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62、第 62 章 喜欢她吗？

　　第 62 章

　　高宸看着她：“你真的觉得坐牢没什么吗？”

　　“没什么啊，”卫红红抬起一双清澈的眼睛，“干嘛你老觉得有什么？”

　　“这也许只是因为你是旁观者吧。要是你的男朋友，或者你的老公坐过牢，你就不会无所谓了。”

　　“无所谓啊。”她仿佛无知无畏，把鱼丸咽下去之后认真地看着他，“我要是喜欢他这个人，他什么我都接受的。”

　　“你想得太简单了。”高宸感叹了一声，低头看着碗里浮在红油上的花椒粒。

　　“那为什么一定要想复杂呢？”她眨眨眼睛，甚是不理解。

　　他放下筷子决定解释给她听：“你的父母呢？周边人的眼光呢？哪怕你生了孩子，你孩子会愿意承认他的父亲坐过牢吗？”

　　“你想得真多。”卫红红歪着脑袋，“我的爸妈都尊重我的意见，就算不尊重我的意见，也没法干涉我的意见。周围人的眼光是什么东西，我从来都没当一回事。孩子……等生了再说吧，他敢介意我打死他。”

　　高宸看着她看了许久，她眼底那一片清澈无垠的光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这么义无反顾是容易吃亏的。”

　　“可是我觉得真正懂我义无反顾的人是不会让我吃亏的。所以我要做的是找到懂我义无反顾的这个人，而不是停止我的义无反顾。你说对吗？”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映着一整片没有云朵的天空。

　　高宸望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卫红红咬着筷子，悄悄凑过脑袋：“哎，你跟你女朋友闹矛盾是因为你坐过牢这件事吗？不是我八卦……上次在地铁站就觉得你们情绪不太对。反正很微妙。”

　　“很多原因。”高宸低下头。

　　“哦，那你还喜欢她吗？”

　　高宸看着碗里的红油和浮在上面的芝麻，隔了一分多钟才看着远处的日光，长久的凝视着。

　　“也许我喜欢的只是过去。”

　　余林林等了许久，高宸都没有回那条微信。

　　放下手机，起来给自己做中饭。

　　一个人吃也没什么劲，她只把昨天晚上的菜热了一下，稍微吃了几口便饱了。

　　想想好久没有整理房间了，余林林又把整个房子重新打扫了一次——床单被套全洗了，厨具全刷了，灶台的油渍也用钢丝球细细地擦过。一直热火朝天地忙到下午三点半，她才终于累了，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脑。

　　登上QQ，发现公司的群里消息还在不停地闪动，他们好像今天还在加班。

　　余林林看了一眼，又把QQ退了。

　　有点无聊，她只能刷着微博和电视剧，屏幕上的画面在眼前晃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到了下午五点半，余林林寻思着该做饭了，可高宸还没有回来。

　　想了想她给他发了条微信：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高宸回两个字：不了。

　　余林林看着那两个字，又打了一行：你今天怎么突然去学校了？

　　高宸回：正好带人去那边看房。

　　余林林：有没有碰见过去的老师和同学，去宿舍楼看了吗？

　　高宸：没碰到什么人，也没去看宿舍楼。

　　余林林看着那几行对话，不知道怎么接了。他们的对话越来越趋于问答式，她问一句他答一句，他许久也没再说什么，她只好提前结束了对话：那你忙去吧。我做饭了。

　　高宸晚上九点才回来。余林林已经睡着了，她大概是之前躺在床上看电视，笔记本电脑合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灯也没有关。

　　高宸放下包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丝质睡衣，被单盖在腰部，长发散落在枕头上，侧着朝向里侧，身体微微弯曲着，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面容在长发掩映间既熟悉又陌生。

　　……瘦了好多，高宸盯着她身体的薄度，手指轻轻抚摸过她的胳膊，一层薄薄的皮包骨头，最近她一直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好像他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原有的节奏，他在无止境地贪恋她的包容和照顾。

　　高宸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洗澡。

　　站在淋浴下面，仰起头让冷水冲着自己的脸。

　　水流顺着他的下颌滑下来，滴落在瓷砖地面上。

　　关了水，擦干身体走出来时余林林仍然睡着，无知无觉，像是累极了，这么早便睡着。

　　旁边的闹钟一分一秒滴答滴答地走着，他空视前方许久，听着她悠长绵软的呼吸声，最后伸手把旁边的灯关了，在黑暗中躺下来。

　　他平缓呼吸，盯着漆黑天花板良久、良久。

　　第二天一早，余林林刚醒来，便察觉高宸靠着床头，坐在她身侧，维持这个姿势很久的样子。

　　“怎么？”她问。察觉到他神情不对。

　　高宸转头，伸手抚摸过她的脸，手背蹭过他发丝，难得的爱怜。

　　日光将他眸光映得又清又黑，像浸润在水中镀着光膜的黑子。

　　“下个星期，我尽量会找到房子搬出去。”余林林愣了下抬起头望他。

　　“我们之间该结束了。”高宸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可爱不是施舍和怜悯，更不是纠缠和抓住救命稻草。就留在这一刻吧。我们都还对彼此还有眷恋和祝福。”

　　整整十年的感情，囊括了所有人生对于爱情的记忆、青春的感触、最美好年华的热情与等待，就在此刻要结束了。

　　“余林林，咱们这辈子只能共患难，没办法再共幸福了。你的幸福不在我身上。小尾巴鱼，我要你找到一个条件好的、很爱很爱你的、能给你一切的男人。”

　　余林林双手撑在床单上，微微躬着身体。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照得她整个人散发着辉光，柔软又有些凌乱的头发垂在她脸颊两侧，脸颊被阳光照得透亮。

　　她好一阵没有说话。

　　成在床单上的手抓紧，这时候也许应该挽留，又或者……

　　余林林抬起头，望着高宸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好。”

　　分手吧。如今高宸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他们之间有情义有回忆有祝福或者还有爱，可真的没什么……快乐了。

　　高宸找的房子很小，是个隔断，押一付一，对现在的他来说足够了。

　　床很小，闷热无比。

　　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高宸把手臂搁在额头上，在寂静的夜里无法入眠。

　　分开以后他才深刻地感觉到，他们俩像被他坐牢这一场大雨淋湿、浑身湿透却还抱在一起企图用体温取暖的人，傻得天真又可怜。

　　他们本应该早点分开，各自回家脱掉湿衣服好好大睡一觉，等待明天的太阳。

　　可是得感谢余林林在他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候选择留在他身边，她从未放弃过他，他才能得到照拂，恢复原本的生命力，否则他将永远憎恨和埋怨。

　　因此，他也不知道，如果他不提分手，余林林也永远不会提的。

　　她会害怕伤害他。

　　可爱……原本想的是带给对方快乐，不是么，不是想要痛苦的。

　　希望是彼此的夏季。

　　这是他们爱情最好的结局。

　　他们并不是完全不爱对方了，只是再也撑不起了。

　　失去的信任、喜欢和真心实意难以返回，人到了一定年纪，总是要考虑很多很多，因为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一个孤立的个人，爱情的崇爱不在于排除万难、初心不改，爱情的崇高在于，我不希望你受苦，我希望你幸福。

　　高宸眼眶微热，把手放回腹部，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还要工作。

　　就像斯嘉丽说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必须从头开始，过新的、没有余林林参与的人生。

　　余林林一个人在一家面馆吃西红柿鸡蛋面。

　　中午人多，她特地等到一点才下来，这时候整个餐厅已经没什么人了。

　　靠窗的位置，阳光透了一个长方形在桌面上，打亮玻璃下面深绿的盆栽。

　　天气真好，余林林正在吃面，有个人走过来在她面前坐下了。

　　熟悉的西装的扣子，扣面被阳光照得发光。

　　“你心情不好？”他问，“出什么事了？上个星期开始我就发现你很不对劲了。”

　　余林林没吭声，只是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唇角。

　　“哪里看出来的？”她好奇。

　　“果然，因为你不是喜欢加班的人。但是最近这两个星期一脸平静地坐在电脑面前忙碌着工作，直到晚上九十点也不会产生一丝不耐，仿佛喜欢加班似的。这样连续不断机器人一样的工作并不是你的风格——你是喜欢用阶段性奖励的心态来工作的，所以总会在办公室里备上零食。”

　　顿了顿，陆一清又说：“这几天中午我都不怎么看到你吃东西，明明你是带了饭的，可无论我什么时候出来，你是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有一次我看你中午很早就一个人下去了，应该是去吃东西了。后来我也想下去透透风，看到你一个人靠在长椅上发着呆，坐了很久——你坐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你的深情好像很难过很难过。那一刻我确定你一定出了什么事。这个年纪，只可能是感情问题或者父母的问题。如果父母出了事高宸不可能不安慰你的，可我没听到你接什么电话。我想，应该是你和高宸出事了。严重到持续这么久——是分手了么？”

　　“是跟上次聚会的事有关么？”陆一清又问。

　　余林林仍然沉默着，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