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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魔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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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尔菲东部,骑士王国亚拉索边境,远眺之村,村公所。
“村长,我们真的要让那种怪物进入我们村子吗?”
“虽然说是魔狩,但那种东西不跟魔兽差不多吗?”
“村长!”
昏沉的灯光,浑浊的空气,在小小的红砖屋里挤满了人,老人、青年、孩子还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所有人都拥挤在一张破旧的木桌前,脸上带着恐惧、愤怒、惊慌,他们在等待着他们村长的决断,那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抱着双臂,仿佛要把木桌上的纹理数清一般,死死的盯着桌面,最后,作为整个村落的权威,他做出了最后的发言:“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雇佣血袭者,我们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不这么做,我们都会死在那群魔族手下。”
血袭者。
这个在第二次圣战之前还岌岌无名的组织,在第二次对魔族的圣战中,冒着与教会为敌的风险,接纳了一位名为格洛里亚的炼金术士,在这个魔法完全由教会垄断的世界中,自由的魔法师本来就少,更何况是号称连入门都需要花上一辈子时间的炼金术士,据她个人所说,她加入血袭者是为了将炼金术运用到对魔族中的征讨中,而她也确实创造了如她所言的,将人类通过炼金术改造成了能够抵御魔族的,统称为奇美拉(合成兽)的生物——魔狩,血袭者对外如此称呼他们——这种经过炼金术转化和改造的奇美拉拥有超人的力量、速度、耐力、毒|药抗性、免疫系统,他们的眼睛即使在大雾的天气也能看到三十米以外的景象,他们的耳朵能在最喧哗的市区听到从自己身后射来的弓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现在,在魔狩公认的实力最强的,名为修的男子,正望着面前小小的村落,从他的外表看去,他无疑是个人类,而且是个颇为清秀的人类,正值青年的年轻样貌,除却皮肤有些异样的惨白外,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无可挑剔,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梳成马尾,身上穿着的是魔狩通用的制服,最外层是一件黑色的长斗篷,里面则是一件除了头部外,全身上下所有皮肤都被毫无接缝的鞣制深灰色皮革紧紧包裹的贴身皮甲,腰上系着革质的腰带,腰带里斜挎着一把镀银的钢剑,在衣服的颈部处,衣服和皮肉相接的地方有一个银白色的颈环,上面有着像是辨识码一样刻着的数字,肘部还有膝部都有金属制的防护板,鞋子是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靴子,事实上,如果拿这只靴子去敲击普通人类的头,杀死他是完全有可能的。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身将要去杀掉某人的打扮和装束——除了修的眼睛以外,那双眼睛很难说是太过于悠闲,还是因为太过于轻视生命,总之,他那双像是猫一样的金色竖瞳里没有任何杀气。
当他出现在这个名为远眺村庄的门前时,所有的村民都仿佛时间静止般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恐惧与厌憎的目光集中向了大门,有的女人很快想带着自己的年幼的孩子回到家里,但修的一句话让他们僵住了自己的动作。
“不要动,所有人站在原地就好,”修的声音沉稳而温柔,仿佛有什么魔力,这个村子并不大,听到了这句话的人都不由得停住了想要离开的脚步:“我是接到委托来驱除在这个村子里的魔族的,只要三分钟就好,接下来无论发生什么,能请各位就这样站在原地吗?”
如此彬彬有礼的行为,让整个从未见过魔狩的小小村落的人民都吃了一惊似的,不知为什么,他们都按照修的要求,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原地,于是修迈步向村内走来。
一、二、三……总共七个……吗?修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数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血袭者会要求他到这么一个荒僻的小山村来了,本来这种地方的任务,就算是顺路,也根本不会分配到他,但这个山村里的魔族的数量,实在有些罕见。
一.修在心里念出这个数字,然后踏出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
一个女性的尖叫忽地响起,就在刚才,站在她身边的丈夫人头落在地上,像个皮球似的弹了两下,鲜血像是滑稽的烟花一样在半空中炸开,温热的红色液体溅满了他妻子的脸庞和衣服,妻子脸色惨白,眼看似乎就要晕过去一样,而修依然目不斜视的往前走,连脚步都不曾顿一下,唯一不同的是,他腰间的银剑被拔了出来,握在手中,银色的剑锋上染满了鲜血。
即使是跟他擦肩而过的妻子都没有看到修到底是何时拔剑的,又是何时砍掉了他丈夫的脑袋的,她仅仅只是眨了下眼睛,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丈夫的尸体并没有像是普通的人类一样倒在原地,在日光下,他的影子像是蠕虫一样疯狂的扭动起来,然后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然后消失了,几乎同时,丈夫的尸体也化成了黑色的灰落在了地上,就像是他的尸体在一瞬间被看不见的火焰燃尽了一样,连一块骨髓都没留下。
“该死的!这小子是鼻子很灵的那种!”
这回尖叫起来的是一个女人,她的眼睛中泛出红光,眼白在瞬间内被漆黑的颜色所覆盖,但还没等她有何动作,修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又是一眨眼都不到的时间,鲜血高扬着飞起,头颅落地。
二.
“围攻他!”
随着不知谁的一声令下,几个漆黑的,像是被黑色的沥青涂了满身的三个身材高大、形状奇异的怪物从左右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过来,修轻轻侧头瞥了一眼。
三、四、五。
修像是旋转的舞者一样,在回身的同时出剑,银光斩过,将三个怪物同时拦腰斩断,然后,他又像是刚才那样,带着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风轻云淡的表情,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不……不要!”修正前方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因为双腿打颤终于是忍不住摔在了地上,她眼泪纵横的脸仰头看向了修,哭叫着说:“我没有吃过人!都是他们干的……我没有吃过人!求求你,求求你,我会离开这里……不要杀我……我想活着……我想活着!”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少女的哭喊,修只是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银剑,手起,刀落。
六.
修转过头,看向了最后一个魔族,那是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男性,眼睛是魔族变化前常见的那种,红色的瞳仁和被黑色覆盖的眼白,他手中的刀抵着一个孩子的脖子,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瘦小的身体上仅穿着一件粗布的衣服,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黑色的长发盖过了他的眼睛,虽然不太看得清那个孩子的面容,但那把锋利的小刀已经在他的喉管上勒出了一丝血痕,显然他的情况不太乐观。
“人质?”似乎看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东西一样,修露出了一个微微的笑容:“怎么?你以为这种东西能够威胁到我,然后救你自己一命吗?”
魔族呲起牙,露出一个与其说是笑容,不如更像是威胁的表情:“得了吧,我可不像是那几个傻瓜一样,对你这种奇美拉,不管是偷袭还是求饶都没有用,我可是知道的,你们魔狩不能杀害人类,因为如果你们一旦杀害人类,就会失去人类的信任,就会沦落到和我们这些魔族没有什么区别的地位!想要活下去,拿人类当肉盾是最好的方法!”
“……就这样?”
修的声音听起来几乎下一秒就要打起哈欠一样,而那个魔族则是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他不明白,明明刚才距离他还有三米距离的修,为什么下一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他的身旁,银剑贯穿了他的胸膛里的心脏,他的身体被修手里的剑挑起,然后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魔族的尸体远远的扔了出去。
七.
消灭七个魔人,事实上修用了还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魔族已经全部消灭了,之后会有一个穿着红色法袍的人来索取酬金,届时你们交给他就好。”
几乎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接下来血袭者来索取酬金的,是和魔狩完全不同的存在,在血袭者中,他们被称为血法师,跟通常的法师不同,血法师与其说是魔法师的一种,不如说他们更像是靠诅咒为生的人,他们终年身穿着仿佛用鲜血染红的长袍,仅仅只是看着就有股不祥的气息,而且跟魔狩不同,血法师是法师的一种,也就是说是人类,而并非像是奇美拉这样界限模糊不清的东西,他们也并没有不杀人类的禁令,常常有人听说,某个村落或者城镇因为拒不支付报酬,或者没有交够预先商量好的金币,导致整个村落都被毁灭,血流成河的故事。
修看了眼低下头去,避开他视线的村民,或者还在哭泣的人,抬脚便准备离开,却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抱住了大腿,眼光下移,便看到了刚才那个被挟持的孩子,那个脸部被长发遮掩住眼睛的孩子,此时正抬头仰望着他。
“这个孩子是谁?”修抬头试图寻找能够回答他问题的人。
“这个孩子是跟特鲁法……不,魔人一起的,两年前他们搬到村子里住下,说是妻子死了,自己带着孩子流浪到了这里,因为魔人基本上不让这孩子出来露面,所以详细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没有人开口,最后只有村长出来解释。
“没有人领养这个孩子吗?”
“这可是魔族的孩子!谁要领养这种怪物养大的孩子!说不定哪一天也会把我们吃掉的!还是快点杀了他算了!”似乎有个女人如此尖声叫嚷道。
“我可以保证他不是魔族,这样也不行吗?”修看向村长。
“这……”村长在修目光的逼视下,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是吗。”
修如此说着,便踢开了那个抱着他腿的孩子:“那你们就杀了他吧。”
修正想迈步,但没想到那个孩子又缠了上来,这回他并没有看向修,而是埋着头,直接抱住了修的腿,任谁都能感觉到这个孩子那股倔强的势头。
“……因为我杀了你的父亲,所以你想让我负起责任吗?还是说你想报仇?”修冷冷的说:“那是不可能的,放开,虽然规定上说我不能杀害人类,但是就这样砍掉你的手臂或者脚还在允许范围内……”
修的话还没说完,不知何处扔来的一块石头直直的命中了他的额角,本来他是可以闪开的,但是刚才的注意力基本都在那个孩子身上,再加上这个孩子一直抱着他的腿,以至于他没能闪开,鲜血从被石头打中擦破的皮肤下面留下来。
“你杀了我孙女!”
不知何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哭着跪在了那个求饶的,附在少女体内的魔族的黑灰旁边,仇恨的目光看向了似乎愣在原地的修:“莉莉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知道她是魔族!但她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孙女已经死了,是她附在我孙女身上,才让我孙女重新活了过来……她从来没有吃过人!她每天都陪在我身边,每天都是这样,我儿子在圣战中死了,我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她真的,真的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修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也根本不需要表达什么,他只是站着,所有人就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杀意,但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背上的剑都没有拔|出来,仿佛发泄他的怒气一样,他一脚狠狠的踢在那个孩子身上,那个孩子被踢飞出去,这一脚似乎极重,那个孩子捂着自己的肚子发出仿佛幼犬受伤那种可怜兮兮的哀号,而修根本没看他一眼,便大步离开了这里。
孩子缓缓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嘴里吐出呻|吟的气音,但随后他便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再发出那种软弱的声音,他迈着因为疼痛而走不远的步伐,依旧固执的追着修的背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