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蜜糖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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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江河，难免颠簸。舢板随着波涛上下冲折起伏，人立其上也是举步维艰。
金光瑶优雅地端坐船舱，他实体化后的鬼身灵力浑厚，与他那底子薄弱的前世躯壳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凭一身灵力，他坐在此地那是一个八风不动、安稳如松。在他身后是苏涉和薛洋。苏涉抱剑而立，面目凝然，宛若石雕木刻。薛洋则随性很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船舱中转转悠悠，不然就是靠在木板墙壁上闭目养神。
他们这路从岐山南下荆州，搭船东下长江，到金陵登岸，耗时约莫半月，日夜兼程到达姑苏，争取得到蓝氏拜帖好入山一探。而苏澜那路则是从陆路出发，耗时更久，目的地也不是姑苏，而是蓝氏旁支驻地。
赶路难免舟车劳顿，金光瑶见船员也不可能随意进出舱房，缓带起身，笑道：“坐久了也乏得很，成美，要坐会么？”
薛洋歪头冷笑，道：“不劳烦仙督了，在下这般歇着便好。”
早料到这人会拒绝，金光瑶微笑着看向苏涉，苏涉本欲拒绝，见金光瑶一再坚持，这才坐下。金光瑶笑着走到薛洋身边，满目调侃：“成美，歇得如何？能陪我外出看看这大好江景么？”
“看个江被你说得像看天下似的。”薛洋嗤笑，却慢悠悠起身，“仙督亲邀，怎敢不应？”
两人并肩出了舱门，舢板上走动的船员多数站定下来，金光瑶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船已行至江流平缓处。船不大，两人稍绕行一段便是无人处。
薛洋松了松腰带，一身深棕色对襟襦袄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下半身札得还算严实，却总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探手从衣囊中取出一包糖，捡了一颗丢进嘴里，金光瑶凭杆而站，侧颜幽冷严肃，一张白净面皮绷紧，俊秀颜面上机敏隐去，只剩下庄严。
这人想什么这么一副让人不爽的严肃劲儿？薛洋目光下移，看到他脆弱地不堪一握的咽喉，想到苏澜描述中前世聂明玦捏断金光瑶喉管，两人同归于尽的下场。真是脆弱啊！不过他现在是鬼了，鬼被怎么攻击都不会受伤了，是吧？
金光瑶面容姣好，挺鼻红唇，有点雌雄莫辨。薛洋再捻起一颗糖，含在嘴里，鬼使神差地，他扳过金光瑶肩膀，嘴对嘴地，将这颗糖渡到他口中。那人唇瓣柔软，他舌头卷着糖果，轻轻一扫就打开了他两瓣红唇，那人下意识地动作嗪住糖，却也含住了他舌尖。这番动作太过暧昧，薛洋点到即止地撤回，搂着金光瑶肩膀的手臂松开，装作没事人般眺望大江。
都是成年人，谁没跟人玩过这个？只不过和男人，还是和好友，金光瑶这是第一次，想必薛洋这能将一座死城独守八年的死心眼跟女人都未必玩过。今天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一时兴起，大概。
金光瑶没有深究的心思，追问下去未必有什么结果不说，白白破坏了和好友的亲密关系，又是何必？
他想事情就是这般透彻，至于薛洋，他也能想到这层，所以亲过之后装得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真的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吗？金光瑶不着痕迹地抬手碰碰嘴唇，那边薛洋抿着嘴扭头看向单调乏味的舢板，有些东西在暗中滋长、泯灭、再生……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金光瑶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笑得潇潇洒洒，浑不在意。薛洋抱臂看着他，神色淡漠，唇角带笑，像是在看谁笑话似的。这人，说他什么好？明明自己闹了洋相，反过头来笑谁呢？
像是有了某种默契一般，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舱房，临到门前，金光瑶侧头笑道：“成美……”却是摇摇头，没了下文。
薛洋也不恼，淡淡地看着他，微微打了个哈欠，“仙督，这天色都晚了，我们还在河上漂着呢，这大晚上该歇了。”
船舱狭小，只有一张大通铺。金光瑶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如此只好随意些了，成美可有疑处？”
他这样说薛洋还能有什么疑问？都是男人，睡一起有何不可？
夜晚歇下，薛洋侧过身，身侧便是金光瑶。那人带着清新水汽的身体近在咫尺，他不由伸手搂了上去。
“成美？做什么？”金光瑶带着鼻音的呢喃响起，薛洋心中微动，笑道：“不做什么，这床铺硌得疼，睡不着。”
睡不着便这样闹？金光瑶也不恼，只是微微地笑：“行了，别闹。我也疼，闭着眼睛躺会罢了，不然白天乏力。”
都是在闭目养神。薛洋在金光瑶腰间摸了两把，也懒得再闹他，只枕着手臂盯着房顶发呆。反而是金光瑶微微向他这里凑近了些，道：“白天的糖呢？还有吗？嘴里涩得慌。”
想来是饮水少了。薛洋也不吭声，从怀里摸出一包糖，捻起一颗喂到金光瑶嘴里。修长的手指和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他压下心头异样的感觉，指尖有些湿润了，他曲着手指，闭上眼睛陷入浅眠。
金光瑶舌尖抵着那颗糖，甜丝丝的感觉在口腔里蔓延，挺好的。肌肤相贴处传来阵阵热意，他微微僵住，想要挪开，怕惊醒了那人，不挪开，心里却烧得慌。这是怎么了？寻常也不见得这般敏感。
他只能将自己的反常归咎于天干物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黑暗中，金光瑶微微勾起唇角，在心中的小剧场里自娱自乐且快活着。
薛洋支着胳膊睡得正酣畅，金光瑶双手交叠在腹前，睡姿周正，苏涉抱剑侧躺，显然是在假寐，三人各怀心事，难得安然共处一室。
口中的糖已无味了，金光瑶探手从薛洋怀里扒拉出整包蜜糖，轻轻取出一颗塞入口中，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成美，而今发达了，揣着每天吃不完的糖，你可心满意足了么？金光瑶原封不动地将糖包塞回去，飘扬的心思悠悠发酵。
那边，薛洋虽是睡着了，梦寐缠绕，却是睡得不大安稳。怀中的糖被人扒拉出又塞回，这么大的动静仍是没能惊醒他。梦中，金光瑶云淡风轻地笑着：“成美，过得惬意啊？不同我下山走走，看看这大好河山吗？”身为一方寨主的薛洋冷酷地拒绝了他，“下山做什么？瑶瑶，留下做我的压寨夫人不好吗？”金光瑶还是那样恬淡地笑，看不出什么意味，然后摆手拒绝了他的挽留，衣袂飘飘而去，毫不留恋。
金光瑶，留下来。梦中他带着渴盼与依恋，偏偏那人才是真正的无情。他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仍由苦涩在口腔中蔓延、扩散。寻常觉苦，他会含一颗甜甜的糖，偏偏这时他再无吃糖的心思。他嗜甜，也好忍苦。
金光瑶。伴随着再一次的呼唤，他从梦中醒来。眨眨眼，熟悉的人儿在枕边安睡。哦，可能没睡着，但规规矩矩地摆着睡姿。这算什么？大梦一场吗？薛洋颇不是滋味地重新睡下，寻摸着怀中的糖，一时发觉不对，却没有兴师问罪的心思：有什么好问的？一颗糖罢了，愿意吃的拿去吃吧。
这一天一夜，他们过得安安稳稳，喂喂糖吃吃豆腐，甚至还睡在了一起。另一边的苏澜却没这么好过了。
在她刚盯上常州蓝氏的船，正设法套近乎时，麻烦来了。
“去”剑光凌然，红黑色的剑身带着阳刚与魔煞之气飞出。苏澜脚踩苇叶凌空站立，手中连掐法诀，指尖舞动，各色光影连连闪烁。江底巨大的暗影慢慢沉下，她不敢掉以轻心，拭锋在握，紧盯着江面，严阵以待。
蓝氏众人也察觉到不对，一个个御剑的身影纷纷跃上半空，苏澜见一时情况未必会加急，向蓝氏船只靠拢过去。未待她御苇叶临到蓝家人附近，便有人开口道：“前辈，你的剑……”
这剑阳气和煞气都太重，难免引人怀疑，苏澜笑道：“正是借昔日金刚伏魔杖所制，金刚之气为阳刚，伏魔之气为阴煞，威力巨大却也极难掌控。”
“原来如此。”先前开口询问的人让开一条通往蓝氏船只的路，“前辈可要见家族主事人，这边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蜜糖第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