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水长流，方知情之一字》将忘

29、第 29 章 32 又

　　32
　　又是一日。
　　邝露靠在床沿，眼眸些许猩红又空洞地盯着地面，表情呆滞，闷闷不乐。已不知是第几日这般了。她觉得甚多的事儿她都无能为力，不管是润玉、爹爹还是川成。这几日天界很是清静，侧殿外少了那一方若有若无的窥探，邝露心里更觉空落落的。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脑子里也好似一团浆糊，看什么都没有神气。
　　这日，
　　“仙子”仙侍匆匆推门而入，“三清山回信了”
　　邝露全身一激灵，眸底一亮，迅速直起身来。可是仙侍递过来的信封邝露却有些不敢抬手去接。心已经跳的飞快，眼底划过一丝犹豫，略微迟疑的手停靠在半空，但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数日之前邝露曾写了一封信递送给了三清山的师尊，有些事困扰许久，邝露想讨个答案。原是病急乱投医，不想师尊却回了信。
　　小心翼翼地捏住信纸，屏住呼吸，开始打开信封。
　　一盆冷水从头焦到了尾。邝露重重跌坐在了床头，手里的信纸也滑落到了地上。眸里闪着泪光一闪一闪的，心里还是不敢相信。
　　真相其实早就在心底，只是从来不敢去深信。邝露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接近真相，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鸟族
　　携着夜色的朦胧和丝丝寒颤，隐雀和一位带着斗篷围着面纱的人从门外匆匆而至。斗篷人包裹的很严实，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面纱下勾勒出的有棱有角的轮廓却依稀可见。
　　“君上”隐雀小心翼翼地开口唤那高座上的梦魔。
　　此刻梦魔正微闭着眼，右手撑着头，左手端着酒杯，斜靠在高位上，身姿甚是懒散。酒杯停留在鼻尖细细嗅着杯中的香气，表情很是陶醉。也不知是深睡还是假寐，待隐雀开了口，他才悠悠睁眼。
　　“先生来啦”梦魔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撑着手尽量将自己的身子端直，却还是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酒杯，漫不经心地开口，“都说仙界盛产美酒，此言真是名不虚传”又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长老，快给先生来一杯，让他也品品看”梦魔挥着手示意隐雀。
　　隐雀忙点头哈腰，这就要转身去准备，却被那斗篷人打断了动作。
　　“不必了。”语言清冷，满含疏离。
　　梦魔嘴角揣着笑，眉头故作一团，也不为自己多此一举的举动感到尴尬。“也是，先生原是这天界中人，想来是什么酒没喝过。”眸低一利朝斗篷人瞧去，“不过，这酒不同时候喝都有不同的味道，先生确定不尝尝？”
　　斗篷人并不理会梦魔的言外之意，仍然端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默不开口。
　　梦魔讪讪地抖了抖身子，也不自讨没趣了。“罢了不喝便罢。”瞧着自己手边的美酒，一副可惜了的表情，之后便自己一饮而尽。
　　“先生来有何事？”梦魔开口。
　　“清源山之事。”
　　“清源山？何事？”梦魔故作不思。
　　“何事？”斗篷人反问。“你们干的好事你们不知？”
　　“我们干了何事？”梦魔一副百思不得解。转头问隐雀，“长老可知何事？”
　　隐雀急忙摇摇头。
　　斗篷人冷笑道，“别装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的那些动作。”
　　梦魔靠着，略一思索，方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既然知道了，是来一起喝酒庆功的吗？”
　　“庆功？我？我们之前约好的呢？你们现在都干了什么？”斗篷人怒气冲冲大声质问。
　　“干了什么？按我们约好的干呢”梦魔很是无辜地开口。
　　“约好的？涂炭生灵？滥杀无辜？放火抢掠？这算什么？尸横遍野这算什么你们就是一群刽子手，你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界囚徒”斗篷人指着清源山的方向大声质问。他胸腔上下起伏，呼气局促张牙舞爪，全身冒着怒气。
　　梦魔原是还一脸赔笑。可是魔界囚徒却是他心里不可触及的地带。斗篷人此言一出，梦魔就变了脸色，他可以允许他肆无忌惮地胡言乱语，但是触及他的底线勾出他不堪的过往，他就再也忍不了。
　　“魔界囚徒？我是魔界囚徒，你算什么？仙界叛徒？至少我还比你光明磊落，我烧杀抢掠不需像你这般蒙面裹衣，我可以昭告天界，这就是我梦魔的杰作，你敢吗？”梦魔气势恢宏，周遭闪着寒光，轻魅的反问怼的斗篷人不知如何应答。“你别忘了，你是共犯，清源山的现状也有你的一份力，你说呢？川成将军？”梦魔一字一句地开口，每一个字都踩在了斗篷人的心里，他忙不迭慌地倒退了两步。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斗篷人反问自己。他缓缓撤下面纱，原是川成无疑。当初是自己亲手将清源山的构造图交到了梦魔手里，自己也是这场屠杀里的一个杀手，是他亲手摧毁了清源山。
　　梦魔看着川成陷在自己的自责内疚里，便松了语气，“自古成大事者少不了流血流泪，将军你也别太难过”
　　“我不需要成大事”
　　“那你总要报仇吧？只要我们相互配合，总有一日，你一定会大仇得报”梦魔苦口婆心。
　　川成斜睨梦魔，眼里早就没了之前的欲望。“报仇？你还想用报仇来捆绑我？别想了。”言罢带上自己的斗篷面纱便要转身离去。
　　“你可想好了？”梦魔唤住了转身的川成。川成脚下一迟疑，还是抬脚离去了。
　　“君上，这可怎么办？”隐雀忙凑到梦魔身边。
　　“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的。”梦魔眯着眼，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那封信，你处理的怎么样了？”梦魔转头问隐雀。
　　“已经按您的吩咐，发往天界了”
　　“那就等着看戏吧”梦魔搓搓手满是期待。
　　“为我所用者富贵荣华，逆我者，生不如死。”梦魔笑着径直出了门。
　　留下隐雀一人背脊发凉停在原地。

　　天界
　　邝露端坐在案台前，面前铺展着一张雪白绢纸，亭亭身姿却静默如山。手指搁在笔身却始终抬不起来。终究还是没办法下决心写这个信。润玉是她心里喜欢的人，可川成也像她哥哥一样，要给润玉报信让他小心川成，她真办不到。她也真的不信，川成真的会那么泯灭天良。邝露重重一叹气，趴在了案台上，真的是一字千金，难以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