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凤阙》柏鸯

3、迷雾

　　深夜寂静，十五月圆，本是团圆美好之意，不知为何，在这万籁俱静的深夜里却显得分外冷清。

　　一座阴暗隐蔽的密室里，两边墙壁上油灯昏暗，火光微微跳动，映照着人影影绰绰。密室中间放着一张太师椅，一身玄色金线祥云蟒袍的胥遥正斜倚着，手随意地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着下属刚才回禀的话。

　　原来是楚将军家的靖和郡主，现在想来那女子相貌上佳，眉宇之间有着不同一般闺阁女子的英气，倒是不愧为将军之女，处事也十分爽利果断，着实让人有些欣赏。

　　被胥遥带走的那名杀手此刻正跪在面前，口中毒牙早已被取出，接上下巴骨的时候服了软筋散，便是想咬舌自尽也不成，琵琶骨也被铁爪贯穿，浑身伤痕血污，一看便是吃了不少苦头，然而却仍旧闭口不言。杀手看着胥遥，已经完全想起此人是谁，眼前人和曾经那个眼神倔强的少年重叠。

　　似是感觉到杀手的目光，才终于想起这号人，胥遥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杀手，支着下巴的手改为放在侧边的桌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淡淡开口：“想起来自己是谁了吗？”

　　杀手倒也有骨气，硬着脖子不开口。胥遥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天同，天同会意，从腰间暗层里取出一枚丹丸，走上前捏起杀手的下巴，便塞了进去。

　　“方才给你服的东西叫九重心蛊，若是没有解药，不出一刻，那其中包含的九种心蛊便会开始噬咬你的心，届时每隔一刻钟发作一次，到第九次你会慢慢尝尽万虫噬心般的滋味直到死去。”天同看着那杀手一脸视死如归，“好心”提醒道。

　　胥遥把玩着手里的扳指，极有耐心地等着。片刻，原本直直跪着的杀手突然闷哼一声栽倒，弓着腰蜷缩在地上，不停打滚，面上汗如雨下，俨然一副蛊毒发作的样子。

　　这毒发作起来犹如钻心，且延续时间长，便是立马死了还好，像这样生生受着噬心之痛的折磨实在是难以忍下，不消一会这杀手已经面色惨白，挣扎着爬向胥遥，急急道：“我说，我说！我是罗生门底下秘密培养的一批暗人之一，这一批暗人都是没有罗生门印记的，不为人所知的，我们通过训练筛选之后的都各自被分成了几个编队，当年胥家被灭一事我并未参与呀，被派去的不是我在的在的这一编队......”

　　“你们幕后的主子是谁？”罗生门他知道，是江湖上专司杀人买卖的组织，胥家与其并无恩怨，且杀胥家人动用的不是罗生门接任务的杀手而是如此隐秘的一道力量，不会是一般买卖，这背后肯定是与罗生门紧密联系的人或是幕后的直接操纵者。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呀！我们这些暗人虽为门主直接掌管，但是胥家的任务也是突然下达的，不过那天接到命令前我们门主见了一个人，那人倒是曾经来的次数不多，每次也都是身着黑袍戴兜帽，看不清样子，我们门主对他也是恭敬有加，忌惮非常。”

　　“灯会上你所追杀之人是谁？为何如此亟待取他性命？”

　　说到这杀手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胥遥眼风一扫，便又吓得直答：“我说，我...我知道的也不多，被下令追杀的是另一编队的暗人领头，似是因为他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与那位黑袍男人的身份和六年前一次任务有关。”

　　“哦？六年前什么任务？”胥遥语带兴味，眼里冷然。

　　“我们这些暗人接的任务几乎都是与那位身份隐秘的黑袍男人有关，六年前一次任务涉及了军饷和私人军队，那段时间京中的官员动向也盯得十分紧......”他抬头小心看一眼胥遥，十分怕那蛊毒再次发作，饶是暗人长年累月训练得铜皮铁骨，也抵不过这噬心挠肝的折磨。

　　胥遥眸中冷色骤深，气势愈发凌厉起来。天同一见如此，便命人将这人带下去，在一旁听候吩咐。

　　“天同，你去告诉天钺、天枢，从罗生门六年前的行动开始查。”

　　“是！”天同领命便提剑离去，自是没有看到身后做于主位上的胥遥凤眼微微眯起，手上的茶盏瞬间粉碎。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楚关月回了府便依窗而坐，一副沉思模样。映浦见自家小姐如此静坐在窗前许久，深觉异样，朝一旁的蓉浦使使眼色，轻声问：“你们今日可曾遇到什么事儿了？郡主怎的心事重重的模样？”映浦是揽月阁的大丫鬟，一贯是沉稳有主意的，蓉浦漱玉她们平日里都颇为听她的。而蓉浦性子单纯活泼，就是个小丫头。

　　蓉浦听了她问，支支吾吾地实话实说了：“我也不知，今日原是一直紧跟着郡主的，但是后来郡主在灯谜会上硬来的冰花芙蓉玉佩被小贼偷了去，郡主便追了出去，我…我跟不上，再好不容易寻到郡主时只看见巷子里有几个似是刺客的人。”

　　“什么？你这死丫头竟让郡主独自遇着这些人！要你有什么用！”映浦听了顿时一惊，幸好郡主没出事，下次还是换了自己跟着郡主出去罢。只是这事需不需要禀报王爷……

　　“映浦，此事怪不了蓉浦，况且我这不是没事嘛！另外你去准备些桃花糕和赤明香来，我去书房看看爹爹。”

　　楚关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应该报与爹爹商议，她对朝廷之事还是有诸多不知，不如爹爹看得明白，今日那小贼说的话不可说全然不可信。六年前先帝驾崩传位于当今皇上，私养兵马从何而来又属何人，当朝开国元勋肃国公、安国公一脉地位仍不可撼动，那左手掌心刀痕的指谁，与楚家又有何牵涉。楚关月越想越深觉其中必有隐情。

　　“哎，奴婢这就去。” 府中这些主子爱吃的点心材料自是每日常备着的，待需要时便直接取用蒸煎炸了端去，倒也方便。是以一会儿映浦便提了小食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