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63、第 63 章 你很难受。

　　第 63 章

　　“你很难受。”他不是疑问，是已经观察了很久才得出这个结论。

　　余林林垂了垂眼睛，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陆一清，我没你想象那么好的。我是个很自私很势利的女人。”

　　“举个例子。”

　　“高宸和我分手，我的确很难受，可是我也感觉到我松了一口气。原来我是真的介意的——我介意他坐过牢，我介意他的过去，我介意他不能给我物质。”余林林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面前的汤碗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自从高宸走后，她每天回家上班都像行尸走肉一样，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提过，她隐忍得太久太久了。

　　“从小我就活在世俗里。我介意别人的眼光，想要在别人眼里过得好、过得幸福。我对爱情建立在物质之上——贫贱夫妻百事哀，所以我不敢全心全意，不敢毫无顾忌。高宸为了和我结婚坐了牢，我却突然害怕了，甚至都没有去见过他一面，没有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我在逃避他。直到他出狱来找我。我却跟你谈上了恋爱。我不仅伤害了他，也伤害了你。就算后来我选择跟他在一起了，可是我还是没有再勇敢一点、再坚定一点。我要是再勇敢一点，给他一点信心，他也不会如此信心不足。”

　　“陆一清，你看到了吧，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自私的、势利的女人。我不值得你喜欢的。”

　　陆一清一点点伸手抹去她的眼泪。

　　“我也是。所以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要坐在你面前？因为我要趁虚而入。”他望着她，“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谁都有自私的一面。你做不到勇敢坚强那是因为你只能做到那些——要是真的毫无顾忌你就不是余林林了。你和高宸虽然在一起又分手了，但这并不是没有意义的。世界上所有在一起又分了手的恋情都是毫无意义的吗？不见得吧。至少你也给他带去过希望和温暖，至少你跟他都用了彼此最大的努力在维护这份感情，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余林林，所有的爱情都是为了爱自己。”

　　余林林没有再说话。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眼泪还在往下掉。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手心留下了几道被压得发红的印痕。

　　陆一清坐在对面没有催促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桌面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面上，光影慢慢地爬过碗沿。

　　余林林的状态好了许多。

　　虽然并没有完全释怀，可终归被人那样认真地安慰过，心里那团拧紧的东西松开了一些。

　　她没动，陆一清就这样一直静静看着她，仿佛无声在说：没事了，没事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余林林回到了正常的日常生活。

　　每天晚上回去面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也不会有那种窒息感了。

　　每天无聊了便打扫房子，把地板拖了一遍又一遍，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按大小排列整齐。

　　她一次又一次地把所有有关于高宸的东西清除掉——他的牙刷、他的毛巾、他留在抽屉里的几件衣服、他抽烟用的那只烟灰缸。

　　那些东西慢慢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像退潮后被海水带走的小物件，只剩下湿漉漉的沙滩，却也被重新冲平了。

　　天气入秋。

　　余林林经常穿着长袖上班，因为喜欢晚上走回去，当是运动与散心。

　　路上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了，鞋底踩上去发出轻脆的声响。

　　星期五晚上，天色还没全暗，晚霞把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种暖暖的橘红色。远处吹来徐徐微风，周边都是慢慢走过的人群，混合着路边水果摊上橘子被剥开后的清甜气息。

　　余林林走在人行道上，看着前面两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追逐着跑过去，看着路边一只花猫蹲在墙根下舔爪子，觉得心情有些微微的惆怅，又有些微微的欣喜。

　　一辆车停在她身边，陆一清摇下车窗：“上来。我送你。”

　　“送你不代表我要做什么。当个友情不好吗？”

　　余林林这才上了车，端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滑进去又滑出来。

　　开了没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还是那首《好想告诉你》的主题曲，旋律轻快而温柔。

　　“喂，房东阿姨。对，嗯，还没找到房子。可能要再过几天吧。二十号啊。行，那之前我会搬走的。嗯，嗯，好的，没关系。好，就这样。”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包里。

　　陆一清等到她放下电话才开口：“你要搬家？”

　　“房东阿姨有个侄子要来这里，所以要我提前搬出去。”

　　“你们没签合同吗？”

　　“签了。其实正好也是十月份到期了，提前了而已。”

　　是啊，陆一清忽然想起来——她是十月份回来的，已经一年了。

　　“房子还没找到？”

　　“没怎么找，也许就搬回家住了。”余林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慢慢划着。

　　“你家离公司很远吧？”

　　“是啊，坐公交车要一个多小时。对了，有件事我也正想跟你说——我想辞职。”

　　正好红灯，陆一清停下车转过头来看她：“为什么？”

　　“最近公司实在太忙了，我自己心态也不好，觉得好累。我想辞职休息一段时间。”

　　“就因为你和高宸分手？”绿灯亮了，陆一清重新启动车子，“公司忙只是这阵子，等这个项目稳定了就好了。你的心情过一阵也就缓过来了。”

　　“我要是搬家了上班也很麻烦。”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了。陆一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尊重你。休息一阵也好。我尊重你任何决定。”

　　车很快到了她住的小区楼下。

　　余林林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打开车门准备离开。

　　陆一清坐在车里目送她远去，没有叫住她。

　　没过多久，余林林在家门口收到了一条短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余林林，我还是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