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及》吝一

2、第 2 章

　　第二天的朝霞缓缓升起。何方终于彻底清醒。
　　哦。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个认知本身就让何方觉得痛苦异常，七年之痒，这还没到七年，真是狼狈。
　　一开始就错了。一步错，步步错。何方丢了工作，丢了家，换取一身密密麻麻的伤疤。
　　生活还是要过的，纵使现在满身伤疤，也不会停滞。
　　何方抽了自己两巴掌，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头有些晕，肚子还是很疼。
　　公园离晏殊的家很远，何方晚上居然走了那么远，后知后觉，疲惫感快要淹没他。
　　房子依旧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变。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样，他只是一任住客。
　　艳阳高照，何方觉得眩晕，支撑着身子去敲了敲门，就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半晌，没有人开门。何方艰难的扯了扯嘴角，他倒是忘了，这个时候晏殊不在家的。
　　往常的这个时候，何方在家准备午饭，整理房间，坐在沙发上发呆。
　　偶尔打电话给晏殊，冰冷机械的声音穿出的时候，何方总会后悔。
　　但后悔过后，又是锲而不舍。万一呢？万一接了呢？这就是人的劣根性。
　　何方靠着墙坐着，眩晕感一阵一阵的刺激着大脑，可能撑不住了，何方苦中作乐，“晏殊回来看到我晕了会紧张的吧...担心一下也好...”
　　何方又想到自己去医院的那几次，晏殊还是照常的工作，仿佛生活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终归是妄想了。
　　晏殊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何方倒在自家门边，脸色苍白，冒着虚汗。
　　看着那张与夏尧相似的脸，心里一紧。
　　随即皱了眉头，站在何方旁边凝视片刻，叫了救护车。已经离婚了，仁至义尽。

　　所以当何方起来看到白色的墙壁时，惊喜的想要跳下床去。
　　门突然打开，进来的却不是何方想的那个人。
　　护士拿着葡萄糖站在床边，何方急切的问道：“你好，请问送我来的人在哪里？”
　　护士看了他一眼，“哪有什么送你来的人，你怎么那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
　　“没有人...”何方眼中的光一瞬间就散了，突然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那是有人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吗？”
　　“是啊，你晕倒在别人家门口，那个人好心打了电话。”
　　何方又莫名的开心起来，总归是个信念，“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担心我的。”
　　何方满心满眼都是晏殊有一点在乎他，全然忘了护士说的，‘有个好心人打电话’。
　　也许何方意识到了，只是不想承认。晏殊从来都不承认他。现在离婚了，他连路人甲都不是。
　　两天后，何方出院，身无分文，手机也没带。
　　孤立无援，何方内心酸涩，没报希望的告诉护士晏殊的号码。
　　两声忙音之后接了电话。
　　没离婚前，何方总是骗自己，晏殊没接电话是因为忙，一个公司的事宜，真的很忙。
　　现实总是那么粗暴的揭露那自欺欺人的谎言。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何方遍体鳞伤。
　　电话里晏殊的声音依旧好听，低沉性感。可何方没心思去考量晏殊的音色，脑海里只一句，“我下班后过来”晏殊就挂了电话。

　　何方已经不需要挂水了，临近下午，何方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躁动不安。
　　翻来覆去的，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揉了揉眼睛，让本来就圆的眼睛显得更大。
　　晏殊推开门的一瞬间，何方的世界黯然失色，呆愣楞的看着他。
　　何方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就栽在他身上了。
　　不管看几次还是心乱如麻。刻在了骨子里。
　　“谢谢你...”何方先开口。声音喑哑，何方摸了摸嗓子，沮丧起来。
　　“没事，你晕在我门口，我帮你也算合情合理。我不想有麻烦。”
　　何方看着那个淡然的男人，声音卡在嗓子里。于情于理，不想惹麻烦。
　　“对不起，我的东西先放在你家里吧，我...”
　　“不必了，我带来了你的手机钱包户口本，还有这张卡。”晏殊取出这些东西扔在床上，略微思索，道：“好像再没有其他东西。”

　　何方手抖：“还有的...我拍的照片...还有..”
　　“那些照片还有其他好像大多跟我有关的，算了，既然你想回去就回去一趟吧。”
　　晏殊不想看见何方这个样子，卖着可怜。
　　“今天来是找你去一趟民政局。”
　　脑子突然“嗡”的一声，何方只看见晏殊嘴一张一合的，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汹涌而下。
　　晏殊真是他的劫难，总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蛊惑他，让他粉身碎骨。
　　“...好”
　　何方张着嘴，哽咽好久才说出了那个字。

　　恐怕晏殊并不是特地拿了他这些东西过来，早已预谋。
　　出院，到民政局。
　　晏殊一直不喜欢何方坐在副驾驶，这次何方打开车门，径直做到副驾驶，回头看到晏殊盯着他。
　　努力的扯起嘴角，道：“怎么了？最后一次了，不可以吗？”
　　晏殊深深看了他一眼，打开车门进去。
　　一路无言。何方目不斜视，胳膊细微的颤抖着。静静的感受着，与晏殊并肩坐着。这样的感受也只是五年前才有。
　　民政局离医院远，何方却感觉很近，好像什么也没感受到，倒是希望一直开下去。
　　窗口的工作人员照理说着和解的话，何方期期艾艾的看着晏殊。一厢情愿。
　　晏殊总能轻易的牵动何方的情绪。将他的心高高捧起，再狠狠摔下。
　　该放下了。何方拿到那个小红本的时候，脑子就空了。
　　拿到结婚证时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难过。悲伤到极致，麻木不仁。
　　仿佛有千斤重。
　　晏殊看着大受打击的何方，圆圆的眼睛通红，眼角蓄满泪水，嘴巴微张着，双眼无神。
　　“何方！”晏殊皱眉，不由加大声音。
　　何方呆呆楞楞的看着他。
　　“好了，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吧。”晏殊道。
　　仿佛提线木偶一样，何方上了车，没有坐副驾驶。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浑浑噩噩来到晏殊家，浑浑噩噩的收拾东西，照片，礼物...何方拿的很多。
　　好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了，何方看着晏殊：“我现在没有地方住，这么多我带不走，能不能先放在这里...”
　　“带这些照片干什么？还有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晏殊冷声道。
　　“我...”何方不能说，怎么可能说我很爱你舍不得你呢，不可能的，所以什么都没说。
　　“这些照片没用，扔了吧，那些东西，你想带就带走。”晏殊说着，拿起何方整理的整整齐齐的照片，丢进垃圾桶。
　　“等...”何方眼睁睁的看见那个人面无表情的丢掉了照片，心被撕的生疼。
　　没错，本就离了婚，这样做没错的。
　　何方睁大眼睛死死看着晏殊，就是这个男人，他爱了六年多的男人，如今狠狠的践踏他的真心。
　　扔了也好。眼睛很疼，哭不出来，何方木然的在那一堆礼物里挑挑捡捡。拿出了一条项链。
　　将其他的推给晏殊。何方低头摩挲着项链，整个胸腔都在痛。