导队的主官见此情景,便安排炊事班煮了姜汁可乐,每天抬到训练场让大家休息时打来喝。
女新兵的保障关系虽不在教导队,但也借着东风享受上了这份福利。一到吹哨休息,许萍和杜繁琦就会安排人拿着杯子去保温桶前面排队给大家打回姜汤来喝,这一次轮到介明妤和张雪莉去。
“介明妤,你看,那边那个排长,总是看我们。”正排着队,张雪莉忽然拿手指头戳了一下介明妤的后腰,附在她耳边用她们的家乡话说道。
介明妤被戳得一个激灵,随后才顺着张雪莉的脸正对着的方向看过去:“哪儿?”
还不等张雪莉回答,介明妤就看到了那边唯一的一个排长。那位男兵排长个子不算太高,远远看过去面目还算顺眼甚至有点眼熟,领章上的一杠两星有些发灰,也的确如张雪莉所说正看着她们这边。
“你想多了,人家看你干嘛。”介明妤对张雪莉说道,下意识地,她扭头看了看那位排长的视线经过她们这个点再延长出去的另一边——那边是礼堂的外墙,没有任何特别。
这一下她也有点儿摸不清头脑,难不成这个排长真的在看她们?
“我觉得那个排长肯定在想,我的妈天老爷哦,这些女兵咋这么丑。”张雪莉自嘲地说道。
介明妤手里这只杯子快要接满了,听见张雪莉的话,再想一想她们的小男士发型、黝黑而黯淡的肤色和日渐膨胀起来的体型,她“嗤”地笑了一声,手一抖就让溢出来姜汤给烫了。所幸她反应快,立马换上另一只空杯子再对准了出水口,一边笑着嗔了张雪莉一句:“都是你,你烦死了。”
不出所料,两人在那边说话乱动的全过程都让许萍看见了,介明妤和张雪莉一回去就又挨了一顿怼。
休息结束后,新兵们又继续趴在地上瞄靶。
整个新兵营已经瞄了两周的靶,男兵那边是什么情况她们不清楚,反正就女兵自己而言,最初的那点新鲜劲儿一过去,她们也就没了太多训练的热情。再加上每天晚上还有背不完的条令和写不完的罚抄,每天往这儿一趴,瞌睡劲儿上来了,也顾不上冷不冷,刚好就在这儿睡一会儿。
许萍和杜繁琦轮番来检查新兵找靶的情况,自然一下子就揪出了好几个睡觉的。
眼见着许萍又要发脾气,杜繁琦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男兵,要是让许萍大嗓门儿嚷嚷一通她们在这儿睡着了,小姑娘们脸上未免挂不住,连忙出声道:“新兵起立!”
新兵们已经有了即便睡着也能在听见命令时立马惊醒的秘技,听见排长一声令下,没睡着的倒还是正常起立,睡着的那几个几乎是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
对她们在训练场上睡觉的事情,杜繁琦本来也还是有些生气的,见了这架势,反而被气笑了。她正了正脸色,说:“你们趴这么久,身上又冷了,现在你们绕着教导队训练场外围的环形马路跑两圈。尽量快,跑到倒数的加圈啊!”
别人都愿意趴着不愿意跑步,但介明妤反而愿意慢悠悠地多颠儿上几圈也不愿意在那儿趴着挨冻。然而介明妤尽量放慢了速度,连脚伤拖了一个月刚利索了一点儿的黎越都跑在了她前面,常年位居新兵排跑步倒数第一的宋昭若也还是没能超过她。等回到她们的训练区域,杜繁琦便发话让宋昭若再跑两圈。
这时,介明妤在队列里打了报告:“报告!排长,我也想再跑两圈。”
杜繁琦问:“为什么?”
介明妤眼神飘乎,找了个借口道:“我还冷。”
杜繁琦白了她一眼,说:“跑那么慢,能不冷么。”
但宋昭若的跑步成绩确实很让她和许萍头疼,现在介明妤愿意跟宋昭若一起加练,杜繁琦立刻有了个主意,于是对宋昭若说:“那你们两个再跑两圈,这两圈加起来大概一千米。明天又是周六了,宋昭若你要是能在介明妤之前回来,明天排长让你多打一分钟电话。”
宋昭若已经对自己的跑步成绩不抱希望了,即便杜繁琦开出这样的条件,她也还是不愿意被加圈,闷闷不乐地跟介明妤一起来到起跑线上,等着杜繁琦下口令。
介明妤忽然小声说:“一会儿排长让跑,你就使劲儿往外冲,别让她们看出来我给你放水。”
宋昭若不敢相信地扭过头去看着介明妤,几乎要呆住了。
介明妤冲她一挑眉,马上又看着前方,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果然杜繁琦的“跑”字一出口,宋昭若就用比以往都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介明妤在后面也装模作样地追了一会儿,一拐弯儿跑到教导队楼后、人看不见的地方,立马放慢了速度散起步来。
她正在欣赏着教导队的黑板报,忽然从某扇窗户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嘿,那个兵!”
介明妤顺着声音的方向扭过头去,看见那间开着半扇窗户的屋子里站着的,正是那会儿看她们的那个排长。她隐隐约约想起,上次在服务社,也是这个排长一句话结了她们的燃眉之急。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自己是不是他叫的“那个兵”,那排长就先问起了她:“你是介明妤吗?”
她点点头,看着这排长的脸,除了在服务社的一面之缘以外,她死活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认识过这人。
那排长点点头,原本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抬起来,手腕一动,从窗户里扔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说:“王晋川让我把这个给你。”
介明妤连忙上前一步捡起那个信封,正想再问一句他怎么称呼,那个排长就笑着跟她摇了摇头,说:“你快跑吧,你同年兵要套你圈儿了。”
介明妤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这儿已经耽误得有些久了,再不正儿八经跑起来,回去了又要挨好大一通练,没准儿连宋昭若也要受牵连。她赶紧把那封信塞进袖管里藏好,开跑之前很江湖气地冲那个排长抱了个拳,说:“谢谢排长!”
幸而这封信是王晋川托人用这种方式给她的,不必从许萍手里过一次,否则的话,许萍肯定又要说着和大家分享快乐,便让介明妤给大家念信。。
家人来信当然可以和难兄难弟们一起看,可是当自愿的行为变成一种被命令,一切就又不同了,更何况有了日记本的事,介明妤实在难以把这种隐私开诚布公地放到许萍的面前。所以她一直许愿家里那边不要写信过来。然而家里果真没有消息过来,她又始终觉得有些遗憾。她虽怕自己会把负面情绪传递给他们而不愿意给家里、给他们打电话,但心里还是惦记着他们,很愿意知道他们的近况的。
收到发小的来信,介明妤心里自然非常开心。
也是从日记本事件之后,介明妤就知道这里没有完全安全的地方。她只有晚上才有时间看信,但从中午到晚上还有这么长的时间,她要把这封信藏在哪里,就成了一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
塞进被子缝里吧,虽说现在她们叠被子的手艺已经精进了许多,不至于动不动就被拆了被子扔进厕所,却难保万一。褥子之间也是同理。柜子里就更不必说了,每次她们从柜子里拿出个什么来,许萍都会有意无意地多看几眼,甚至出声询问她们手里拿着什么,以防新兵们私藏了“违禁品”。
介明妤正发着愁,一只手笼在袖管里捏着信封,另一只手拿着抹布在瓷砖墙上一下一下来回擦着。
许萍从水房里洗了迷彩出来,一抬眼见介明妤在走廊里心不在焉地抹着墙,劈头盖脸又怼了她一顿:“介明妤!你在这儿磨唧什么呢!画花呢!快点擦!一会儿听见水房洗衣机不转了,去屋里拿俩衣撑,把我迷彩晾下去,不用给我打报告了。”
许萍给她安排这个任务,正好提醒了她。
许萍换了迷彩,因为今天是周五,下午就不用训练了。而明天是周六,今晚新兵们也可以换上干净迷彩把脏的洗掉,她大可以一会儿下楼替许萍晾衣服时把这封信装在楼下晾衣场那身干净迷彩的口袋里,晚上再收回来,趁着熄灯以后在厕所自习的时间看,也就不怕被谁发现了。
想到这里,介明妤竟然在许萍面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感恩戴德地把这份差事应承了下来:“是!谢谢班长!”
她这一句谢,让许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介明妤自知失言,又把脸上的笑容加大了一分,手里擦墙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总算暂时把许萍糊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