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2、第 2 章 机遇而已。

　　第 2 章

　　“你现在住哪？”陆一清问。

　　“我离得很近的，坐公交车就五站路。”余林林一边说着，一边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而圆的耳垂，上面戴着一枚银色的耳钉，素净得几乎看不见。

　　“我记得你家也是在这边，你住家里？”陆一清侧过头看她。

　　“不是，我租房子。不想跟父母一起住，想更自由一点。”

　　陆一清低头摸了摸手中车钥匙的金属环圈，钥匙扣上拴着一只磨得有些发旧的皮质小挂件，是他毕业那年买的，一直用到现在。

　　他捏着那只挂件的边角，在指腹间来回搓了搓，一时间也找不出新的话题。

　　电梯叮咚一声到了。门缓缓朝两边滑开，迎面而来的不是大堂里透亮的日光，而是一片下沉式的幽暗，，头顶的灯管照出冷白色的光，地上有浅浅的水渍印子。

　　负一楼，地下停车场。

　　“这边走。”陆一清侧过身。

　　余林林跟着他走出电梯，停车场里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

　　“你买车了？”

　　“我住的有点远，上下班还是开车方便。”他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边，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挺好的，有辆车上下班确实很方便。”余林林笑了笑。

　　几年不见，大家的变化都很大。

　　以前念书的时候陆一清骑一辆自行车，后座绑着个蓝色的塑料筐，筐里有时塞着课本，有时塞着从食堂打包的饭盒。

　　她记得有一回下雨，她和高宸从教学楼出来，看见陆一清正弯腰给那辆自行车的前轮打气，雨淋得他肩膀都湿透了，他也没撑伞，就那么弓着背一下一下地按着打气筒，后座的塑料筐里淌进去一汪水，漂着半片梧桐叶子。

　　陆一清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含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是啊，挺好的。”

　　——今天能遇见她，真好。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侧身让了让：“上车吧，店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

　　余林林弯腰坐进去，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车载香薰的柑橘调，温度比外面凉爽不少。

　　她系好安全带，目光扫过中控台，上面放着一只小小的陶瓷招财猫，白底金纹，爪子一摇一晃的。

　　陆一清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出口的斜坡上光线由暗转明，白花花的日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余林林眯了眯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手时，车子已经汇入路面上的车流。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烤鱼店门口。

　　店面上下两层，门头上挂着红底黄字的招牌，写着“老李烤鱼”四个大字，字迹被日头晒得有些褪色，看着有些年头了。

　　隔着玻璃门就能听见里头喧腾的人声和锅勺碰撞的叮当响，空气里飘着辣椒、花椒和蒜蓉的浓烈香气。

　　“生意这么好。”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喧闹让她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他们家开了七八年了，回头客多。”陆一清走在她前面，偏过头跟老板打了个招呼，带着她穿过一楼嘈杂的大堂，顺着窄窄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靠窗的位置空着好几桌，他挑了靠街的那一桌，拉开椅子让余林林坐下。

　　窗外正对着一条不算宽的马路，车流不密，偶有电动车和自行车从夹缝里穿过去。

　　陆一清在她对面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松开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拿起桌上的菜单翻了翻，先跟服务员说了句“招牌巫山烤鱼，微辣”，然后抬头看向余林林：“想吃什么，你点。”

　　服务员小妹依言把另一份菜单递到余林林面前。

　　余林林接过来，低头翻了几页，指尖在纸面上慢慢地滑过去，目光停了一会儿，沉吟道：“喝点汤吧，来份冬瓜丸子汤。”

　　“就这样？”陆一清问。

　　余林林点点头，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样。”

　　陆一清又接过菜单，飞快地扫了一遍，补了两道菜：“再来份干烧大虾，肉末茄子——”

　　“不用这么多了吧。”余林林打断他。毕竟许久未见，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让对方破费，“我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的。”

　　“没关系，再来份干煸豆角，那就这些吧。”陆一清把菜单还给小妹，又补了一句，“麻烦上壶茶。”然后他转向余林林，笑了一下，“我食量很大的，你不用担心，待会儿不够再点。”

　　余林林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逗得笑了笑。

　　刚才在电梯和停车场里那种微微的拘谨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慢慢爬上来的、熟悉而亲近的感觉。

　　她往椅背上靠了靠，人也自在了许多。

　　“是啊，我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你一个人就吃了三大碗白饭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从记忆的抽屉里翻出了一张旧照片，掸了掸灰，上面的画面还清晰得很。

　　“是吗？那时候运动量大，好像怎么吃都吃不够。”陆一清自己也笑了，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杯子都斟上茶，水汽袅袅地升起来。

　　“对，你打篮球。每天中午都跑操场那边打来着。”余林林的语气渐渐松弛下来，“有时候我们班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还没上课就看见你在场上跑，热得满头汗，T恤背后湿一大片。”

　　“你还记得？”陆一清端着茶杯，目光从氤氲的水汽后面望过来，嘴角含着笑。

　　“当然记得啦。”余林林也笑，可那笑声尾端拖了一点点怅然的余韵。

　　她毕竟是很容易被回忆干扰的人，一句话说出口，就勾出了一连串的画面——夏天的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出一股胶皮味儿，篮球砸在地面上嘭嘭地响，看台上有女生围坐着吃冰棍，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叶被晒热后的青涩气息。

　　她垂下眼睛，轻轻“啊”了一声：“一下就毕业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她顿了顿，又笑了一下，“你是毕业两年。”

　　“可是我还比你大些。”陆一清接道。

　　“才半岁而已，而且你现在都已经是经理了，我还是个小职员。”

　　“机遇而已。”陆一清笑了笑，很是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