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瑶]修灵正谈》岚月映天

22、蓝氏第十七

　　江上风大，船只行进摇摆不定，相比之下御剑虽耗费灵力，倒稳得多。因此尽管水下怪物不再出现，不少修士还是选择御剑升空。

　　苏澜落在常州蓝氏主船上，一道红黑剑芒“嗖”地飞入乾坤袖内，那凶煞戾气激得挨得近的蓝氏子弟眉头紧皱。

　　苏澜将船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暗道：好歹我这一人一剑可是救了你们整只船队的性命，这番礼数未免太不周到。这时一个领头模样、头戴抹额的少年走上来拱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苏澜摆手道：“什么前辈、晚辈的，没的穷酸。我同你们差不多年纪，以同辈相称即可。”她想了想，拱手回礼：“在下苏澜，字千涛，乃皖陵苏氏子弟，夜猎至此。此乃我的婢女——红珠绿玉”她侧身让开，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身后沉默不做声的两个穿红戴绿的女孩儿。

　　她的字乃金光瑶所起，说起来还有段故事。当日几人分别在即，薛洋买来几坛米酒算是自己给自己饯行。苏澜喝多了拉着金光瑶三人非要结拜不可，薛洋懒得和这小女娃子闹腾，金光瑶的性子自然无可无不可，苏涉和苏澜相处日久，本便拿她当妹妹，也不多说什么。恰此时金光瑶忽然想起这妹妹还没有字，问起苏澜，苏澜当然一脸懵逼，出于兄长义气，况且给人取字取顺手了，金光瑶大笔一挥，题下“千涛”二字，寓意“波澜千涛”，算是祝福苏澜此去“波澜壮阔”的一生。

　　苏千涛，十足的男孩气，苏澜也不介意，男孩气好，借点阳气保佑保佑她这只小鬼儿。

　　见苏澜乃是家族里出来的，且夜猎还有两位侍女随从，料这家族也不是太差。先前打招呼的少年冲苏澜礼貌地笑笑，道：“在下蓝芷，字宁远，常州蓝氏子弟。”

　　宁远？想必取意“宁静致远”了。蓝芷这个名字太女气，蓝宁远就好得多。苏澜打量一圈，发现周遭人皆着浅绿色校服，佩竹叶纹抹额，奇道：“你们蓝氏抹额不是云纹么？何时改了竹叶？”一语出，四方顿时默然。

　　蓝宁远尴尬地保持微笑，道：“姑娘不知，姑苏蓝氏固然是云纹抹额，我常州蓝氏早在两百年前分家时便佩起竹叶纹抹额。”

　　竟还有这般因由，分家分家，连家族徽饰也要一并改了么？苏澜打量着这竹叶抹额，倒还算顺眼，就是头上顶这么条淡绿色的玩意儿寓意不大好啊少年。

　　不过抹额是佩在额头上的又不是顶头顶的，况苏澜一个客人对主人的服饰挑三拣四、评头论足也不是什么礼仪。她搪塞着笑笑敷衍过去，蓝宁远抬袖向舱门，让道：“船头风大，姑娘且进来说话。”

　　苏澜客套着谦让一番，终究是退让不过，举步进了舱门，身后连蓝宁远在内五名竹叶纹抹额子弟鱼贯而入，想必都是嫡系。

　　进门是饭厅，水上不必陆上空间大，饭厅便兼做客厅用。古训“男女七岁不同席”，蓝家家训严苛，即便分家也是如此，蓝宁远身后四名少年对视一眼，各自行礼告退，留下蓝宁远作陪，说是作陪，不过陪苏澜讲讲话解疑罢了。

　　蓝宁远让苏澜在主座坐了，自己落座侧首，红珠绿玉两个在苏澜身后侍立。苏澜盯着茶汤研究一会，奈何之前金光瑶培训得草率，她至今连茶叶品种都分不清楚，平白乱说一气恐会惹人笑话，于茶道更是半懂不懂，好在蓝宁远也没有论茶的闲心。

　　见对方低头用茶，耳尖微微泛红，苏澜暗道这是害羞了。奇怪，这人从前没见过同龄女修么？想到蓝氏家训，看来蓝家男女大防这条也被旁支继承来了。苏澜有心想学薛洋做出热络之态，又怕吓到蓝宁远，便学着金光瑶亲切又不失风度的姿态，笑道：“不知宁远与族弟可是要回常州？”她原本的目的便是混入蓝氏旁支。

　　蓝宁远礼貌地点点头，道：“正是，姑娘可是同路？”

　　此语正中苏澜下怀，她笑道：“不知宁远与族弟们可方便载我一程？”

　　蓝宁远微笑道：“船中正好多了一间客房，姑娘如若不嫌陈设简陋，便随我来吧。”

　　走不了几步便可看见一溜舱门，蓝宁远移步最靠内的一间，道：“门没有锁，姑娘若嫌不便可以用栓顶住门，平日舱门虚掩上便是了，也不会有人进的。”蓝氏家教极好，不会做出擅入姑娘闺房的唐突事。

　　向蓝宁远告过谢后，红珠绿玉率先进去打扫，苏澜不由暗中感谢薛洋先见之明，若是没有这两个婢女，此刻便要她亲自动手了。临走前，蓝宁远贴心地交代道：“蓝家卯时作，亥时息，食时、晡时用餐，到时自会有人给姑娘送餐，望姑娘留意。”

　　苏澜大刺刺进了房间，随手把门关上，也懒得用门栓去顶。红珠笑道：“姑娘现在可随性了，到时别忘了礼节才好。”

　　绿玉也笑：“姑娘怎会忘了礼节，可是你别忘了，省得被大爷二爷责罚。”两人又是一阵打闹，绿玉口中的大爷二爷自是金光瑶和薛洋，尽管薛洋如今面貌比苏澜年幼，考虑到他前世到底有27岁，还有四百年修行摆着，苏澜便尊他为兄长，金光瑶本便比薛洋年长，当然是大哥了。苏澜本欲将苏涉也排入其中，不料苏涉坚决拒绝了，表示他只是金光瑶的侍卫而已，不敢和他们一众称兄道弟。

　　这番说辞在金光瑶自然是不满的，但苏涉态度坚决，他也不好说些刺儿话类似“你不同意就不是真心拿我当哥们”这种的，便也含糊着过去了。薛洋本来就毫无态度原则可言，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苏澜一切听金光瑶吩咐安排，虽然心中不适，也不曾多言。

　　时间不早，苏澜拿出通灵盘。当初因为分头行动交流不便，几人争论数天后一致同意研发通灵盘进行通讯。然而通灵盘当时还只是种概念，薛洋拿着苏澜分发下来的玉简，一下一下敲击着，问道：“这玩意儿怎么通讯？输入灵力？那怎么传导？”

　　苏澜也只是看玄幻小说上这么写过，多数用灵玉或灵石，总之是带灵气的材料，然后刻画阵纹，最后导入气息就成了。熟料这东西道理简单实践难，四人捣鼓半天没半分进展，苏澜出了个歪点子用同频刻画。就是她在自己的盘上写了什么，别人的玉简上也会原样显示出来，坏处是只能在同一位置显示，而且她不抹去别人也别想去除。

　　左右玉简就这么点大，一人一句，看完一起擦除。四人分两组行动，其实只要两个盘就够了，苏澜写上半边，金光瑶这里写下半边，轻松解决书写空间分配问题。

　　苏澜掏出通灵盘时金光瑶已在上头留下了一句留言“进展顺利，在长江上，即将到达姑苏”

　　苏澜立马刻画道：“收到。已登上常州蓝氏船只，将回常州。”

　　稍微等了会，那边的留言被抹去，一笔一划的字迹徐徐铺开：“收到。”停了会，像是在斟酌什么，继续：“常州蓝主事者何人？随同人员姓名可知？”

　　苏澜抹去之前写的字，提笔：“蓝宁远。四名族弟随同，目前不知姓名。其余随从在其他船只上，并不曾见过面。”按理说蓝氏出动这么多人，不该是几个未及弱冠的少年人主事，可事实上，这边规模的夜猎就是这几个少年主持的。

　　苏澜劳神费神良久，最终推论蓝家是在考核年轻一代的能力。这几个少年虽然都不曾戴冠，想来年岁也近了，这番夜猎游历说不定就是在考验他们，考核结果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行冠礼和继承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