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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CENE·4 巧因缘英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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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派多年传下的规矩,犯错弟子,无论罪过轻重,首先要到思返谷静思己过,不得约见他人,时间长短则视个人觉悟,可能有时也会根据得罪的人不同吧?——云天青叼着根稻草,躺在草地上悠闲地晃悠着腿。上方是无比青明的天空,间或白云飘过,微风拂面,夹杂着不知名的花草香气,烘托着天青现在的好心情。只不过是把陵初师叔正在宣讲的经书撕毁而已,居然就把我罚到这里思过?嘿嘿,我云天青从来最擅长的就是思过啊~多亏了师叔,发现了特别适合睡觉的地方哩,而且不用练那劳什子心法!不过,我的晚饭怎么办?倒真怀念烤野猪啊,听说修仙之人伙食极差……天青碎碎念着,不知是睡是醒。
你还挺自在的……只是顺便经过思返谷的玄霄冷冷地扫了呈大字形倒在地上的天青一眼,习惯性地轻嗤一声,足下没有丝毫停留。师父教授了基本口诀后匆匆离开,那小子就闯祸了……将为什么我会替他挨训的问题抛出脑海,玄霄重又照着口诀吐息一番,四体舒畅。
翌日,剑舞坪练功场上,从五灵剑阁归返的太清真人对着新弟子谆谆教诲:“玄霄,天青,你二人既是由我亲自教授,切不可懒惰倦怠,何况你们根骨清奇,一看便知是修仙之才,只要勤奋努力,假以时日,必有大成!”像被罚到思返谷这样的小事,虽然文书上必定会有记录,但不会有多事之人将此琐碎上报一派掌门。因而太清真人审视对面垂首的两人,眼中期许之情一览无遗。
“是,师父!”玄霄自是不卑不亢地朗声答道。
“是,师父!”云天青不甘示弱地跟上,依旧不满地盯着玄霄:师兄你好无情~昨日居然都不去思返谷看看可怜的师弟~不过他的眼神掩饰得极好,除了被注视者本人觉得头皮发麻外,太清也未瞧出异样。他复又叮嘱道:“入门之初,基本的心法最为重要,把我昨日教授你们的,练至第三重境时,再来琼华宫找我。”语毕潇洒地御剑离开。
玄霄对着远方恭敬行礼,耳畔却传来云天青慵懒的嗓音:“唉,第三重境,那要练到哪一天啊,累也累死了……”礼毕,玄霄略略理理衣襟,转身将走。
“我说师兄~你我入门两天,吃睡都在一起,好歹也有过同床共枕之谊,可你跟我说话的次数,连十根手指都数不满,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见他心心念念的师兄要走,云天青忙凑了过来,故作委屈道。偏偏对方充耳不闻,步子倒是迈得更快了。
“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岂料天青三两步间就跃到玄霄身前,离那张俊颜更近。呵呵,师兄长得真好看~
也许是被对方太过灼热的眼神唤醒,玄霄停下脚步,似下了什么决心,缓缓道:“如你这般性情浮躁,说不定几天之后,便受不了练功之苦而放弃,与你说话也是多余。”终于将这两天的真实心情说出来了么?身前人安静下来。虽为人冷淡,却从未吐露如此无情话语的玄霄有些不安,这种仿佛在期待什么的烦躁心情是什么?该死,自从遇上这家伙自己也变得奇怪了!不能掌控的情绪,玄霄本能地觉得危险。根本没有勇气再多停留,他加快步伐想要离开。
“哎!师兄你去哪里?”对方的语调没什么改变,玄霄甚至未意识到刚才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话放松下来,只是头痛地答道:“……练功!找个清净之地。”语毕更是健步如飞,很快走上传送台,白光一现,身影从天青的视线里消失。
被留在原地的云天青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师兄,你怎么,逃得这么快呢?”随即,他又大惊小怪道:“好诈……你想扔下师弟,自己一个人偷偷努力……不行,我也要加油!不然和师兄实力相差太远,岂不要被师父念死……”说不清这股斗志究竟是从何而来,刚才差点被打击到的天青复又振作起来:“师兄也真是把人看扁了,居然说我受不了练功之苦……怎么可能,我就努力练功跟你玩玩,哈哈!”远方的玄霄打了个喷嚏:那小子……
第一次来到承天剑台的天青大大惊叹了一番,这悬浮在空中的大地居然灼热异常,处处是喷着火焰的溶剑池,其中不少插着三三两两的利器。四周弟子们忙而不乱地来回穿梭,口中念念有词:“这碎痕已经烧满七七四十九天,师父必定许我将它拔出……”“紫霄银月!紫霄银月!哈哈,终于成型了……”“让开让开,飞雯焕日要出炉啦!”行走江湖者对神兵利器总是有着过度的热情,更何况正值青春年少,云天青和玄霄为眼前景象着迷不已。只是二人虽是啧啧称奇,却未对剑池中的任何一把剑表现出过度关注。依云天青的心思,这剑好则好矣,却未有哪把感觉用来趁手,更未提有哪把能配得上师兄。
不多时,身后负有一把巨大剑匣的白发老者翩然落在二人面前,一双惯看世间宝器的精明眼眸自上而下瞧遍两人,心下便是说不出的舒畅:掌门师兄神算,亦是天佑琼华!或许没有人比自己更明白眼前两个年轻弟子对琼华的意义。三代先人之力总算没有白费!“好小子!玄霄,云天青,可有着意的兵器了?”虽然明知故问,对自己铸造兵器的自傲却仍想听听这两人的观感。
又是一个白发中年人!云天青认命地叹口气:唉,莫非英俊潇洒的老子修仙到最后也会变成这副模样?吃亏吃大了……对方身后剑匣透出的气势竟与整个剑台的宝器之场连贯起来,端得是排山倒海。玄霄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回禀师叔,剑台宝物之繁实令晚辈眼花缭乱,一时之间,不知能承受几何。晚辈斗胆请教师叔高明。”没想到今日能邂逅琼华百年难得一遇的铸剑奇才宗炼长老!晨起玄震师兄果然话里有话——等在剑台的竟是一般弟子不敢奢望的铸剑宗师。
一旁的天青却不屑地吐吐舌头:“师兄,不用这样子拐弯抹角~老头,直说了,这边的剑好是当然好啦…”故意拖长了语调,玄霄还未来得及提醒他注意身份,宗炼长老却露出见到珍宝的表情,对天青语中的不敬自动过滤:“有何话说?”宗炼长老果然大度……玄霄面无表情,只是自嘲地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又有上升。
觉察到师兄确实在注意自己,天青不觉献宝似地说:“这里的剑太过死气,想来握着与金石无异吧?若真是宝物,为何与人一点共鸣也无?”玄霄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他居然与自己考虑一般?望向天青的目光说是诧异,或许更多的是玄霄并不理解的莫名情绪,似喜似悲。
宗炼不吝赞许地颔首,面容越发得意:“小子有些见地。依你二人,这里的剑都不满意?”虽觉师叔的笑容十足诡异,玄霄却坚定地点点头:“晚辈只是觉得这里的剑或许不太适合……”师兄果然和我想得一样呢~云天青不觉习惯性地粘到玄霄身上,却被不着痕迹地冷冷推开。
“好。就如你二人所愿。”宗炼挥手示意一旁弟子:“虚冶,且记下,玄霄与云天青二人,暂不用兵器!”登时全场安静,众人各怀心思望向波澜不惊的当事人。转瞬间承天剑台又恢复忙碌。当日晚些时分,几乎琼华所有弟子都听闻了宗炼并未为新入门的玄霄、云天青两人挑选兵器之事。
琼华宫内,太清一辈的门人全部到齐。太清真人面色恳切向在场众人道:“诸位对他二人可还满意?太清自执掌琼华来,虽无功劳,却幸不辱使命。终在前些日子寻到他们……两年之后便是我琼华派夙愿得偿之时!先祖百年基业,琼华千年荣耀还盼诸位与太清一道劳碌!”语毕竟是不能自持,一旁宗炼快步上前,朗声道:“某虽不才,承蒙掌门错爱,必为琼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这铸成双剑,劳苦功高之人尚如此自谦,别人哪个不赶紧表明心迹,纷纷道:“掌门休如此自谦,区区必定不负使命!”“长老莫言如此,某愿为琼华竭尽全力……”“掌门师兄莫如此说,折杀师妹了……”
立于上首的太清瞧见如此场面,虽是意料之中,众人的热情却着实令他大为满意。不由捻捻胡须,满目是遮不住的豪情万丈!
只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凡夫俗子每每将世间事想得过于简单,自以为全在掌中乾坤。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之理,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太清真人,也不由抛在脑后。须知天地最讲求平等,妄求之物越是珍贵,越要付出常人无法忍受的代价。
那寄托琼华所有希望的双剑:曦和、望舒,此时正静静躺在由四圣兽镇守的九天玄女雕像中,在黑暗中泛着不属于这个世间的玄色光芒。冷光黯淡,似乎在嘲笑众人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