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52、第 52 章 抱歉。

　　第 52 章
　　她估计以为他在开玩笑。

　　高宸不想理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哎，你说说嘛，你到底为什么坐牢啊？你这么一身正气感觉不像啊？”

　　卫红红小跑着跟上来，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一身正气？高宸骤然停住脚步，只觉得这个词真是莫大的讽刺。

　　可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憋在心里太久了，他与余林林之间仿佛有某种默契般地绝口不提，反而让他有了对这个陌生人倾诉的冲动。

　　高宸转头，直勾勾盯住她：“经济犯罪。我当了皮包公司的法人，怕吗？”

　　“贪污受贿？”卫红红歪歪头，完全不理解的样子。

　　“不是。”他简短地否认了。

　　“你诈骗？”

　　“也没有。”顿了下，高宸说，“公司有，但我不知情。”

　　“好吧，那就是说你没打人，也没杀人，就是当了一个什么公司的法人。你坐了几年牢啊？”

　　“两年。”

　　“那你刚放出来？”没得到他的回答，卫红红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如果不是你的错，你又为什么这么介意？因为错判了？”

　　“不是。是因为我应该考虑得到风险的，世上没有白得的晚餐。可我短视盲目，被利益冲昏了头脑。”高宸说时，垂下的双臂紧紧握住拳头。

　　卫红红扫扫他：“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

　　高宸眉头一压，唇角露出的却是轻蔑至极的笑意：“不是什么大事？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不在乎。”

　　很多人可以同情、可以谅解，却无法感同身受!

　　“有什么不明白的？”卫红红歪着脑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更何况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就算过去影响现在，但你还是你。有些事发生了或者没发生都不会影响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虽然我学习成绩不好，但我知道，人的性格在二十岁之前就几乎已经定型了的。你是个好人。不坏。”

　　高宸定定望向她，说他是个好人？

　　好人有什么用？好人只是一句安慰话！本来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她那双一片懵懂的眼睛，又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

　　女孩年龄小，估计没什么阅历，又是个陌生人，刚刚认为自己被救过，自然什么都向着他说。

　　陌生人无关紧要的安慰罢了。

　　高宸没理她，往前走几步，就是他之前手机导航上查到的那家地产中介公司。

　　玻璃门上贴着红底白字的招聘广告，透过落地窗能看到里面几个穿白衬衫的销售员正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

　　高宸在门口停下来，深呼吸了两次，把衬衫的领口理了理，平复心情……哪怕知道最后的答案也是拒绝，或者委婉一些，让他回家等消息。

　　余光中，卫红红仍然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落。

　　“你别跟着我了。”他转身看着她。

　　“谁跟着你了？”卫红红背着手，挺起胸膛，“我也是进这里。”

　　说完她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台。

　　高宸愣了下，难道她也是这里的员工？

　　不管她，他进去找了一个看起来像是店员的青年，说了声来找工作。

　　那个西装革履、坐在电脑前看户型图的青年抬头打量了他一下，便把他引进后面一间办公室里。

　　高宸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卫红红已经先他一步靠在办公室的办公桌边上，正和里面一个中年男人有说有笑，手边还放着一小碟荔枝。

　　高宸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你好，我是来面试的。”

　　“哎，你好你好，请坐。”那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像主管模样的人招呼他。

　　高宸顺从地走过去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下。

　　此时卫红红开口了：“爸，刚刚就是他救了我。一个左勾拳一个右勾拳，真是帅炸了！”

　　“你还好意思说？”她爸爸瞪了她一眼，“没事跟人吵什么？让让就过去了，一个女孩子家安全最重要。”

　　“我不是知道您公司就在旁边才敢的吗？”卫红红毫无愧色，“我要是叫一声，您不得带全公司的人冲出来？”

　　卫红红的父亲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向高宸，语气客气了不少：“小伙子，真是谢谢你救了我女儿了。”

　　“不用客气。”高宸并不想谈这些，他是来面试的。于是他坐直了身体，把话题拉了回来：“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可以吗？”

　　“啊，行，你说。”卫红红的父亲也坐直了身体，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了下来。

　　卫红红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靠在旁边她老爸的办公桌角上，漫不经心地剥着荔枝，一边吃一边听着。

　　高宸也不管她了，清嗓子开口：“您好，我叫高宸，今年二十五岁，本地人，毕业于A大。

　　三年前刚毕业时去了B城，做成林公司的市场专员，在那里做了一年。之后我——”他顿了顿，每次说到这里，都像是在让他扒开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让别人来评判那下面到底值不值得被原谅。“我跟朋友创办了一个公司，因为某点事情——”

　　“所以你就去外地卖水果了？”卫红红忽然插嘴打断了他，“你不是说你之前在卖水果吗？一年赚几十万那个？”

　　高宸看向她。

　　卫红红的爸爸也看向她，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女儿还在旁边观摩。

　　“别乱插嘴。”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卫红红满不在意地剥着荔枝，白色的果肉被她咬掉一半：“我刚刚跟他聊天来着，他说他前几年去卖水果了，所以我就说说嘛。哎，你学历这么高为什么要去卖水果呢？A大啊，一本啊，本地最好的学校了。”

　　高宸没有说话，他看着卫红红那张因为嚼着荔枝而微微鼓起的脸。

　　“你是因为你朋友跟你说卖水果赚钱？”卫红红继续往下说着，“那也是。我大学时有个同班同学去云南卖水果，一年赚几十万呢，我那时候都想跟他一起去了。”

　　“你能别这么吵吗？”卫红红的老爸终于有点受不了自己女儿了，拍了拍桌面，“出去等我，好吗？”

　　“等我吃完这两颗荔枝。”卫红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剩下的两颗，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宸。

　　“端出去吃。”她老爸的语气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了。

　　卫红红撇了撇嘴，把手心里那两颗荔枝攥起来，跳下桌角往门口走去。

　　经过高宸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朝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拢，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高宸坐在椅子上，听到门外传来她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调子轻快而散漫，在走廊里回荡了几下就渐渐远了。

　　卫红红的父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重新看向高宸：“抱歉，我女儿就是这种性格，别介意。你继续说，刚才说到哪了？”

　　高宸看着他面前那张干净整洁的办公桌，桌面上放着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一只笔筒里插着几支签字笔，日光灯在头顶安静地亮着。

　　他的目光在那只笔筒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刚才说到我去了一家成林公司，在那儿做了一年市场专员。之后……”他停了一拍，“之后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休息了两年。现在重新出来找工作，想做地产销售这一行。我没有相关经验，但我学得快，也能吃苦。”

　　卫红红的父亲点了点头，他翻开桌面上的一份文件夹，又问了几个关于销售和客户沟通的问题。

　　高宸一一回答，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回答问题时偶尔会抬眼与对方对视一下，然后又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