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自救系统》十月朝

2、初

　　琢磨了一会也没琢磨出个什么头，晏道川就放弃思考，干脆敲了敲系统，“晏道川本人的魂魄现在还在这具身体吗？”

　　“是的。但是已经破碎得严重，很难再复原了。”

　　晏道川闻言，也就淡定了。不管怎样，至少现在是他在掌握，也就顺其自然，一切看缘了。

　　他又问，“为什么我只能看到他拜入九重山以后的记忆？”

　　“通过推断，有可能是晏道川本人的保护机制，拒绝回想起那之前所经历的事情。”

　　“这样啊。谢谢。”

　　“不用谢。”

　　随后系统便又消失了一般。晏道川伸了个懒腰，躺了下来。他刚躺下，这个白色空间就开始崩塌。

　　贺云见床榻上的人转醒，欣喜异常，却也没像上次那样，一下子打开话匣子。

　　见对方没有说话，晏道川就先开了口，“师兄。”他选了最礼貌的一种称呼。

　　贺云应了一声，然后起身，给晏道川倒了杯热茶 ，随后道，“我出去请苏师妹来。”

　　见贺云出去，晏道川开始回忆与贺云有关的记忆。

　　贺云是少武峰的峰主，也是其他各峰峰主的师兄。少武峰以武修为主，与主灵修的兮灵峰并列九重山第一。少武峰胜在人多，兮灵峰胜在质优，一旦出事这两峰弟子绝对是主要战力。

　　但相比兮灵峰峰主的孤高骄傲不理人，贺云这种老实识大体的人与其他峰峰主的关系自然更好。甚至私下里在暗暗流传，他将是最有可能成为掌门的候选人。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叫自己晏道。晏道川想。从他已知的记忆的最开始，贺云就这样叫他，好像是特意要与旁人不同一般。

　　苏清是木清峰的峰主。木清峰的弟子们主修医术，偶尔和主要研制武器的少武峰弟子合作一下，共同专研毒药。

　　晏道川现在面对苏清的问题只有麻木地摇头。主要是苏清此人，虽看起来柔柔弱弱娇小玲珑，脾气却是和外貌相反，暴躁得有如吞下了一箩筐朝天椒。

　　苏清见晏道川这样确实没有什么大碍，最后放轻语气说道：“这次你真是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有几天你的魂魄都好似散了一般……前几天你突然转醒，却呆呆木木的，知不知道有多吓人。”晏道川点头，表示自己在听。他有点没想到又过了几天。这时他忽然感受到身体一阵酸软，提不起劲，以为是自己睡多了，也就没多想。

　　又过了一段时间，晏道川觉得自己养得也差不多了，便随处溜达，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座飞光峰上，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不行。他想。刚好又听说重新开始的试炼结果已经出来，到了各峰峰主挑选弟子的时候，于是也打算去凑个热闹。

　　贺云有点惊讶晏道川没有一养好身体就跑，还要来挑选弟子。但他还是马上叫弟子去多准备一份试炼前百名的名单。晏道川摆手，说，“不必了，我到时候就去现场走一圈，看谁合眼就选谁了。”贺云有些无奈，却还是由着晏道川去了。

　　到了选弟子当天，晏道川有些后悔要来了。

　　这间大堂里站着百名弟子，都是十一二岁的懵懂孩童，有男有女，总体上还是男孩偏多。而此时孩童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快要打起来的站起来的各峰峰主。

　　苏清冲一面容阴柔的男子吼道：“冯时！你是不是该来木清峰看看脑子了！那孩子明明适合学医！”

　　那名唤冯时的男子略微抬头，尖细的下巴对着苏清的头顶，冷哼道：“你才是该看看脑子了，他明明适合来暗云峰制毒。”

　　眼见苏清就要去掐冯时了，贺云走出来拦住了苏清。“苏师妹，注意形象。那么多弟子看着呢。”

　　晏道川看着他们闹觉着十分有趣，却始终没有参与进去。

　　这时他忽然瞥见一名站在前排的弟子，便走过去。

　　那弟子看他走来也不怎么慌张，因着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便先自我介绍，“弟子许然远。”

　　晏道川点头，忽然又意识到对方并不能看到，便说，“知道了。你抬起头来。”

　　那弟子抬起头来。

　　许是今天日光太盛，这弟子染墨的双眸里映出点点星光，却也足够耀眼。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显然还是带点紧张。随后他眼中闪过点诧异，晏道川没有看明白，只当是错觉。

　　晏道川实在喜欢他的样貌，于是便问他，“我是飞光峰峰主，晏道川。你想来飞光峰吗？”

　　那弟子愣了会，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晏道川耐心地等着他。随后就见他翻出自己的令牌——这是入门弟子都会得到的。前百名弟子的稍微特殊些，他们的是可以由各峰峰主注入灵力的。一旦注入了哪位峰主的灵力就是哪峰的人了——递给晏道川，见晏道川接下后便朝晏道川行了个礼，说，“弟子许然远见过师尊。”

　　在场的除了各峰峰主便是弟子了，而那些峰主至少都是金丹后期的，怎么可能听不到晏道川的声音。但晏道川鲜少回山，又大病初愈，也就当做没听到，心里想算了算了，不和他争。但是晏道川突然“咦”了一声，这可算把他们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了。

　　“怎么了，晏道？”贺云最先走过来，低声问他。

　　晏道川拉着他衣袖，两人走回离众弟子足够远的大殿的上方，各峰主面前。

　　“我的灵力好像使不出来了。”

　　众人：！！！

　　“你说什么！？”苏清简直就要跳起来了。见到弟子们的头纷纷抬起朝这边望来才把声音压下去，“你怎么早没和我说！”

　　晏道川其实也没想到，但这件事还真不能怪他。他从来没有体会到有灵力的感觉，自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用。

　　“苏师妹，冷静会，不要冲昏了脑。”贺云说。“晏道，你先和苏师妹回去吧，这件事不能耽搁。”

　　晏道川却摇头，说，“不急的，师兄。先挑完弟子来吧。”

　　但是看到贺云皱眉，苏清要吃了他，其他峰主或轻微的摇头或皱眉，也就只好妥协，说，“那好吧，再等我一会。”

　　他走下去，把许然远拉到一旁，对他轻声说，“我现在使不出灵力来了，有可能以后都不能使了，你还愿意跟着我吗？”晏道川没有问他是否还愿意来飞光峰，或许是因为飞光峰只有他一人，他便是飞光峰；又或许他想找的不是弟子，而是个伴。

　　许然远看着晏道川。晏道川有一双桃花眼，本该摄人心魂，却由着他身上那股懒散劲没了那本该有的风流，就连他穿着这一身飘飘然的白衫都没有仙气，倒像是沾满红尘的闲散凡人。

　　许然远郑重地点了点头，晏道川自心底漫上笑意压在嘴角。

　　在苏清一番毫不温柔的检查后，得出来的结果是屁事没有。苏清有些郁闷，却藏不住眉间的焦虑。

　　晏道川打算安慰她，就见这姑娘旋风一般冲出房间。

　　晏道川：……

　　晏道川知道这是出在自己身上，于是他敲了敲系统，问，“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给出一个数据。

　　根骨值：20

　　然后补充道，“根骨值达到100时即可开启原身灵力。”

　　晏道川也有些郁闷，他之前权当这系统就是个就了他命的人工智能，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就接着问，“那这根骨值如何获得？”

　　“还请您自行体会。”

　　晏道川：？？？

　　这时候苏清又带着风跑了回来，怀里各种药罐。

　　她先递给晏道川一颗漆黑的丹药，道，“吃。”晏道川看她那模样不敢不从，尽管他讨厌吃药。晏道川甫一吞下那药丸，系统便传来提示音。

　　“根骨值+10。”

　　晏道川一看，有门，便又接过苏清递来的药。

　　“根骨值+12。”

　　接着晏道川不断嗑药，最后根骨值是加到了100，可他觉得自己快要驾鹤西去了。

　　但随即他就没了这种感觉。起先只有一点，如同雪花一般，随后却是如同雪崩，他的灵力体内涌出，全回来了。他跳下床，只是随意弹了弹指间，乌木床便化为粉尘。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灵力，感觉不要太好。

　　可随即他就意识到这是谁的地盘，又是谁站在他身后。

　　“晏，道，川！”

　　“……我会赔的……”

　　“闭嘴！谁和你说这个！那天我问你那么多算白问了？我差点以为你就这样玩完了！”

　　晏道川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不再言语，任由苏清对他怒吼。因为他看到了苏清眼里竟然泛着水光。

　　这时他突然想起一点往事了。

　　––––––

　　那还是他拜入九重山的第二年。因为天资聪颖，被飞光峰的峰主收为亲传弟子。

　　那次的门派任务是下山除一个小型的强盗窝。那强盗窝有人修行过，派发任务的弟子告诉他不用担心，因为那人才只是练气初期。晏道川也就放下心来。

　　这次的任务是晏道川、贺云和苏清一起去的。苏清在三人中年龄最小，才刚刚14，还是个连说话稍微大点声都会害羞的小姑娘。于是晏道川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你不能这样，要有气势，不然震慑不住敌人。”苏清点了点头。

　　现在晏道川只想捅死那个派发任务的弟子。狗屁练气初期，这起码有筑基初期了。偏偏这时三人的修为最高也就贺云是练气后期，而且又缺少实战经验，这时候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

　　而此时三人狼狈不堪，正堪堪躲闪着敌人戏耍一般的攻击。

　　这时突然有人叫道，“老大你看，那个小妮子挺好看的。”

　　他说的是苏清。

　　苏清一脸恐慌，晏道川和贺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把苏清夹在两人中间，企图隔绝那些恶心露骨的视线。晏道川甚至能感到苏清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捏了捏苏清的手，对她说，“别怕，你师兄们还在呢。”苏清想要扯出一个笑，告诉晏道川自己不怕，却怎么也不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看起来倒像是要哭了一般。

　　那些强盗也停止了戏耍一般的攻击，为首那个强盗说，“你们两个小子，把那小妮子交出来就可以滚了。”贺云没有理会他，仍然举着自己的剑挡在苏清面前，而晏道川却回话了，“恕我直言，虽然飞光峰教得杂，但还没教怎么同畜生讲话。”

　　话很难听，那强盗怒极反笑，对他勾了勾手指，说，“你出来。”

　　晏道川不理他。他要做的就是激怒敌人，然后有机可乘。

　　那强盗也不含糊，直接招呼了过来。晏道川举起剑来与他的板斧抗衡。

　　他自然不能撑多久，可他绝不能退一步，也不能让贺云来帮他。只要他那么做了，他就彻彻底底输了。

　　晏道川被那强盗的威压压得鲜血直往喉咙上涌，但他没有吐出哪怕一滴血。强盗冷笑，知道他已是强弩之末，手上一使劲，将晏道川直接压跪下了。

　　晏道川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他抽出一张符，往后一拍，拍在了苏清的脚上，随后掐了一个决，在心里默念苏清和贺云的名字，就见那两人身形像是映在水里，泛起波纹，不一会便消失了。

　　苏清最后看到的是晏道川的剑化为碎片，手腕扭曲。他的手臂已经软了，剑却没有从他的手里掉落。他的手指就像和剑柄融为一体一般。

　　他不能松开他的剑，因为那意味着苏清将永远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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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道川回过神了，因为苏清在叫他。

　　“对不起……道川师兄……我就是……”就是太担心你了。

　　晏道川抬手，示意她打住。他说，“我想吃点甜的。你的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