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未醒》莲渚煜秀

8、“高考三月恋”

　　晚上回去寝室，心里还是有些忐忑，项闽那个巨像厘栩的眼神在我脑海里一直浮现，让人很不安。项闽也有这一面的么？他老是在笑，那生气起来不是很可怕？难以想象，那就更可怕了。
　　我趴床上，点了个湖绿色的小蜡烛，蜡烛是凝在一个扁扁圆圆的小铝盒里的，一个能燃两个小时。我总是在熄灯后点它来看小说，写日记。后来全寝室也都学着这么着，入夜后老师查过寝回去了，我们这些“乖宝宝”就开始灯火通明，这么久也没被发现过。
　　烛火轻轻地跳动，我有些失神，脑子里印出“烛影摇红”四个字来，有点感触像要溜过去，抓不住，我翻开日记本，想写下来。
　　“新生幼小的火苗，在没有成长到可以燎原时，谁知道它会烧向哪一个方向？即使是同一个方向，如果是分岔路？
　　从来不想审视自己，只愿意跟着感觉去摸索前行，但又都忍不住一直低头看自己踩的是否正确，会不会失足落入不可拔的沼泽泥泞。
　　最近‘厘栩’两个字总是冒出来，是不是这张笑脸已经渐渐走近我的生命？我根本不了解他，可以动心么？就为那张脸？那双会笑的眼睛？人云亦云的时候，该保持清明还是干脆去放开本心？
　　哎，江同学，你太不矜持了！
　　当头棒喝一下，嘿嘿，寂川不在这里，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日记本一摞又一摞，我也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本了，有些是随性而写的随笔，有时候也标注上日期，我很怕我有一天会记不起。其实偶尔翻翻过去，很新鲜，想不起当时是这样的。我是想不起，不是遗忘。只要这里还记着，我就能随时想起来。这些是我的宝贝。
　　手机在旁边振动，翻出来读信息，是寂川：“十点了，没回寝室该回寝室了，在寝室就该睡了。”
　　好吧，睡觉睡觉。

　　跟所有的高三生一样，晚上不乐意睡觉，早上又不愿意起来，我都不愿意去想我已经高三了。早上到教室，作文还没写，只得在早读课上混水摸鱼地补，字烂不烂也不管了，能赶完就好。身为语文课代表，这样还真是“堕落”啊！
　　同桌的青青在课间织围巾准备送男朋友，蓝色的粗毛线，看上去软厚而温暖，我总是会忍不住去捏捏，把织好的那半条围绕在手上，有着在寒冬缩在温暖里看飘雪的错觉。于是，我决定也试着学学这温柔的传统女德，织条围巾给——寂川。
　　寂川呀寂川，让你看看姐姐的贤惠！
　　说干就干，中午放了学就去挑毛线和粗棒针，跟毛线店的阿姨讨论花样——最简单的平针，因为阿姨在看过我有多笨手笨脚后坚定地认为平针最适合我。我挎着一袋线球，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毛线店，插着腰站在门口志得意满大笑三声，开始我的“贤惠月”（作者：你看得没错，月，这个不要脸的织条围巾织了一个月。醒：我是初学者！ 作者：一个月是约数，实际上还不止… 醒：……）。
　　在学校碰到晓糖，她穿得很漂亮，想到她中午是刚和项闽约会回来，不知为何就想避开她。没成想她倒先叫住了我，我无奈，只能笑道：“告白成功了吧？哈…”
　　晓糖脸沉了沉，复又笑了：“没呢，项闽说有喜欢的人了。”
　　啊？我错愕不已，尴尬道：“那？”
　　“我无所谓啊！反正再过不久就要高考了，以后肯定不能在一起的。我也只是试试，也没有多喜欢他，反正可以就在一起几个月，不能的话也没关系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晓糖笑着问：“难道你没听说过‘高考三月恋’？你在学校怎么混的哦！”
　　“‘高考三月恋’？什么意思啊？”我好奇。
　　“就是每一届的高考生，大都会在离高考还有至少三个月的时候来一段‘最后的早恋’，因为到了大学，想‘早恋’可就迟了，而爱情的保质期限，通常是三个月。而且，高考后可能就很难再跟喜欢的人有联系，这时候还不表白就迟了，就算表白未成功——没关系，三个月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以后见不到了也就不会尴尬了。”
　　“哦~~~”我恍然，“晓糖…别难过，项闽人很好的，你们也可以做朋友啊！”
　　晓糖摇摇头：“我不难过，我只是有些失望而已，但也是预料中的。我只是觉得项闽很帅，看他打球看了很久了，才想试试…我这样的喜欢只是浅浅的，伤不到自己的。”
　　“……”我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晓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她真的没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水红的棉裙在长外套下隐现，在已经冬天的风冷里闪动出特别的清醒。
　　我如有所觉猛地抬头望向高二（1）的教室，项闽趴在阳台上，冷笑着看我。我也呆呆地看回去，不愧疚也不生气，心里空得没有一丝情绪。
　　有人从我身后走出，擦肩而过时回头，是厘栩。我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他好像有些惊讶，望望楼上的项闽，又看看我，好像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只朝我笑笑轻轻点了点头，上楼去了。我一时觉得心里无味，也就挎着一袋毛线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