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树之民俗与妖怪》天天天黑

1、1

　　深夜，一处荒凉山谷中，从不知多高的山崖上倾泻而下的瀑布轰隆作响，经过瀑布常年的冲击下，下方已经形成了一个深潭。一名红衣女子悄然站在潭边，瀑布从山巅飞泄而下，落入深潭时激溅出的水花将周围的地面全部打湿，却没有一滴沾到那女子身上，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笼罩着她，溅起的水花隔着老远就滑落到旁边。
　　“还以为是遇到同类了，原来只是个半死不活的小鬼。”她望着潭底已经虚弱得无法维持人形的那抹灰白影子，自言自语道。
　　注意到她的到来，潭底的灰白色影子飘了上来，微弱声音的哀求道：“求。。求你，帮我。。。”
　　“帮你？”女子冷冷的说：“你都快不行了，还想要做什么？”
　　“我答应过她，要带她。。走的。可是现在办不到了，我只想回去。。跟她说。。。说一声对不起。”
　　“那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她饶有兴味的捋了捋头发。
　　“我。。我的。。一切。”
　　影子的答案让她一怔，沉默片刻才问道：“值得吗？”
　　“值得。”影子的声音更加微弱，态度却格外坚定。
　　女子好像听到了多么有趣的话，突然大笑起来，柔顺的垂在脑后的长发也因为她的大笑，而肆意飞扬起来。月光下，她眼角笑出的泪水清晰可见。
　　“好久没遇到你这样有意思的家伙了，看在你让我这么开心的份上，我就答应你。不过愿望达成后，你将会灰飞烟灭永远消失。”笑声渐渐停歇后，她用阴冷的语气说出了它需要付出的代价。
　　“。。。好。”长久的沉默后，影子还是答应了下来。
　　女子抬起手，纤柔白皙的手掌在月光下隐隐泛着莹光。她摊开手朝影子招了招，影子仿佛被吸住似的，不由自主的从水潭中脱出落进她的掌心里。
　　她翻手一收，也不知把影子收到了哪里，看着夜空中已经快要落下去的月亮，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的说：“已经很多年没在外面走动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那么善变。”

　　苦地果村地处偏僻，但每隔五年就会举办一次祭祀山神的祭祀活动，到现在为止这个习俗已经持续了400多年从未间断。如今这个村子正面临拆迁，明年整个村子就要被淹没在水库下，所以今年的这届山神节也将是最后一次。为了纪念这最后的山神节，村里庙宇的主管特地邀请了著名的民俗学者鸟越教授来，希望能把这最后的祭祀以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
　　鸟越教授是慈英大学的教授，也是知名的民俗学者，在很多报刊杂志和电视屏幕上露过面。慈英大学的不少学生都是慕他名而来的，可是他从来没有给学生上过一堂课，就连民俗研究学会的工作也是由他的助手八云树负责的。接到苦地果村神官的邀请信时，鸟越教授正在美国，根本没有时间赶回来，因此这次的行程作为研究学会的野外报告研究，由他的助手八云树和研究学会的学生富良野代为出席。
　　八云树对民俗研究极为狂热，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很是斯文，可一旦提到民俗的话题他能滔滔不绝的谈论一下午。不过他在生活上却是一团糟，尤其是晕车的毛病尤为突出，这让精神充沛，元气满满的富良野很看不顺眼。这不，巴士刚到站，八云树就迫不及待的从车上冲下来，趴在路边呕吐去了。
　　富良野无奈的叹息着，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巴士站设在一条并不太宽阔的道路上，对面是生长着高大树木的山坡，海拔不是很高，可是树木的枝叶繁茂，就算是白天看上去还有几分阴森。
　　“啊，车这么少啊。”她转身观察身后的环境，正好一眼看到旁边的巴士站牌，往返于这里的巴士一周只有三个来回。
　　她的惊呼声引来了刚清理完的八云树，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还没到她跟前，就坚持不住的弯下腰，用双手撑着膝盖。“巴士很快也要废弃了，这附近正准备建筑坝，听说这个村子将会垫底。”
　　他们正谈论着，突然从对面山坡的树林里就蹿出一个人影：“外来者快走，你们这些陌生人只要一来，这个村子就会血流成海。。。”
　　一名声音粗嘎体型臃肿，疯疯癫癫的老婆婆从密林里跳出来，手舞足蹈的叫喊着。她身上穿着已经破烂不堪的巫女服，眼神浑浊似乎有些神智不清。
　　八云树和富良野被吓了一跳，富良野上前一步解释道：“我们不是什么可疑人。。。”
　　老婆婆完全不理睬她，继续说道：“五年前就是这样，在天狗神发怒之前赶快从这里离开。。。”
　　“下班车下周一才会有。。。”八云树试图跟她讲理。
　　“哎，还是赶快离开的好。”她叹息着劝说他们离开。
　　“住嘴。”远处走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不等走近就呵斥起来：“这两位是我的重要客人，该离开的是你才对。”
　　与此同时，一名青年女子从那名老婆婆的身后的林子里走出来：“婆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快跟我回去吧。”
　　那女子穿着红色单衣，脚踩木屐，在枝繁叶茂的密林中款款走来，衣服也不见丝毫凌乱。她一头浓密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巴掌大的脸庞上留着齐刘海，愈发显得肌肤雪白，五官精致，就仿佛是精工细作的人偶娃娃一般。
　　老婆婆看到她，本来还挥舞的手臂立刻垂了下来，期期艾艾的说：“我。。我。。。”
　　女子冷淡的看了看八云树他们，又看看走来的老人，扶住老婆婆的胳膊，转身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去。
　　老人走到他们面前，道歉说：“不好意思，她是赤鼻婆婆，做了些失礼的事，请多见谅。”
　　“您就是给教授写信的。。。”富良野问道。
　　“是的，我是苦地果村庙宇的神官富苗源次，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你好。”
　　三人互相介绍后，富苗源次领着他们往村子里走。苦地果村地处偏僻，从车站到村子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中间还隔了一条河，需要从吊在半空中的索桥上跨过去才能到。
　　八云树除了晕车外，他还恐高。富良野和富苗源次在前面一边聊天，一边如平常一样大踏步的走着。他跟在后面，战战兢兢的拉着两侧用绳索拉起来的护网不敢有丝毫怠慢，远离地面的恐惧感让他一眼都不敢往下看。
　　走到桥中间时，一阵风吹过，索桥在风中剧烈晃动起来。八云树吓得蹲下身紧紧攥住身边的护网，视线随着身体的下蹲而自然落到了桥下的河里，却看到一位美丽的少女正全身赤裸的走进河中沐浴。
　　他不好意思的移开视线，河边一条红色的身影吸引了他。这不就是刚才带走赤鼻婆婆的女孩吗？他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想看清她的相貌。不知为何，相比起河中的裸女而言，这位略显神秘的红衣女子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女子侧立着，眼睛一直注视着河中的裸女，可当八云树望向她的时候，她几乎是立刻感应到了一般，转过头，淡漠如水的目光正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从八云树所在的吊桥到女子站立的位置差不多有五、六十米的距离，以他的视力站在这么远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看清什么，但他们目光对接的一霎那，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是出现在眼前一样，能清晰得看到她眼中的警告。八云树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没跌坐在桥上。
　　“八云，你在后面干嘛呢？”富良野看不惯他的拖拖拉拉，回头催促他赶紧前进，正好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顿时取笑道：“啊，你不会是恐高吧？”
　　“我才没有。”八云树赶紧站起来。被她这一打搅，他无暇再去考虑那红衣女子的古怪。
　　他们沿着山道进村后，先去拜访了苦地果村的村长田久保善三。村长家是一处宽阔的大宅院，里面除了他和家人，还住着很多伺候他的仆人。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对众人簇拥下的田久保村长留下深刻印象。
　　田久保随后为八云树他们召开盛大的欢迎宴，宴席上八云树误将啤酒当作麦茶喝了下去，当场晕倒。当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陌生的和室，旁边一位面容娟秀的女子在细心的照顾着他。
　　“啊，你是。。。”八云树隐约感到眼熟，稍一思索就想起她正是他过桥是看到的，在河中沐浴的裸女。
　　“你好，我是田久保美和。”
　　面对端庄有礼的田久保美和，他有些拘谨的说：“是村长的女儿吧？”
　　她点点头，问道：“听说你是为了研究民俗学而来的。”
　　“是的，想转转村里的神社。”他坦白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是吗？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我带你去。”
　　在田久保美和的主动邀请下，八云树跟着她在村子里四处浏览。村里有很多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特殊习俗，这让他相当兴奋，可是当他试图和村民搭话时，村民们纷纷逃避的反应让他大为奇怪。
　　“真是个好客的村子呢。”他尴尬的笑笑。
　　“不好意思。”跟在他身边的美和连忙道歉。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