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13、第 13 章 怎么知道？

　　第 13 章

　　陆一清推开玻璃门，一进来就看到满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过，几个女生齐刷刷地抬头看着他，脸上分明写着“你终于来了”的表情。

　　他着实过意不去，在空出来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一边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一边连连说：“抱歉抱歉，今天实在有事耽误了。这顿我请，算赔罪。”

　　“哎哟，大忙人可算来了！”黄淑第一个开口，筷子在桌面上一敲，“等的我都快饿成纸片人了。”

　　“真心让大家久等了，大家还想吃什么再点，别客气。”陆一清拿过碗筷，目光习惯性地往桌子对面扫了一圈，余林林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

　　“加班了？”张婷问了一句。

　　“对，老板突然要开会，临时又加了两个方案要审。本来以为能赶上的，结果拖到现在。”陆一清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又往余林林那边看了一眼，她正偏着头跟刘芸的男朋友说着什么。

　　桌子是长方形的，左右各坐了三个人。

　　张婷、黄淑、刘芸三个人挤在右边那一排，余林林和刘芸的男朋友坐在左边，中间隔着那对情侣，而陆一清坐在最外面靠近过道的位置，和余林林之间隔了将近一整张桌子的距离。

　　当初一进来，张婷和黄淑就嚷着“我们三个关系最好的要坐一排”，于是刘芸的男朋友被推到了余林林旁边，陆一清则自动补到了最外头。

　　“之前我给你打过电话你怎么没接？”陆一清趁着桌子中央那盘锅包肉被转过来的时候，朝余林林那边问了一句。

　　余林林愣了愣，从与刘芸男朋友的对话中抬起头来：“我吗？我一直没看手机，放在包里静音了。”

　　陆一清没再说话，低头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碗里。

　　其实打了不止一个，拨了三通都无人接听，才转而去打张婷的电话。他倒不是有什么急事要说，只是想着先联系她。

　　“哎哟，陆经理现在真是个大忙人啊？”黄淑捏着筷子朝他晃了晃，笑得不怀好意。

　　她以前追过陆一清，虽然早就翻篇了，可每次见到他总是有种“这人当年差点就是我男朋友”的优越感，逮着机会就想逗他两句。

　　“别开玩笑了。”陆一清端茶杯喝了一口。

　　“现在在哪高就啊？”黄淑继续发问。

　　陆一清如实答了公司名字和职位。

　　大概是今天来的男性只有他一个比较熟——刘芸的男朋友毕竟是初次见面，性格又有些内向腼腆，不怎么主动接话——所以几个女生的火力几乎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这场景让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大学时代，在杂志社的活动室里被她们围成一圈盘问各种私人问题。

　　那时候黄淑总爱追着他问“你多高啊你多重啊你有女朋友没啊你看了没看过那个啊”，张婷在旁边假意制止实则拱火，刘芸一边偷笑一边添油加醋。女生们调戏陆一清，一度是杂志社里最大的娱乐项目之一。

　　今天她们又开始了。

　　“有女朋友没？你不会真是gay吧？”黄淑的问题一如既往地直白而尖锐。

　　陆一清实在不想再回答这种问题了，转过头去问刘芸的男朋友：“要喝点酒吗？”

　　“不不不，不用了，我不喝酒。”刘芸男朋友连忙摆手，一脸慌张。

　　陆一清点点头，又把目光转回桌面上，夹了一筷子地三鲜。

　　他余光瞥到余林林从自己进门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偶尔跟刘芸男朋友低声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吃菜、喝茶、听旁边的人聊天。

　　“哎陆一清，我是说真的，你不会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吧？”黄淑那颗八卦的心实在按捺不住，探着身子朝他那边凑了凑。

　　“……”

　　“你说啊，你难道就没有那啥啥冲动？！”黄淑越问越离谱了。

　　张婷干咳了两声，拿筷子敲了敲桌沿：“黄淑，注意影响啊，沈老师还在这儿呢。”

　　“别介，别管我。”刘芸男朋友赶紧摆摆手，笑得有些憨厚，“我就跟上课似的坐这儿，你们说你们的，我思忖我的。我就当旁听生。”

　　他这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连一直低着头的余林林都弯了弯嘴角。

　　她偏过头去看着刘芸男朋友，小声问了一句：“你那个是电子烟吗？我看你刚才掏出来了一下。”

　　刘芸男朋友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的方向：“是啊，这是电子烟，偶尔抽两口。怎么，你也感兴趣？”

　　“我想给我爸买一个，听说比普通烟健康一些。有效果吗？”

　　“还行吧，得看人。你爸烟瘾大吗？一天多少根？”

　　“好像得七八根吧，他抽了好多年了，一直说戒也没戒掉……”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陆一清听着余林林那个方向的动静，见她跟刘芸男朋友聊得挺自然的，眉眼舒展，偶尔还笑一下，心里那点失落的情绪又厚了一层。

　　好像从进来到现在，她就没怎么主动跟他说过话。

　　他来了、落座、道歉、被黄淑盘问，她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目光偶尔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哎陆一清，你倒是说呀，你真没女朋友？”黄淑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

　　陆一清终于肯正面回答了：“没有。”

　　“哎，怎么会呢？我觉得就算你在学校里没有，出了学校也肯定有的呀。你条件又不差。”

　　陆一清笑了一下：“你想错了。”

　　“怎么可能！我曾经看上过的人，怎么会没人喜欢？”黄淑说得理直气壮，紧接着她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多了一层暧昧的味道，“那你肯定有喜欢的人吧？否则心无牵挂的人是不可能单身的。”

　　陆一清低头夹了一片水煮鱼里的豆芽，像是没有听见那个问题。

　　然后转过头去跟张婷聊起了别的话题，问她现在的单位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升职的打算。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菜换了三轮，茶添了四五壶，桌上的气氛一直热热闹闹的，笑声和话语声填满了整个小包间。

　　到尾声的时候，陆一清起身去前台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发现包间里只剩黄淑一个人了。

　　“她们人呢？”他问。

　　“张婷上厕所去了，”黄淑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大麦茶，“刘芸和她男朋友有事，刚才就走了，让我跟你说一声。林林应该是跟张婷一起去的吧。”

　　陆一清点了点头，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包间桌上杯盘狼藉，残汤剩菜被服务员收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几碟没吃完的小菜和一堆用过的纸巾。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黄淑蹬着桌脚晃了晃椅子，忽然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陆一清，”她说，“你喜欢的人是余林林吧？”

　　陆一清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正在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里，手指在中途停了两秒，完成了那个动作。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从以前我就觉得你对她挺特殊的了。”黄淑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换成了一种更认真的语气，“但是那时候林林我们都知道她是跟高宸在一起的，我想你不会那么傻，去喜欢一个心有所属的人。”

　　陆一清低着头，看着桌面上自己碗边那一小片溅出来的茶水渍。

　　“不过呢，现在我看你是有机会了。”黄淑又补了一句。

　　“怎么说？”他抬起眼来看着她。

　　黄淑露出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把茶杯搁在桌面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我刚才问了林林。她跟高宸分手很久了。好像是因为高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估计是出国了吧，她说她等不下去了，也不想再等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陆一清想起了面试那天她回答“我不太清楚”，“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时那种平静而空落的语气。

　　当时没有追问细节，此刻从黄淑嘴里听到这个完整的原因，他心里的某些碎片终于拼合在了一起。

　　难道他们是因为高宸出国而分手？

　　是啊，漫长异地恋确实麻烦。

　　“就算是这样，”他沉默了一会儿，“她也不一定会接受我。”

　　“你难道已经跟她表白了？”黄淑好奇地歪了歪头。

　　“还没有。”

　　“那我觉得你可以挑个时间说了，”黄淑撑着下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笃定，“林林心里肯定已经有感觉了。”

　　陆一清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

　　“这种事怎么可能不知道？”黄淑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你还真是毫无经验啊”的意味，“她要是一点知觉都没有，今天就不会表现得这么尴尬了。”

　　“尴尬？”

　　“你没发现她不敢看你吗？”黄淑眨了眨眼睛，“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跟谁都能大大方方地对视说话，今天你来了之后，她的眼睛就没怎么往你那个方向落过。你觉得那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