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花》一的空间

10、大梁（下） 站在鸿沟岸

　　大梁城比我想的还要大很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商业气氛丝毫不弱于临淄。魏惠王时引黄河水入圃田泽，使鸿沟水围绕着大梁城而南下，鸿沟水也变成了主要水道。
　　站在鸿沟岸旁，望着水面上来往的船只，我笑着对荆轲说道：“荆轲，坐船顺着鸿沟水流能否回到齐国？”
　　“不能，只有去黄河坐船才可到齐国，公主很想回齐国？”荆轲看着我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想，身在何处对我来说感觉都相同，自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地方会让我留恋！荆轲是哪国人？”
　　“我先祖是齐国庆氏，后因避难逃到卫国！”荆轲看着江面，轻轻说道：“对我来说，更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
　　“庆氏！我在齐国时也听说过，是齐国贵族，上次遇到你怎会被抓去当奴隶？”我感觉到荆轲的身子僵了一下，连忙说道：“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个的，你不愿说也没关系！”
　　荆轲看着远方，轻轻说道：“我祖父得罪了当时的齐王，遭遇灭门之灾，在逃亡中我与他们走散，被那些人抓去当奴隶卖！”
　　我看到他双手已握成拳头，看着他轻声说道：“那你后来有没有找到家人？”
　　他摇了摇头，说道：“那次逃出来后，我途中被一名剑客所救，他传我剑术，并带着我到各国比剑，从此再也没有家人的音讯，现在我也是一名剑客！”
　　“那你师父他现在在何处？”我轻声问道。
　　“师父？哼，那人虽然传我剑术，我可从来没当他是师父，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流氓无赖，他收留了很多孤儿，教他们剑术，让他们去参加赌剑，很多人因此受伤死了，而我幸运的活了下来。。。。。。”
　　“荆轲！”我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衣袖，眼泪不由掉下来滴在手上，没想到他的经历居然如此艰辛，我听着觉得心中很是难受。
　　他突然轻轻笑道：“公主何须悲伤？这一切早已成为过往，没什么好伤心的！此番救完公主，荆轲就不用再听命与人，以后可一人游走四方，也算逍遥自在！”

　　次日，荆轲就走了，也没有来道别就突然消失不见，房间里整整齐齐，夜里并没有回来住，随身的行李也带走了，只留了一片竹简在桌上，写着：“后会有期！”。字体刚劲有力，我看过他的字，正是荆轲的字迹，我知他不喜道别的场景，肯定有事先行了。
　　此时卫元君派人来接我过府，阿梅早已把我们的行李收拾齐备，我就随侍从前往元君府。
　　这个卫国的国君好像经常来大梁，居然把府邸修的富丽堂皇。进了大门，侍从领着我到了一处院落前，只见入院的路旁种着茂密的竹子，穿过竹林，一处幽静的建筑呈现在眼前，卫元君早已笑眯眯的站在门前迎接，这个国君倒也挺雅致，从居住的环境和景观布置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卫元君吩咐侍从把行李拿到我的住处，领着我到了一处房间，看样子应该是他的书房，这房间装饰的极其雅致，桌上摆着几盆兰花，散发的幽幽的香气，案几上也放着一把琴。看着这些都是我母亲生前喜欢的东西，我心中一时悲伤，眼前有些朦胧。
　　“雅最喜欢兰花，以前每次我找到新的兰花都会送去给她，而她都会弹奏一曲作为谢礼，她的琴技很好，是我听到最美的琴声！”卫元君轻轻说道，说着上前坐下，抚起了琴，琴曲悠扬，竟是我原来听到母亲谈的那首曲子。
　　从卫元君口中我才知道，原来我母亲本是卫国的公主，也是原卫国怀君的妹妹，琴技与文采出众，从小深得哥哥们的宠爱。只因多年前，卫国遭遇灭国之祸，母亲随国中老臣公孙胜一起出逃，从此失去音讯。
　　“舅父可知‘暗云令’！”我看着卫元君说道，
　　他眼中有东西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昭儿也听说过‘暗云令’！”
　　我点了点头，说道：“听别人说过，听说很多人怀疑跟我母亲有关，但我从未听母亲提过，也没有看到过什么‘暗云令’！”
　　卫元君笑笑说道：“昭儿不用烦恼，清者自清，随他们去吧！”他摸摸我的头发说道，“你也累了，去休息吧！看看房间可还满意！”
　　我点点头跟随侍从转身离开。提供给我住的房间布置也很雅致，室内装饰简单朴素，园中居然种了一池莲花，此时初夏时节，有些花早已在枝头绽放，看来这位卫元君是位优雅之人。池边还修了一座木质凉亭，坐在亭中凉风袭人，说不出的舒畅。
　　“你就是那个历下公主吗？”突然有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纪大约有八九岁的男孩站在我旁边。这男孩长的眉清目秀，可惜脸色有些苍白，很是瘦弱，五官跟卫元君有些相似，应该是卫元君的孩子。
　　于是我点点头，笑着说道：“你是卫元君的孩子吧！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男孩说道：“我父亲是卫元君，我叫卫角！我知道你叫田昭，是齐国的公主！”
　　我笑着摸摸他的脑袋说道：“你父亲是我的舅父，你应该叫我姐姐！”
　　这男孩竟有些害羞的低下头，随后又抬起头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我，小声说道：“姐姐你好漂亮，你可会陪我玩？”
　　突然有个男孩叫我姐姐，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很是新奇，于是我对他笑着点点头。卫角开心的笑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竟也有了些光芒。
　　于是卫角就经常在我的院中出现，这个男孩好像没有其他玩伴，所以即使有时我坐在亭中看书，他自己在旁边玩，他也非常开心。他看到我的木头匕首喜欢的紧，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了我很多次我也没舍得给他，只好命人找工匠做了一个送给他。
　　这卫元君在大梁好像人际关系很是广泛，白日里经常不在府中，每天天色暗时方回到府中，难怪卫角这么喜欢来找我。
　　初夏的气温已稍稍有些闷热，晚膳过后我在荷花池旁散步，享受这夜里吹来的凉风，池中荷花开得正盛，空气中弥散着荷花的香气。忽然听到有人低语之声，我举目望去，远处池边隐约站着一人，对着这池荷花说着什么，我走近细看原来是卫元君，看来他又回来晚了。我正要上前见礼，谁知他转头看到我，脸上神情有些木然，半晌说道：“雅，你愿意回到我身边了？”我心中有些吃惊，喊道：“舅父，你怎么了？”
　　卫元君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显出失望的神色，看着我轻声说道：“原来是昭儿！寡人无事，昭儿还没休息！”
　　看来这位舅父与我母亲幼时感情甚笃，竟如此思念母亲，我心下感动，安慰他道：“舅父，昭今日可以与你们重逢，母亲在天之灵也会甚感安慰，舅父不要太过伤心！”
　　听到我的话，卫元君轻轻笑着答道：“寡人知道！”

　　这天午后，天气有些热，我和卫角在莲花池边下棋，突然阿梅来禀报，说秦国的使臣求见。我心中一紧，这些日子住在卫元君府，每天和元君聊聊母亲以前的事情或者和卫角玩点小游戏，每天都很轻松，原以为这种惬意的生活可以如此继续下去，竟忘了自己是要去秦国和亲的。
　　我只好让卫角自己去玩，回屋换了衣服去见秦国使臣。这次来的使臣我在齐国见过，是一位叫宋子叶的文官，看来应该是在上次的事故中幸运逃脱来到大梁的。
　　“能再次在大梁看到宋大人，田昭真是幸运！听说了蒙大人的消息，昭深感悲哀！”我说道，
　　“多谢公主惦记，蒙将军在天之灵应深感欣慰，没能保护好公主，实乃臣下等之过！还请公主宽恕！” 宋子叶施礼道。
　　“也不全是你们的错，何来宽恕之说？”我说道，“大人此番前来有何要事？”
　　“臣已把此番事故派人回国禀明了大王和丞相，此番接到命令，还请公主尽快前往秦国！”宋子叶说道，对于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我也猜到了，此时听到也不感到惊讶，而我总是要去秦国的。
　　宋子叶走后又有一人来见我，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此人居然是夏姬。她依然衣裙飘飘，发髻轻挽，丽色照人。
　　而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居然是：“离开荆轲！”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他早已不告而别了，而我也不知他的去向！”
　　夏姬有些不大相信的说道：“真的？”
　　我笑笑说道：“我与秦王有婚约，最近几日就要出发去秦国了，夏姑娘还有什么疑虑？”
　　那夏姬点点头，过了一会竟跺跺脚说道：“该死，又让他跑了！”竟有几分天真神色，我不由一愣！
　　夏姬转过头瞪了我一眼，说道：“他本就有伤在身，幸亏服了天山雪莲才无大碍，都是为了救你，连续和人动手，此时不知伤势如何！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只会给他带了麻烦！”
　　我此时才知道荆轲特意要去采摘雪莲的用意，没想到我竟连累他又受了伤，想到此我心中愧疚不已。
　　夏姬又开口说道：“奉劝公主一句，还是提早离开大梁城为妙，大梁城中不久将有大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