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暗香》应熹

7、第六章 还是痛

　　胡熙依还真是不食言，第二天一大早就宗府敲门了。不出所料，今日胡熙文果然没有来，也是，他巴不得永远别蹭着宗皙蘅的边儿。

　　胡熙依依旧穿着一身洋裙，一进宗皙蘅的房门便将手中的欧式珐琅匣子递给宗皙蘅，抬着小脑袋得意地说道：“呶，这些都是我给你准备的宝贝。我知道你的，这些东西你自己肯定不会在意的。宗姨的眼光是不错，但是，我们年轻人嘛，总会有些不一样的。不见你的这些年，我在欧洲要是看见合适你的首饰都会帮你收起来，还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每一样我都是精挑细选。这里只是一部分，我那里还有。”

　　宗皙蘅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看在你那么诚意的份上我就收了吧。”不过心里其实是暖洋洋的，有这么一个朋友牵挂着自己，谁会不开心呢？

　　“切”，胡熙依翻了个白眼，“哦！对了”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脑门，然后悄悄贴到宗皙蘅耳边，轻声道：“这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我哥让我给你的。”

　　什么？小白脸？宗皙蘅心里纳罕，怎也想不通他会有什么要给她。难道，这家伙真吃了什么神药，壮了胆，来对她使他勾搭无知少女的那些伎俩？

　　“嗯～，不是我哥，是我爸让我哥给你的。但是我哥昨天忘了，然后他就让我带给你。我爸说，这东西要秘密地交给你。”

　　那恐怕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宗皙蘅看着好友澄澈的双眸、天真烂漫的笑脸，不由得笑了起来。依依这样无忧无虑的，很好，起码不需要负担什么，也不需要算计什么。单纯如她，幸福也如她。

　　说完，胡熙依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昨天来的急，去的也急，没有好好看看阿蘅的房间。现下，自然要仔细打量一番。

　　阿蘅的房间里没有一样西洋家具，全是些“老古董”，但是房间布局却又不是那么传统。外间只有一张黄花梨美人榻和几把出水芙蓉玫瑰椅。绕过提了字画的八扇屏风，里间只有一张黄花梨月洞门架子床，一张黄花梨书案，三个墨彩通景山水绣墩。还好还好，还有一个梳妆台。不过这样的布置也太简单了吧！连个摆设装饰都没有！要不是知道阿蘅家底，还以为是被人冷落虐待了呢！

　　“阿蘅，这，这真是你的房间？要不是你带我进来的，我绝对不会信的！”胡熙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说道，“而且你以前不是喜欢明艳的颜色、新奇玩意儿，怎么现在这么素淡！”

　　宗皙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个睡的地方而已。”

　　“你变的也太多了！”胡熙文惊叹了一句。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宗皙蘅的瞳孔明显的缩了缩，变了吗？难道我还是没有迈过去吗？！

　　宗皙蘅的声音里竟带着些微微颤意：“依依，我变了吗？”

　　胡熙文看着屋内的布置，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嗯，对呀，和以前一点儿也不一样。你和我一起在欧洲留学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然后你莫名其妙去了美国……”

　　“依依！”

　　胡熙依被宗皙蘅吼得呆了呆，“怎么了，阿蘅……阿蘅！你不舒服吗？”

　　胡熙依不知所以的一转身，便看见阿蘅左手抚着胸口，右手扶着屏风，脸色惨白，急促地喘息着。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对不起，依依”，宗皙蘅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微笑，“我恐怕有些不舒服”。说着，她的眉头不禁蹙地更紧了，好疼，好冷。她能感受到，左手下隔着衣服的那个伤疤在翻滚着疼痛，连着心脏、肋骨都绞起来一般疼。她好像又呼吸到了那晚河上的冷风，然后那河里冰冷刺骨的河水涌进肺里，浑身都好冷，如坠冰窖！那种快要死的感觉！好疼！

　　那个人，那颗子弹，伤的，不仅是□□。

　　“赤鱼！青鸢！快进来！阿蘅她怎么了！”胡熙依急忙冲门外大叫道。

　　宗皙蘅艰难地拿手抓住胡熙依的手臂：“没事……没事”。

　　听到里面动静的赤鱼和青鸢立马进了屋内。

　　青鸢小心翼翼从胡熙依手里接过冒着冷汗的宗皙蘅，扶着她到床上休息。

　　赤鱼则向胡熙依作了揖，道：“胡小姐，小姐身体有些不适。怕不方便招待您，您不妨晚些再来。”

　　胡熙依沉吟了一会儿，自己呆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麻烦阿蘅，便同意了。

　　待赤鱼送走胡熙依，再回到宗皙蘅身边地时候，宗皙蘅已经面色恢复如初了。

　　“小姐”，赤鱼走到床边轻声唤着，“好些了吗？”

　　“嗯，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待。”

　　宗皙蘅仰面躺在床上，右手背覆在双眼上，左手还是无意识的放在胸口，若有所思。都以为已经忘了，怎么还是会想起来？都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怎么还是会……那么……痛？那个人，那个金发碧瞳……

　　唔，宗皙蘅忽然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双臂，用力地抱住自己。感觉又像掉进了江里，滚烫的鲜血从胸口喷涌出融进水里，四肢百骸都淋透着刺骨的寒冷。好冷，好冷，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好难受……宗皙蘅抖着牙齿咬住唇。忍忍，忍忍就好了。宗皙蘅，忘掉那个人吧，你已经回国了！忘了他，别再想了，你永远也不会再遇到他了！

　　宗皙蘅痛苦地躺在床上，心里不断暗示自己别想了，可是脑子却越发忘不掉、绕不过，身体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最后只有痛，身体痛，心痛，脑子痛，只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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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小姐”……

　　赤鱼和青鸢在宗皙蘅床边叫唤了好几声，宗皙蘅才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怎么了？”宗皙蘅一副不知所以、茫然的模样。

　　赤鱼和青鸢对视一眼。

　　小姐这是没睡醒呢。

　　还是赤鱼反应快，一面将宗皙蘅从床上拉起来，一面说道：“小姐你这都睡到下午了。早上你身体不适，胡小姐就先回去了，现在她来看你了。”

　　青鸢见状，也不闲着，马上同赤鱼一块儿给宗皙蘅梳妆打理。

　　赤鱼见打理的差不多了便问道：“小姐午饭也没吃，可饿？要不要我去准备些饭菜？”

　　宗皙蘅擦完脸，已经清醒不少。“不用了，准备些点心即可。”

　　赤鱼领命便下去准备了。

　　现在，房内就只有宗皙蘅和青鸢了。

　　“小姐，你没事吧？”青鸢像偷塘的小孩一般轻声而又小心地问道。

　　宗皙蘅扬了扬眉，轻快地说道：“呵，你小姐我能有什么事。”她神色自若，就好像上午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哦，没事就好。”

　　嘴上虽这么说，但是青鸢实力却是满腹疑惑。明明上午很难受的样子，怎么会没事呢？但是小姐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但是那么疼的样子……到底有没有事呢？

　　正当青鸢像绕线团一样纠结不已的时候，胡熙依到了。

　　胡熙依和宗皙蘅都留过学，在讲私房话的时候不喜欢丫鬟佣人伺候着，所以便让青鸢守在外面了。

　　青鸢也是乐在其中，可以安静慢慢地思考刚才的问题，而且等下还可以和赤鱼商讨，真是不错。

　　胡熙依一坐下，开口便是：“阿蘅，你没事吧？”

　　宗皙蘅轻轻松松一跳，就从凳子上站在地上，然后转了一圈，神采奕奕说道：“你看我像是有事的人吗？”

　　胡熙依左打量一下宗皙蘅，右打量一下宗皙蘅，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把宗皙蘅看了个通透，才将信将疑地说：“好像是没事”。

　　宗皙蘅哑然失笑，“什么叫好像，是本来就没事”。

　　“可是……”胡熙依还想继续问，刚好被准备点心回来的赤鱼打断了。

　　“小姐，这些东西是放在亭子，还是书案上？”

　　“就放书案上吧”，宗皙蘅一面指挥着赤鱼，一面将胡熙依拉到里间，“来来，尝尝这个糕点。这可是我们奉河的特色店主，你在别的地方肯定吃不到……还有这个……这个……”

　　随着一样又一样的糕点入嘴，胡熙依早就忘掉了两人最初的话题，聊到天南地北，邻里家常，无话不谈，无言不聊。

　　独独当胡熙依问到宗皙蘅早上事和其在美国有关的东西，还没有提出这些字，就被宗皙蘅敷衍了过去。

　　胡熙依一直玩到日落才依依不舍地离去，三哥（胡熙文）嘱咐她一定要回饭店。“阿蘅，那还有的首饰、玩意儿我明天再带给你，一天一盒估计要好几天呢。今天的盒子，晚上一定要打开看看呀。我走了。”

　　送走胡熙依后，宗皙蘅便回房打开了那个匣子。

　　里面，在一盒璀璨的饰品簇拥之中，有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