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未醒》莲渚煜秀

9、小怪兽

　　我和项闽一个多月都没说话。有时在学校里碰到，两个人都表情木然地没反应，不打招呼不示意，就还是该干嘛干嘛。而静哥哥他们很是奇异的也都没什么疑问，好像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状况，黎菲和娉婷过来玩，所有话题也都很自然地没沾到项闽，甚至连有关厘栩的话题也没有。学校里关于我和厘栩的流言不知觉中就平息了，校园进入深冬，有了深冬该有的寒冷。我和他就像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一如从来不曾认识，手机里的他号码虽然一直在，却从未碰触过。
　　我终于织完了给寂川的围巾，是米色的，两米多长，有普通围巾的两倍那么宽。我用热水浣洗过，却还是感觉有点像抹布，不知道是因为颜色的关系还是因为这织得凹凸不平的平针。我不管，暖和就好。我把它卷起来打包，附了一封小信：

　　寂川爱卿：
　　本宫体恤爱卿颈细，恐不能防寒，又因爱卿孤寡，定当无人如本宫般关心。So，御赐温暖牌加长加厚独家围巾一条，卿可过冬了！

　　钦此
　　写完咬着笔杆子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几句：

　　PS：不许嫌难看！老娘处女作，必须夸！
　　不夸也可以，但不许扔，也不许戴别人给的！
　　另外，不许再跟我要生日礼物圣诞礼物新年礼物了！这就是！

　　写好后我把信塞到卷好的围巾的中心，又把围巾塞进一个纸盒子里，拿去寄了。
　　寂川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同一天，送礼物就跟在交换似的，没意思，不如不用送了。结果他非坚持，说如果我觉得收不收无所谓，那他不送就是，但他那份，我必须送！臭小子，我怎么可能吃这么明显的亏？送就送呗，反正我也有得收，公平得很。
　　我去给他寄了围巾，回来并不想回校，只在江边坐着。上坝很美，可我更喜欢待在尚未修建好的下坝，这里的美未经雕凿。墨色的山，浅碧的水，撞在石上时卷的细小白浪，不知为何，总觉得这里的一切像我探测不到的自己的内心，好像一目了然，又好像一沙一世界。
　　我只坐着，想这三年。和寂川分别三年，茫然过了三年，心都不曾起伏过。虽然最近常常想到厘栩，可是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只是喜欢看他漂亮的外在，从而想了解他这个人。
　　我把双足浸到江水里，感受寒气。这个喜好很不好，初中时就因为湿寒太重得了顽疾，落了病根，可是现在还是改不了。我坐着许久，突然觉得身后有人过来，径自在我身边坐下，是筱筱。这小丫头小我两届，和我一样喜欢下坝的山水。
　　“哟，又上这儿来装深沉哪？”筱筱打趣道，一双笑眼儿弯弯的，嘴角扬得老高，露出左边那颗特别可爱的小虎牙。
　　我把脚缩回来晾在一块大石头上，眯着眼看天：“今天太阳真不错！”
　　“太阳再不错也是冬天，下周就是圣诞节了，你还在吸水气，你想死啊？”筱筱板脸道。
　　“我这不是在晾干了？好了没事的，我身体好地很，疼个几天又疼不死人，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无所谓地说。
　　筱筱有点生气了：“我是关心你。女孩子还是注意点好，就算治不好也至少好好养着啊！”
　　我讪笑道：“好啦好啦，我养着。你看你像个老太婆，真看不出比我小两届！”
　　筱筱只拿一双弯弯的眼睛瞪我，我半点也没法把那看作凶悍的表情，这让我想起一年多前认识她时的情景。当时我在下坝尽头处一条分流的小涧上坐着，把脚浸在夏季的水里感受水流抚摸脚面。有一个女孩骑着脚踏车停在了不远处，我听到声音回头看她，短发，长得很像桂纶镁，尤其那颗单边的小虎牙。她也看到了我，小跑着过来我身边坐下，说没想到这地方还有别的人能发现，说我一定是她的同类……后来聊着聊着，她说这里有棵桑树结着桑葚，前几天来看过，估摸着这会儿该熟了，所以跑来瞄瞄——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就是拉我一起爬树摘桑葚！
　　我本来就也是个好奇的主儿，很快便跟这个好玩的女孩熟起来，起来跟她一起去看附近那棵桑树。桑树上稀稀拉拉地结着深紫色的桑葚，筱筱撂起袖子抱着树就往上爬，我不会爬树，只在下面看着，给她递篮子。后来我看到不远处有几棵桃树，满树的桃子都粉粉的，看去煞是漂亮，比桑葚诱人多了，便走过去摘了一个。正待再挑个大的，突然听得一声狗吠，循着声音一看，登时魂给吓掉一半——有只黄黑色的大狼狗正朝这边冲过来！我拔腿就跑，还不忘把刚看上的那个大桃子给扯下来。我边跑边叫筱筱的名字，她看到狗也急了，喊着让我爬到桑树上去。我哪会爬树啊！于是略掉她的提议继续朝山涧的方向跑。这个笨丫头竟然也从桑树上滑了下来，往相反方向停着的脚踏车跑，边跑边叫边回头拿桑葚砸那狼狗。狼狗被激，立刻把我忘在了脑后，去追跑得比我不知快多少的筱筱。这时筱筱已经大叫着跑到车边了，骑了车便跑，狗追在后面，一会儿一人一车一狗都没了踪影。我松一口气，并不担心那狗会跑得过车。果然，过了一会儿筱筱骑着车一个人回来了，小脸红扑扑的直喘气，但是笑得眼都弯没了，狗被她甩得没了踪影。她在我身边坐下，学我把脚浸在水里，眉飞色舞地跟我学是怎么甩掉那只只会叫的没脑子的大狼狗的。我们就这样惊天动地地成为了朋友，下坝的山水成了我们友情的见证，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天地，再没有第三个人闯入。
　　我回神看着筱筱弯弯的笑眼，忍不住会心一笑。好像总是遇到笑眼儿，这样的人让人着迷，容易沉在他们深深的眼弯里。
　　我们现在坐着的地方，是充当整条大坝中分线的那条大桥的桥下附近，下坝清凌凌的水拍打在大大小小的石堆上，水景迷人。对面岸上是一家奇怪的网吧，名叫“在水一方”，生意非常火爆，几乎每次过去都没位子了。
　　“咦，小怪兽！”筱筱讶然怪叫。
　　什么小怪兽？我好奇地顺着筱筱的眼神往桥上看去。厘栩！我差点要惊呼出声，不过他走的方向应该是去网吧，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是个人都可能去网吧啊。只是——小怪兽？我奇怪地转过头看筱筱：“你认识他？为什么叫他小怪兽啊？”
　　筱筱笑道：“我知道他啊，但是不认识。你不是OUT MAN么，OUT MAN打小怪兽，他当然就是小怪兽喽!”
　　OUT MAN…我满脸黑线，这种奇怪的外号……（作者：为什么你会有这种外号？醒：不要逼我回想…）
　　忽然说不好是什么想法，我站起来穿鞋子，对筱筱说：“我去上网，你去不？”
　　筱筱给了我一个了然的表情，怪声道：“我要在这儿看大自然的风景，你一个人去看你的风景吧！”
　　我竟也奇怪地没有说什么，冲她挥挥手，径往桥上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