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12、第 12 章 终于到了。

　　第 12 章

　　余林林洗完了澡，换上浅灰色的棉质睡衣，用毛巾包着头发一边擦一边从浴室走出来。

　　吹头发只吹了七分干，发尾还有一点潮潮的凉意贴在脖颈上，她也没心思去管。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能再说是她感觉错了。

　　那些眼神的交错、那些刻意或不刻意的靠近、那些超越了普通同事和老同学界限的关心，刚刚那一段路全然在空气里一点一点地弥漫开来。

　　她叹了口气，把床头那本小说拿起来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能进入脑子里。

　　最后她把书合上，关了灯，翻身躺下来。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睡着了。

　　公司那周的氛围因为大老板回来而紧张了许多，每个人都埋着头赶各自的进度。

　　陆一清和余林林因为分属不同层级的工作，这周里两人并没有太多交集。

　　偶尔他在走廊里遇见她，她会朝他点点头笑一下，捧着文件夹快步走过去；有时他在饮水间门口和她迎面碰上，她也会侧身让他先过。

　　陆一清能感觉到她在有意无意地减少两个人独处的机会，就是自然而然地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种礼貌而安全的范围内。

　　很快就到了校庆的日子。

　　星期六一大早，余林林就醒了。

　　窗外的天光灰蓝，鸟叫声从楼下那棵银杏树上传进来，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又散下来，最后还是扎了上去。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浅驼色的大衣，围了一条格纹围巾。

　　出门之前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陆一清在前一天晚上发了条微信过来，说他第二天上午有点事要处理，可能会晚点到，让她先过去。

　　暗自舒了一口气。

　　她担心他会提前来接她，虽然他已经答应了她不用送，但以他最近那种时不时就“顺路”一下的作风，她还真不敢打包票。

　　现在他亲口说有事要晚到，她反而可以自在地先跟老朋友们碰头了。

　　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出门，坐公交车到了学校门口的时候，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校门口拉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印着“热烈庆祝XX大学建校XX周年”的金色大字，门两边的花坛里新换了应季的菊花和红掌，花团锦簇。

　　三三两两的校友在校园里走着，有人牵着孩子，有人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有人胸口别着红色的校友纪念章，到处都是拍照留念的人。

　　余林林站在校门口，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心里涌起一阵温热。

　　在这里度过了四年的时光，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棵树都承载着好多好多的记忆。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掏出手机给张婷打了过去。

　　“我到门口了，你在哪儿呢？”

　　“我也到了！就在那个花坛旁边，你往左看——”

　　余林林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张婷。她站在校门口左侧那座花坛旁边，穿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踩着裸色的高跟鞋，一米七二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人，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余林林认出来是黄淑。

　　余林林快步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张婷已经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三个人抱成一团，在原地又笑又跳了好几秒，引得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余林林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着，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们了！回来都不说一声！”张婷松开她之后用拳头捶了一下她的肩膀。

　　“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晚联系你。”余林林笑着揉了揉被捶的地方，目光从张婷脸上移到黄淑脸上，又忍不住弯起了眼睛，“黄淑，好久不见。”

　　黄淑二话不说又扑过来抱了她一把，抱得结结实实的：“林林啊，真的好久没见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如今的张婷进了国企，比大学时候多了不少干练和成熟的气质。

　　她本来个子就高，今天又穿了高跟鞋，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职业模特，可因为穿了件休闲款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披散着，那种高冷感被冲淡了许多，反而有一种很亲近的时髦味道。

　　黄淑比她们两个都变化大——她结了婚，生了孩子，整个人圆润了一圈，脸颊的肉比以前多了些。她还是那种小孩子脾气，抓着余林林的手翻来覆去地打量，嘴里啧啧赞叹：“你哪没变了？我怎么觉得你比以前更好看了？”

　　“哪有，感觉都有皱纹了。”

　　“你还叫有皱纹，”黄淑立刻瞪圆了眼睛，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脸颊，“那我算什么？我这脸上的肉都快把眼睛挤没了。”

　　“你那是福气相。”张婷在旁边补了一句，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对了，高宸呢？没跟你一起来？”黄淑左右张望着，像是在人群里搜寻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余林林的笑容淡了一下，转了转话题：“待会儿再说。刘芸还没来吗？”

　　“刘芸说她男朋友待会儿一起过来，她男朋友就是咱学校毕业的，现在留校当老师了。她让咱们先进去，待会儿在学校里头碰头。对了，”张婷也朝她身后看了一眼，“陆一清呢？他不是也在这边吗？你们不是还一个公司？”

　　“噢，他说有事晚点来。”余林林回答。

　　“那行，那咱先进去吧。学校今天开放了好多老地方，听说教学楼那边还搞了个展览，能看到咱们当年那个杂志创刊号的原稿呢。”张婷一把揽住她的肩膀，黄淑从另一边挽住她的胳膊，三个人就这么簇拥着往校门里面走去。

　　余林林被两个老朋友夹在中间，听着张婷在左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她单位里的八卦，黄淑在右边念叨着她家宝宝昨晚又闹到几点才睡。

　　她深吸了一口秋天清冽的空气。

　　碰到以前的老朋友，看以前呆过的校园，那些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不变的灰红色教学楼，变了几轮主人的小商家……时间真的是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明明昨天还穿着军训服在操场上晒得满脸通红，今天却已经穿着大衣站在这里，看着比那时候年轻好多好多的新生们抱着课本从身边匆匆走过。

　　她们逛了以前上课的教学楼，教室里的桌椅换了一批新的，黑板也换成了电子白板，可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叶子垂下来长长的，跟她们毕业那年一模一样。

　　去了图书馆，刷卡进闸机的地方排着长长的队，大一新生们背着书包低着头刷手机等位置，让她们感慨了一番当年为了占座六点就爬起来在门口排队的日子。

　　去了学生宿舍区，那栋她们住了四年的女生宿舍楼外墙重新粉刷过了，从原来的米黄色变成了浅粉色。

　　黄淑仰头看着四楼那扇熟悉的窗户——那是她们当年的宿舍——忽然吸了吸鼻子说“真想念啊”，张婷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接着是篮球场，周末的球场上有男生在打比赛，哨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吱吱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着，看台上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观众。

　　余林林站在铁丝网外面看了一会儿，想起以前高宸在这里打球的时候，她总是捧着两瓶水坐在看台第二排的位置等他。

　　那时候阳光也是这样好的秋天，她看着他运球、过人、起跳、投篮，他会回过头来朝她笑一下，那种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和张扬。

　　她垂下眼睛，转身跟着张婷和黄淑继续往前走了。

　　学校后面那条商业街变化最大。

　　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变成了宠物店，卖烤冷面的小推车不在了，换成了一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

　　只有那家旧书店还在，门口的招牌都褪了色，老板还是那个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几个人在商业街逛了一圈，又买了两杯热奶茶捧在手心里，一边喝着一边往回走。

　　直到逛到了中午十一点半，刘芸和她男朋友才到了。

　　刘芸比大学时瘦了一些，留了长头发，穿一件藕粉色的毛呢连衣裙，挽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的胳膊走过来——那男生戴着银框眼镜，笑起来有些腼腆，自我介绍说姓沈，是本校文学院的老师，教古代文学的。

　　张婷打量了他两眼，凑到刘芸耳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刘芸笑着捶了她一拳。

　　陆一清却还是没有来。

　　十一点四十，张婷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之后朝大家扬了扬手机：“陆一清说他时间还不确定，可能还得一个小时。让咱们先吃，别等他了。”

　　“这家伙，每次聚会都迟到！大学就这样，工作了还是没改！”黄淑叉着腰，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索性先去以前常聚餐的那家东北菜馆把菜点了，边吃边等。

　　反正跟以前一样，怎么着都不能饿着她们这些巾帼英雄、中流砥柱。

　　至于陆一清和何舟这些小跑腿的，等他们来了饿着肚子看她们吃就是了——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嘴上说说。

　　菜馆还是开在商业街最里面那条巷子里，店面重新装修过了，比以前亮堂了不少，可老板娘还是那一个，见了她们就笑呵呵地打招呼：“哟！老顾客回来了！毕业好几年了吧？”

　　几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拿起菜单照着以前的记忆噼里啪啦地点了一桌子菜，锅包肉、地三鲜、溜肉段、酸菜粉条、水煮鱼，菜上齐了之后她们谁也不动筷子，都在等那个迟到的人。

　　十二点半，陆一清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